“你说,这都几年了,怎么还没个动静?”指导员老冯靠在椅子上,斜着眼打量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搪瓷杯,笑得有些不自然:“谁知道呢,回家一趟也没个媒人上门,估计是没人看得上吧。”
老冯摆摆手,语气忽然正经了起来:“你啊,别总埋头干活,个人的事也得上点心了。再拖下去,连个合适的都没了!”
我心里苦笑,觉得这话说得挺对,可真要让我自己张罗,我哪有那个本事?
1976年的冬天,我提干了,成了连队的排长。
那时候,我穿着新发的四个兜的干部服,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提干之后,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家探亲。
五年没回去了,父母也好,村里人也好,怕是早就念叨上了。
我想着,这回回去,爸妈肯定高兴得不得了,村里人看着我这身军装,说不定还得夸几句。
再不济,媒人也该上门吧?
可谁能想到,这趟探亲,竟让我心里落了个空。
家乡的路还是熟悉的老样子,弯弯绕绕的山间小路,一边是低矮的土坯房,一边是大片的田地。
牛在田里悠闲地吃草,冒着热气的炊烟从屋顶升起。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几个孩子正追着一头小羊跑。
我背着一大包东西,站在树下愣了好一会儿。
五年了,家乡一点没变,可我心里却说不上是喜还是酸。
家里人看到我回来,激动得不行。
母亲一边接过我手里的包裹,一边抹着眼泪说:“穿上干部服,咱家总算出息了!”
父亲虽没说什么,可看着我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自豪。
弟弟妹妹们围着我打转,争着试戴我的军帽,摸着军装的布料,啧啧称赞。
我心里也高兴,觉得这几年没白拼。
可几天过去,我却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家里人没提过一句关于我婚事的事儿,村里人也只是寒暄几句,没一个媒人上门。
我忍了几天,终于憋不住问了父亲。
父亲放下手里的旱烟杆,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叹了口气:“咱家穷,没啥亲戚,人家看不上咱呗。”
我心里一沉,虽然早有预感,但真听他说出口,还是觉得难受。
父亲接着说:“你小学都没毕业,小时候干活多,谁家不知道?再说了,你现在当了干部,村里人都觉得你眼光高,怕你挑。”
这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我想反驳几句,可仔细一想,父亲说的也没错。
村里的姑娘大多早早嫁了,剩下的寥寥无几。
而我,虽然穿着干部服,可家里穷的底子却摆在那儿。
探亲假很快结束了。
临走前,母亲拉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不舍:“娃,别太操心家里的事,咱这穷日子熬着也能过。你在部队好好干,别让人看不起。”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发酸。
回到部队,我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心想,反正着急也没用,还不如先把工作干好。
这一晃就是两年。
这两年里,我带兵训练,参加演习,拿了几次先进,忙得脚不沾地。
说实话,心里偶尔还会冒出点酸楚,可一想到家里的情况,就觉得还是多挣点钱更实际。
可我没想到,我的婚事会在这个时候有了转机。
1978年的秋天,指导员老冯的爱人带着孩子来队里探亲。
随行的还有一个姑娘。
那姑娘眉眼清秀,扎着两条辫子,性格看着挺文静的。
当时我没多想,只觉得她和嫂子长得挺像。
没几天,老冯忽然找我谈话。
他说:“你都27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吧?”
我一愣,心里暗想:这事还用你提醒?可我嘴上却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老冯接着说:“晚上到我家来,你嫂子有话要跟你说。”
那天晚上,我拎着一包点心去了指导员家。
嫂子开门见山地问我:“你看我妹妹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随后脸就红了。
嫂子笑着说:“别不好意思,咱也不绕弯子了。你要是觉得合适,就处处试试,不合适也没关系。”
我低头搓着手,心里又紧张又激动,最后点了点头:“合适。”
后来,嫂子安排我们见了几次面。
她妹妹叫亚兰,比我小两岁,性格温柔,说话轻声细语。
她告诉我,小时候家里穷,她只读到小学三年级,后来就开始帮家里干活。
听到这儿,我心里一阵酸楚。
我说:“咱俩挺像的,都是穷家出来的。”
亚兰笑了笑,说:“可不嘛,穷人家的孩子,哪有不吃苦的。”
她的笑容让我觉得踏实,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这姑娘,我得好好对待。
我们相处得很顺利,眼看着婚事就要定下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家里传来了消息。
母亲忽然病倒了,情况还挺严重。
我急忙请假回家,到了家才知道,母亲一直咳嗽不止,整个人瘦得不像样。
医生说是肺病,得好好养着。
母亲拉着我的手,虚弱地说:“娃,别太操心我,赶紧把亚兰娶回来,让妈也看看你成家。”
我听得眼眶发热,点着头答应了。
可这事没能如愿。
母亲的病一拖再拖,我在家呆了几天,实在走不开,只能先回部队。
回到部队后,我正准备和亚兰商量婚事,却接到紧急命令,部队要北上执行任务。
时间紧迫,我只来得及给亚兰写了一封信,告诉她先别着急,等我任务结束就回去娶她。
任务结束后,我满心期待地回到连队,却发现亚兰给我留了一封信。
信里她说,家里给她安排了相亲,可她坚持要等我回来。
。
可偏偏这个时候,母亲的病情恶化,我又一次被家里的事情绊住了脚。
直到1981年,母亲的病终于痊愈,我才带着亚兰回家。
那年冬天,我们在村里办了婚礼。
婚礼虽简单,却热闹又温馨。
村里人都来喝喜酒,刘老师还送来了一对红烛,说是祝福我们白头到老。
婚礼那天,母亲拉着我的手,笑得满脸是泪:“娃,妈这辈子算是放心了。”
后来,我和亚兰的日子虽不富裕,却一直平稳幸福。
她陪着我在部队干了十几年,直到我转业回了地方。
现在儿女都已成家立业,每次回忆起这些事,我都觉得命运虽有坎坷,但只要坚持,就一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你说,咱俩这一路,真不容易吧?”亚兰坐在老宅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轻声问我。
我笑了笑:“谁说不是呢。不过啊,苦日子都过去了,咱现在啊,就该好好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