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攻略对象成了植物人,他却每夜都在我病床前,跟别的女人寻欢缠绵......

故事很暖你很甜 2025-02-19 16:23:49

我替傅宴辞成为了植物人。

他却在我病床前,与别的女人抵死缠绵。

系统跟我说,再过不久我就可以苏醒,和傅宴辞长相厮守了。

我却淡淡摇头,“我不要苏醒了,让我回去原来那个世界吧。”

原来,彻底心死,是这样一种感觉啊~

第一章

“沈小姐成为植物人已经三年了,始终没有恢复的迹象,连沈家都劝傅总放弃,傅总还是痴心不改。”

“傅总真的爱惨了沈小姐啊。”

“而且他们还是青梅竹马。沈小姐太幸运了,从小就得到了傅总明目张胆的偏爱。”

“听说傅总一直在筹办婚礼,想让沈小姐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沈小姐醒来后该多感动呀?”

病房外,护士们的交谈声渐渐远去。

病床上,沈云阶的泪水浸透了枕巾。

【系统,我不要苏醒了。】

【让我回任务世界去吧。】

【宿主!你高兴傻了吗?你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完成任务,好不容易可以跟傅宴辞——】

下一瞬,系统机械电子音难得染上的惊讶被更大的震惊覆盖。

它目瞪口呆地望着病房沙发上赤条条的男女。

【宿,宿主,那不是你的未婚夫吗!】

【是他。】

沈云阶认得出他的声音和气息。

六年前,婚礼前夕,傅宴辞遭遇车祸昏迷不醒,她衣不解带悉心照料他整整三年。他伤势过重、日渐虚弱,她日夜哭求上天放过他。

生命垂危之际,系统出现了。系统告知她,只要赚取积分,就可以救下他。

可她等不了,为了救活傅宴辞,她毫不犹豫地向系统赊欠积分。

傅宴辞醒来后,她替代他成了植物人。

这三年里,为了尽快偿还高额积分,回到现代与他团聚,她不要命地接下一个又一个sss+任务。

她受尽了非人的折磨,靠着对他的牵挂硬撑下来。

可就在满怀着喜悦回来的这天,她心心念念的未婚夫,在病床前与别的女人抵死缠绵。

正沉沦在肉体欢愉中的傅宴辞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随着一声低吼,他那动情的面容恢复清冷漠然,没有半分留恋地从女人身上爬了起来。

身体骤然空虚,庄晚柠眼神哀怨。

“宴辞,我们要永远这样偷偷摸摸的吗?”

傅宴辞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西装外套上的皱褶,好像方才在沙发上野兽般发狂的男人不是他一般。

“跟着我,你就得做见不得光的情妇。不乐意,随时可以终止。”

“傅太太的位置只属于云阶。”

庄晚柠眸光含泪,咬唇道:“我不敢奢求做你的妻子,只要能在你心里占据一个小角落就满足了。”

傅宴辞淡淡地瞥了眼女人曼妙的酮体,眼神晦暗。

随后,他将避孕药递给她,冰冷的语气染上怜惜。

“你跟了我三年了,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不会亏待你的。等云阶生下傅氏继承人,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孩子。”

【宿主,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养情人了?劈腿对象还是你妹!】

【傅宴辞不是我未婚夫,庄晚柠也不是我妹妹。】意识海中,沈云阶泣不成声,【系统,带我离开吧。】

【我不要再见到他们了。】

系统本该巴不得沈云阶一辈子为主神打工赚积分的。

此刻却不忍心了。

【宿主,你不一定非要脱离世界,你可以远离他们,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开始新生活。】

【傅宴辞曾经用生命爱我,最后还是爱上了庄晚柠。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像爸妈哥哥一样厌弃我。】

【这个世界没有人欢迎我。】

【让我走吧。】

沈云阶心存死志,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滴——”

“云阶!”

傅宴辞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爱人死寂的脸让他心脏骤沉,拼命地按呼叫铃,对着房门口嘶喊:“来人啊!”

【傅宴辞和沈家不会放过我的。】

【只有死亡才能摆脱他们。】

沈云阶的意识即将归于虚无。

系统急声道:【宿主!你可以收回让傅宴辞康复的愿望,那些积分足够让你换一个身体了!】

沈云阶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宿主,换一个身份,傅宴辞和沈家就跟你彻底无关了。】

【你会有真正爱你的家人。】

【别怕,宿主。】

第二章

抢救室的灯久久不灭。

傅宴辞攥着好几张病危通知书,彻夜跪在冰冷的走廊上,整个人失魂落魄,仿佛骤然被丢进深渊,周遭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医护人员杂乱的脚步声和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他的神经绷到了极致。

直到听闻沈云阶不仅保住了性命,还奇迹般地醒了过来,傅宴辞终于喜极而泣。

他一路哭着跟着推车回病房,抱着失而复得的至宝,脑袋深埋在她的颈部,泪水混杂着温热的气息一同落在肌肤上。

“云阶,我差点以为就要失去你了。”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三年了。我找遍了全世界的医生,都查不出你昏睡的原因。他们说可能是你太累了。”

“云阶,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别再丢下我了,云阶。”

傅宴辞抱了她一会儿,又放开来看看她,再牢牢地抱住她,反反复复,生怕她不见般。他不断诉说着对她的爱意。

“这三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会失去你。”

“没有你,我会死的。”

在那三千个小世界里,沈云阶不断设想重逢场景,每次他都会像现在这样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满心欢喜以为即将收获幸福。

从未想过会面对血淋淋的背叛。

这曾让她无限眷恋的怀抱,此刻如冰冷滑腻的蟒蛇将她狠狠勒住,恶心又喘不过气来。

他身上甚至还染着庄晚柠最爱的茉莉花香,这气味勾出了昨夜两人情动时的污言秽语。

脏,太脏了。

沈云阶禁不住猛地推开他侧身呕吐。

“呕——”

傅宴辞吓得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细致地帮她擦拭嘴角,不时小心翼翼地望向她,几度欲言又止。

最终没忍住试探着开口。

“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

沈云阶抬首望去,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心虚和慌乱。

他也会怕吗?

那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在她的病床前追求刺激呢?是笃定她不会苏醒?还是坚信她不会离开?

【宿主,找到啦!孟氏集团千金魂魄不全,半个月后将转世投胎。我打点了天道,等孟黎月死后,你就能借尸还魂了。】

【孟氏比沈氏强太多了。】

半个月吗?

再过半个月,她将更换新身份。

沈云阶直直地望着眼前这个早已恢复健康的男人。他哪还有三年前的瘦骨嶙峋、死气沉沉呢?

【系统,我收回愿望后,他会怎么样?】

【变回植物人。】

沈云阶神色微顿。

系统好奇询问:【宿主,你后悔了吗?】

【我只是唏嘘。】

她绑定系统、穿越异世,就是为了治愈他,和他长相厮守。

如今,她亲手收回为他赊欠的积分,而他将和三年前一样,成为随时会悄无声息死去的植物人。

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眼眶泛起热意,沈云阶忙低垂下头,强忍泪意。

系统宽慰道:【宿主,这本就是傅宴辞的宿命。】

【说起来,第一个位面的反派觉醒后一个又一个世界地追着你跑,我倒是觉得他比傅宴辞专情多了。】

【当时劝你跟他来一段,你就是无动于衷。】

【可惜了。】

迟迟没等到沈云阶的回复,傅宴辞的心直往下坠,不由得懊恼自己昨晚没忍住诱惑在病房里胡来。

偏偏就在她醒来的前一天。

不会的!不会那么巧听到。

眼下,傅宴辞只想尽快将她娶回家,好驱散这莫名的不安。他神情无比郑重:“云阶,无论如何,我认定的妻子只有你。”

“我这就回傅家准备聘礼,等你出院那天,我立马上门提亲。我们的婚礼已经耽搁整整六年了。”

“我等不及了,云阶。”

说着,不等沈云阶反应,他起身步履匆匆地离开病房。

病房门关上还没一会儿,沈父沈母风尘仆仆赶了过来。

确认沈云阶恢复清醒,沈父松了口气。

“醒了好,醒了好。”

沈云阶心微微松动,再次回忆起五岁前父亲对她的宠爱。她也曾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啊。

却只听沈父继续低声嘟囔。

“柠柠28岁了,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

柠柠,庄晚柠。

果然又是她啊。

沈云阶苦涩一笑,又要她为庄晚柠做什么?父母哥哥都让了出去,还当了二十年的血库,不够吗?

她都要死了啊。

沈云阶不想问父母还记不记得谁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每当她抗议,换来的只有“不知感恩、骄纵跋扈”。

就因为在她五岁那年的车祸中,司机庄父重伤身亡。他们都说庄父是为了救她才会死,说庄晚柠可怜,说她欠庄晚柠一条命。

可她何罪之有呢?

如果可以,她宁愿死在二十三年前。

沈母见女儿低垂着头不作声,不满地出声斥责:“见到爸妈都不懂得叫人吗?亏得我们第一时间跑来找你,真是不像话!躺床上几年,还是改不了顽劣性子。”

早就不再期盼所谓的母爱了,心还是会抽痛。

沈云阶压下翻涌的情绪。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沈母不考虑刚苏醒的女儿能不能承受得住,直奔主题:“云阶,妈不怕告诉你,柠柠和宴辞在一起了。”

“你前几年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害得宴辞都不敢公开。”

“现在你醒了,就成全他们吧。”

这些话字字句句宛若重锤般将沈云阶的心击打粉碎。

原来他们都知道庄晚柠和傅宴辞的事。

沈云阶嗓子沙哑刺耳,声声泣血:“被背叛、被伤害的明明是我,如今倒是怪我耽误了他们?”

“你昏迷三年,难道还要人家等你三年?”

沈母一脸不赞成地望着她,脸上写满失望。

“柠柠跟你不一样,她不是沈家亲生的,高不成低不就,错过了宴辞,你让柠柠怎么办?”

“柠柠已经在宴辞身上浪费太多青春了。”

“云阶,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说到最后,沈母丢下一句:“这本来就是你欠柠柠的。”

第三章

沈云阶抬眸望着自己所谓的双亲。

“死了,就不欠她了吧?”

“好啊!你这是打算以死相逼啊!”

沈父怒极,劈头盖脸一顿贬低指责:“三年了,你以为宴辞还会喜欢你吗?娶你不过是出于责任!”

“从小到大没一件事让人省心,为什么不能学学柠柠的乖巧懂事?”

“逆女!”

沈云阶悲从中来:“你们要我怎么成全他们?”

沈母总算露出笑:“爸妈已经帮你挑好联姻对象了,就是容城王家的大少爷!人家愿意娶你呢。等过些天,你跟宴辞说是你先变了心,到时候宴辞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也能看到柠柠的好了。”

“王家可不比傅家差,你嫁过去就是滔天的荣华富贵。”

“爸妈不会害你的。”

【宿主,别听她的。】

系统快速检索资料:【王家确实权势滔天,可王大少精神失常,打死打残两任未婚妻。沈家眼馋王家在市中心利润上千亿的项目,上赶着跟人家商业联姻。】

【沈家一直担心怕外界说议论他们养庄晚柠是为了联姻,恩将仇报,正好你在这个关头醒了,就想让你嫁过去。】

【他们来之前刚见过王总,敲定了婚事。】

沈云阶是个只有虚名的沈氏千金,照顾傅宴辞三年,又沉睡三年,自然无从得知王氏的辛秘。

依沈家的势力,若有心探听,她不信父母不知情。

倘若没有系统,或许她会因为傅宴辞的变心而取消婚约,之后心如死灰地听从父母之命嫁入王家。

这就是她的好爸爸好妈妈啊。

“犹豫什么?整个容城除了萧孟两家,谁比得过王家?”

沈父板着张脸:“王家的姑奶奶还是萧家家主的母亲。虽说因着她的惨死,以及萧家家主的昏迷,两家关系淡漠,但萧家家主昨天也醒了。”

“萧家说不准还是他的,萧家家主能不帮衬着自家舅舅?”

沈母表情夸张,喜不自胜:“哎呀,你可是攀上了王萧两家啊!”

“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还说妈偏心,妈可是把好的给了你。”

“不知好歹的死丫头。”

沈云阶望着母亲热切的眸子,里面没有半点迟疑和担忧。

就这么着急推她入火坑吗?

事实上,王大少是疯子,傅宴辞又何尝不是呢?只有她知道傅宴辞内心深处究竟藏着怎样偏执可怕的恶魔。

除非她死,否则,根本逃不掉这两纸荒唐的婚约。

【系统,我答应你,收回让傅宴辞康复的愿望,半个月后借尸还魂。孟氏实力在王傅沈三家之上,我再也不要任这些人摆布了。】

【好的,宿主。】

沈云阶默认了沈父沈母的提议。

她不想在最后的十五天里还要面对父母无休止的谩骂。等死了这具身体死了以后,和傅宴辞的婚约自然就取消了。

出院这天,沈云阶见到了久违的哥哥沈临州。

面对久病初愈的妹妹,他眼底似乎只有戒备。

沈云阶心头泛起的喜悦散去。

是怕她回去让庄晚柠多想吗?

回去的路上,俊脸紧绷的沈临州果然声音冷硬地敲打道:“云阶,柠柠她自幼丧父,寄人篱下,别看她表面坚强,其实内心非常脆弱。本来她应该有个幸福的家的。”

“庄叔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女儿受苦。”

沈云阶垂下眼眸:“受苦吗?”

自幼体弱的庄晚柠得到了沈家人全部的关注和宠爱。她原本的卧室、书房、衣帽间都归了庄晚柠。从小学到大学,老师同学只当被迫事事照顾庄晚柠的她是女佣、伴读。

她本可以读清北的。

再不济,也能读离庄晚柠学校近的A大。

可为了方便做血库,她只能跟着读二本。

这是受苦吗?

沈云阶还记得第一次被抓去给庄晚柠输血那晚,她疼得大哭,哥哥跟着掉眼泪,把偷偷藏起来的糖都给了她。

“妹妹不哭,哥哥在。”

那糖本该是甜的,如今回忆起来却是苦涩异常。

沈云阶强忍着不让泪水掉落,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一颗颗滑落。她只能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向车窗外。

哥哥啊……

耳边传来沈临州冰冷的话语。

“你别欺负柠柠。”

第四章

到达沈家时,庄晚柠正好从厨房里出来,脸上扬着柔顺无害的笑。

“姐姐,为了庆祝你出院,我做了些菜。”

“姐姐尝尝呗。”

沈云阶望向餐桌,鱼、虾、螃蟹、扇贝……全是海鲜。

沈父沈母满脸骄傲赞许,并不觉得这些菜有什么问题。

“姐姐不吃吗?”

庄晚柠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掉落:“姐姐果然还是不肯接受柠柠,是不是柠柠哪里做得不够好?”

“沈云阶!”沈父当场摔了筷子,“就算你对柠柠有再多的不满,她也是沈家的女儿,是你的妹妹!”

“叫你吃你就吃!”

沈母失望摇头:“云阶,你太任性了。”

沈临州眉头皱得更紧了:“柠柠忙活一整天,你哪怕象征性吃一口,很难吗?”

是啊,很难吗?

她三岁那年就因为海鲜过敏进医院抢救过了。

他们不记得了。

“我不吃。”

“沈云阶!”沈父拍桌而起。

在他那些饱含怒气的话语脱口而出之前,沈云阶先平静地说:“我海鲜过敏,吃不了这些。”

沈父神色一僵,像是终于回忆起了多年前凶险的一幕。

“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庄晚柠急得眼泪不住往下掉,哭得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姐姐别讨厌柠柠。”

沈父脸上的愧疚尽数散去,冷声斥责:“柠柠又不是故意的,你说出来让她难堪做什么?”

宿命般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久病在床双腿肌肉萎缩的沈云阶身体微晃。

“算了,我累了。”

她强忍着往房间走去。

推开门,客房空荡荡的,被装修成了舞蹈室的模样。

“云阶,你这些年一直躺在医院里,这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正好柠柠要学古典舞,就给她用了。”

沈母跟了过来,脸色有些尴尬。

“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沈云阶轻声问:“我醒了,该还回来了吧?”

“家里又不是没有别的房间。”沈母恼羞成怒,“你看看柠柠,她什么时候跟你争过?”

沈云阶叹息:“她不用争,就什么都有了。”

沈母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后面过来的沈临州沉声道:“沈云阶,你又在闹什么?你是想让我们为难,还是故意针对柠柠?”

沈云阶久久地望着沈临州。

恍惚间,竟再也看不到那个疼她爱她的哥哥的影子。三年而已,她在哥哥心里仅存的位置也被庄晚柠占据了。

她欠庄晚柠的怎么就是还不清呢?

触及到妹妹眼底的哀伤,沈临州放缓了语气:“云阶,你对柠柠偏见太深了,她对你没有恶意。哥哥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还有,你醒得太突然了,房间以后再帮你另外准备。”

“别再闹了。”

“我知道了。”

沈云阶没有反驳。

争什么呢?他们从没想过让她赢。

最终,沈云阶搬进了顶楼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里,墙角凌乱地堆放着她原房间收拾出来的私人物品。

水晶球不知破裂多久,里面的液体都干涸了,小城堡模型滚落被踩碎。

这是哥哥送给她的礼物,沈云阶还记得哥哥说将来要给她建造一座大城堡,让她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

沈云阶捡起残破的水晶球,打开开关,已经没有音乐响起了。

她早该认清了。

在二十三年前,这个家就不属于她了。

角落里放着的还有很多用心珍藏的东西,全都是她贪恋不舍的亲情、爱情的象征。

他们都走出来了,只有她还留在过去。

该放下了。

沈云阶找来麻袋,将那些物件一一装起来拖到院子里,再搬来铁桶,放了些其中相对易燃的东西,点燃。

闻到烟火味,沈父追了出来,跳脚大骂:“换个房间而已,就放火!这是存心打沈家的脸啊!”

沈母不可置信:“云阶,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沈云阶充耳不闻,机械般地往桶里放东西。

“沈云阶,你非要闹得鸡犬不宁吗?”

沈临州上前攥住了妹妹的手。

这时,傅宴辞带着一车子聘礼上门提亲了。

傅宴辞一下车就看到了燃烧着烈火的铁桶,视线最后落在沈云阶手上的毛绒玩具上,惊诧道:“云阶,这是我送给你的,你以前都是抱着它睡的,你要把它烧了?”

沈云阶出神地望着那脏兮兮的兔子玩偶。

不知是在说它,还是他。

“脏了。”

第五章

毛绒玩具被随意丢弃太久了,原本雪白的身体沾染了大片污渍,兔耳朵甚至有老鼠撕咬的痕迹。

傅宴辞接过那兔娃娃,蹙眉。

“怎么变成了这样?”

沈云阶将此前仔细收好的校服、合影、情书等东西全都一股脑儿地扔进了铁桶里。

狰狞的火舌吞噬着过往的一切。

她发出了和傅宴辞一样的疑问。

“是啊,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傅宴辞没看到合照和信件,只来得及捕捉校服一角,便当沈云阶是真的在烧那些老旧的东西。

他随手嫌恶地将毛绒兔子也丢了进去。

“烧了就烧了,我给你买新的。”

不等那玩偶被燃烧殆尽,傅宴辞迫不及待地拉着沈云阶去看聘礼单子。

豪宅豪车、珠宝首饰、古董字画……

他这三年里为她添置了天价聘礼。

“云阶,等我们结婚,傅氏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要不是得挑选黄道吉日,我恨不能今天办婚礼。”

傅宴辞的眼眸闪烁着星光,沈云阶仿佛看到了十八岁那年,那个红着俊脸结结巴巴向她告白的男孩。

如果没有听到他和庄晚柠的床事,应该会觉得他爱惨了她吧?

傅宴辞,你怎么就出轨了呢?

我们本来差一点点就能圆满了啊。

傅宴辞的胸膛剧烈激动地起伏着,眸光灼灼:“云阶,我们婚期就定在这个月28号吧?”

沈云阶颔首:“好。”

28号那天,他们的婚期就是她的死期。

傅宴辞,尝尝从希望到绝望的滋味吧。

沈家人旁听了全程,。傅家的突然上门提亲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又不好公然站出来阻止。

等人走后,沈母脸冷了下来:“你怎么能答应举办婚礼?要是让王家知道了,你如何嫁过去?还有柠柠,你怎么不为她想想?”

“我知道你以前很喜欢宴辞,可你得接受事实。”

“他得对柠柠负起责任。”

这么想让庄晚柠嫁给傅宴辞吗?

沈云阶倒是有些期待了。

她死在了傅宴辞还爱她的时候,届时,庄晚柠会得偿所愿吗?沈家又该如何向王家交代呢?

“放心,这婚约会取消的。”

沈云阶嘴角悲哀地勾起。

她竟忍不住在想,死了以后,他们会不会难过。多么可悲啊?她居然要靠死亡来换取他们的怜悯。

好在,死亡对于她来说是新生。

她很快就可以彻底脱离他们,不用再期待所谓的爱了。

“王家可是门好亲事,多少姑娘想要都求不到,你这死丫头居然不情不愿的。爸妈还不是为了你好?”

沈母一把抢过她手上的聘礼单子,转身塞到庄晚柠怀里。

“柠柠,这些是你的聘礼,你收好了。”

“可是,这是宴辞给姐姐的。”

庄晚柠看着桌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宝物,本就嫉妒得发疯,再瞥了眼聘礼单上的满满当当的资产,眼睛都红了。

她跟了傅宴辞三年了啊!

怎么就比不过沈云阶啊?

还有王家!那可是顶级豪门,凭什么沈云阶这个病秧子能嫁得比她好?

庄晚柠强行压下心头喷涌的嫉恨,惶恐地推拒着:“妈,柠柠不敢跟姐姐争,这些还是给姐姐吧。”

“是柠柠对不起姐姐,只求姐姐不要恨柠柠。”

“傻孩子,明明受委屈的是你啊。”

沈母目光柔和地摸了摸养女的头,心中无限感慨。

“要是云阶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第六章

当天夜里,沈云阶下楼接水,路过二楼时,遇到了站在不远处小阳台上的庄晚柠。

沈云阶权当没有看见。

庄晚柠却凑了过来,那张姣好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姐姐,怎么?聘礼落到我手上,失眠了?”

“爸爸、妈妈、哥哥,还有宴辞,他们本该是你的至亲至爱,你看看如今谁还在乎你呢?”

“姐姐,你太失败了。”

沈云阶望着她那双遍布血丝的眸子:“你不也是彻夜难眠?是因为傅宴辞提亲的对象不是你吗?”

“沈云阶!”被戳中痛处的庄晚柠脸色狰狞可怖。

沈云阶虚弱地扶着扶手,但字字句句掷地有声:“趁着养姐卧病,爬姐姐未婚夫的床,自轻自贱、罔顾人伦。”

“该感到耻辱的是你。”

“得意什么!”庄晚柠咬牙切齿,“就算你是沈家亲生女儿又如何?他们都站在我这边,让你跟宴辞退婚。”

想到了什么,庄晚柠恶劣地笑了,带着几分得意。

“你醒来的前一晚,宴辞在病床前要了我整整三回。”

“我的身体让他爱到发狂呢。”

傅宴辞的背叛已然勾不起任何愤怒难过的情绪,沈云阶眼眸平静得宛若一潭死水:“庄晚柠,你太可悲了。”

没能刺激到沈云阶,庄晚柠破防。

“沈云阶,你凭什么还是高高在上的模样?别忘了,你欠我一条命!”

“你就不该醒过来!”

恶魔般的恶意催生了心底早已压制多年的冲动,它破土而出驱使着庄晚柠猛地推了眼前人一把。

“去死吧!”

在听到前一句话时,沈云阶就察觉到了不对,身体失重的刹那,她拉住了庄晚柠,两人一同从长长的旋转楼梯上翻滚而下。

鲜血从庄晚柠的额头和沈云阶的嘴角涌出。

血色浸染了视线,沈云阶看到了庄晚柠因痛苦而扭曲的神色。

原来她也会疼啊。

沈临州最先听到异响下楼。望着倒在血泊中的两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跑向庄晚柠。

“柠柠,柠柠。”

娇生惯养多年的庄晚柠早已疼得陷入了昏迷。

匆匆瞥了眼还有意识的妹妹,他一把将庄晚柠抱了起来:“云阶,柠柠伤到了头,情况危急,我先送她去医院。”

说罢,头也不回地大步出门。

【宿主,你浑身多处骨折,内脏受损。】

【就算不更换身份,也活不了多久了。】

沈云阶扯了扯嘴角,在昏睡前低喃:“怪不得这么疼。”

最后是管家将沈云阶送到医院抢救的。才刚出院不到一天,沈云阶再次回到了手术室。

醒来时,傅宴辞坐在病床边,通红着双眼抓着她的手。

“云阶,还好你醒了。”

“我还以为你又要一睡不醒。”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别丢下离开我,云阶。”

麻醉药效已经过去,沈云阶破败的身体稍微一动弹就要忍受密密匝匝的疼痛。她还是坚持将手抽了出来。

再等等,快结束了。

“砰——”

沈父踹开了门,破口大骂。

“沈云阶!你竟然推妹妹下楼!我怎么会有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儿!”

后面的沈母痛心疾首地抹眼泪:“云阶,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沈云阶淡漠地望着情绪激动的父母,语调平缓得可怕:“是庄晚柠先推我下楼。”

“你还在狡辩!”沈父勃然大怒,“柠柠没事推你做什么?反倒是你心胸狭隘,从小就处处针对她!”

沈云阶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拿起了一旁的手机。

“那就报警吧。”

“警察会根据现场痕迹还原真相的。”

沈父火冒三丈,一把将她的手机摔个粉碎:“姐妹相残!你是想让全世界来看沈家的笑话吗?”

沈云阶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所谓的父亲。

“我只是想要一个清白。”

沈父与女儿对视着,原本那乌沉沉的脸色无端多了些许茫然。

傅宴辞黑着脸劝道:“伯父,不如先听听云阶怎么说吧。”

正当沈父要耐着性子询问一下当晚的情况时,虚掩着的病房门再次被大力推开,门板拍在墙上撞得“哐哐”。

沈临州带着两名医生匆匆进门。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沈云阶的手,回头急声道:“快抽血。”

“你想让我给庄晚柠献血?”

沈云阶抬眸望着哥哥陌生异常的面孔。

“哥哥,你不问问我的身体状况吗?”

沈临州眼底满是不耐和疲惫:“沈云阶,我可以不追究你推柠柠下楼的事。”

“但是柠柠没你的血会死的,你先救她。”

傅宴辞听闻老情人庄晚柠的伤势竟危及性命,顿时心生不忍,一句“云阶需要休息”还没说出口,就咽了回去。

他看向沈云阶,眉宇间带着焦急。

“云阶,那是你妹妹。”

第七章

“傅宴辞,你也要我给庄晚柠输血吗?”

傅宴辞第一次看到沈云阶这样的眼神,仿佛透着无尽的绝望和荒芜死寂。

心没来由地生出慌乱不安来。

很快,他又回想起这三年与庄晚柠翻云覆雨的画面,黑黝黝的眸子里染上欲色。对于他来说,沈云阶是不可亵玩的女神,庄晚柠则是能满足他一切癖好的床伴。

床伴自然比不上女神。

但两者他都不想失去。

眼下并不是二选一,只是取些血而已,没事的。

“不管怎么样,你们是姐妹。”

傅宴辞下意识躲避沈云阶的目光:“有医生在,你不会出事的。”

“我会帮你补回来的,我这就让管家给你炖些补气血的汤来。”

说着,傅宴辞拿起手机走出病房。

沈云阶像是被一下子被抽空了般,躺在病床上出神地望着他的背影。

还记得6岁那年,庄晚柠摔死了她的猫咪,她向父母控诉,得到的只有斥责。她委屈极了,又哭又闹,最后换来的不再是母亲温暖的怀抱和安抚,而是无情的耳光。

她背着书包离家出走,是傅宴辞找到了她。

他牵着她回家,说他会快快长大,保护她。

他食言了。

傅宴辞走后,沈母再无顾忌:“你现在不是没事了吗?输些血给柠柠怎么了?柠柠伤到的可是脑袋!她本来身体就不好。”

“我看你就是想拖时间,害死柠柠!”

沈临州拧眉:“云阶,只是要你一点血。”

不等沈云阶反应,他沉声吩咐医生。

“快抽。”

“这……抽伤患的血恐怕不太合适。”医生擦汗,“院方已经从市医院调取血源了,再等半个小时——”

“不行!万一柠柠出什么差池怎么办?”

沈母忧心如焚,眼看着说不通,索性快步上前,动作粗暴地抓起沈云阶的手,将针头插进血管里。

冰冷的触感让沈云阶的灵魂都在颤抖。

生机随着鲜血一同快速流逝。

一阵阵眩晕让沈云阶仿佛回到了最幸福的幼年,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想要再瞧瞧母亲的面孔,视线模糊得实在看不真切,只好用极低的气音唤了声:“妈……”

“妈,云阶好疼啊。”

“妈……”

这一声声小猫似的“妈”让沈母心头莫名一窒。可她很快又想起另一间病房里生死不知的养女。

“云阶,别任性了。”

沈母狠狠心转过头不看女儿,埋怨道:“要不是你,柠柠也不会遭此劫难,你好好长长记性吧。”

“已经抽了200毫升了。”医生赶紧提醒。

沈父催促着:“继续抽。”

沈母迟疑了下,点头附和道:“多抽些以防万一也好,200毫升够做什么啊?。”

沈临州满脑袋都是被摔出血窟窿的庄晚柠,无暇顾及妹妹,频频看向病房外,念叨着:“柠柠,你千万不要有事。”

【警告!宿主目前身体不足以支撑到新身份亡故。】

系统发出刺耳警报声。

似乎是回光返照,沈云阶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余光中还看到那个她视为救赎的男人挂了电话回到病房。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眸。

【系统,要多少积分你扣吧。】

【带我离开。】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

它本没有托管灵魂的业务,最终还是为宿主破了例。

【灵魂即将脱离。】

第八章

“400毫升了,不能再抽了。”眼看着沈云阶昏睡过去,心惊胆战的医生赶忙阻止:“就是正常人,一下抽这么多也受不住啊。”

“人命关天的,磨蹭什么?之前抽了600毫升,不照样好好的?”

“老沈。”

沈父还想继续训斥,沈母拉住了他。

她看了眼病床上眉眼紧闭的女儿,心没来由地一跳:“算了,先带这些血去救柠柠吧。”

循着妻子的视线,沈父注意到沈云阶毫无血色的面容。

冷哼一声。

“逆女,自作自受!”

这时,沈临州站了起来:“妈说的是,已经耽搁太久了,先过去,血要是不够再来取。”

医生刚想察看一下沈云阶的情况,就被沈临州拖走。

傅宴辞与他们擦肩而过,他还记得沈云阶那个死气沉沉的眼神,说不清的恐慌感越来越强烈,准备上前好好安慰一下爱人。

本就有意撮合傅宴辞和庄晚柠沈父叫住他。

“宴辞,你跟我们过去。”

傅宴辞迟疑地望向病床,沈云阶的头安静地转向另一边,阳光透过枯黄的发丝,露出的些许肌肤白得剔透。

这么虚弱惨白,好像下一瞬就会消失。

傅宴辞心一紧上前。

即将离开病房的沈母回头见他没跟上,劝道:“让云阶休息吧。”

想着那边生死不知的情人,以及庄晚柠这三年无怨无悔没名没分的陪伴,傅宴辞不免心生愧疚,迟疑一瞬,将脚步一转。

因着莫名的心虚,他甚至不敢面对面对跟她沈云阶讲。

“云阶,我去看看你妹妹。”

转瞬之间,病房一片寂静。

【他们都没发现我死了。】

沈云阶的灵魂飘荡在空中,怅然若失地望着孤零零的尸体。

【宿主,他们不爱你这件事根本伤害不了你,真正使你受伤的是你心存幻想不切实际的期待。】

系统带着沈云阶的灵魂穿梭到手术室门口,沈家人和傅宴辞脸上全是情真意切的焦急和担忧。

没人挂念身受重伤的她。

【宿主,死心吧。】

沈云阶移开目光,直直地注视着那扇门,看到里面正在输血。

那本该命悬一线的庄晚柠脸色红润,眼底满是快意。

沈云阶自嘲一笑。

但凡沈家人和傅宴辞肯用一点心思,就能戳破庄晚柠这拙劣的谎言。

可惜,关心则乱。

【再见了,爸,妈,哥哥。】

【再见了,傅宴辞。】

沈云阶最后一次看向曾经的父母哥哥和爱人。未来,她会做自己的至亲至爱,好好爱自己千百次。

永别了。

反倒是系统被手术室里的场景气得不轻。

【宿主,检测到沈家各个楼层走廊楼梯口都装有监控,是沈临州前一天特地命人安装的。】

【系统可以入侵各大社交平台,曝光录像。】

沈临州大概是怕她会欺负庄晚柠,才安装的监控吧。

最后阴差阳错地录下了庄晚柠的罪证。

沈云阶只觉得荒诞。

睡意席卷而来,距离借尸还魂还有些时日,然而仅存的积分不足以让灵魂保持清明,她沈云阶渐渐陷入休眠。

临睡前,沈云阶她感伤地望着陪伴自己三千世的系统。

【谢谢你,系统。】

最后,系统它为她讨了公道。

她也不算太可怜吧。

第九章

沈云阶彻底休眠那刻,傅宴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生命中被硬生生抽离。

他慌乱地看向虚空。

“别走!”

一旁的沈临州神情复杂地安慰道:“柠柠会没事的。”

傅宴辞张了张嘴,说不清缘由。

没过多久,傅宴辞和沈家人的手机接二连三疯了般响起,这才得知沈家的监控视频竟泄露出去,霸榜热搜。

一头雾水的傅宴辞打开了傅母发过来的视频。不等他们弄清楚电话那端说的视频是什么,段特助赶到了手术室前。

“傅总,您快看看。”

段特助气喘吁吁地将视频点开奉上。

【姐姐,怎么?聘礼落到我手上,失眠了?】

庄晚柠的声音清晰地传出。

“聘礼?”傅宴辞语气悠然转寒。

沈家人没来得及理会他,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中的庄晚柠。昏暗的画面中,她那双淬了毒般的眸子分外让人心惊。

沈母后退半步:“这,这是柠柠?”

视频还在往下播放。

【你醒来的前一晚,宴辞在病床前要了我整整三回。】

【我的身体让他爱到发狂呢。】

“庄晚柠!”傅宴辞再也顾不上他为沈云阶精心积攒的追究聘礼为何会到庄晚柠手上,前所未有的惊恐差点险些将他吞噬殆尽。

庄晚柠!

她怎么敢的!

沈临州早就知道她和傅宴辞有染,亲耳听到她这么说,心还是没忍住一阵阵抽痛,但傅宴辞的反应更让他心寒。

“傅宴辞,你这是什么态度?柠柠那么喜欢你,要不是你——”

【去死吧!】

这时,屏幕中的庄晚柠恶狠狠地推了沈云阶一把。

沈临州目眦欲裂地看着妹妹在坠楼的瞬间拉着庄晚柠一起滚下楼梯。

所以,不是妹妹推了庄晚柠?

他们还强行抽了妹妹几百毫升的血。

“柠,柠柠。”

“云阶……”

沈临州他脸色一白,跌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

柠柠怎么会对云阶下这么重的手?这监控还是他亲手安装的,可他都没有翻看录像,就认定是妹妹推了她。

沈临州,痛苦地抓着头发。

“为什么会这样?柠柠一向善良懂事的。”一边是昏迷三年刚刚苏醒的妹妹,一边是不顾伦理暗恋多年的养妹。

他不知该怎么选。

沈父看着评论区不堪的言论,脸色越来越沉,最终怒不可遏:“一定是沈云阶故意泄露了视频!沈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逆女!”

沈父转身气势汹汹地往病房方向赶去,他的怒喝让傅宴辞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刚走到病房门口,医生跟见鬼似的跑了出来,撞见沈父两人,急得拍腿大呼:“沈总,傅总,不好了!沈小姐去世了!”

“你说什么!”傅宴辞的眸子瞬间聚集起恐怖异常的血色,一把揪住医生的领子,“谁去世了?”

“她才刚醒!”

医生欲哭无泪:“沈云阶小姐她确实已经……不在了。”

后面追过来的沈母听到了这些话,身子一软险些摔倒。沈父停止冲进病房的举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妻子。

沈母死死地攥着他的手,嘴唇抿得没有血色。

“不在了?”

沈父铁青着老脸:“二十年的血都抽过来了,哪那么容易死?”

扭过头,沈父对着那个差点被掐死的医生怒斥道:“沈云阶给了你们多少钱?居然敢配合她对父母撒这种谎!”

“是怕我追究她将家丑外扬吧?”

“不孝女!”

医生刚被傅宴辞扔到地上,战战兢兢,欲言又止。这是傅氏旗下的私人医院,有些事不是他该细究的。

“沈小姐本就失血过多,哪里经得住……”

沈母险些昏厥过去。

医生不似作假的表情让傅宴辞如坠冰窟,一时间竟不敢进病房确认,只好无能狂怒,挥着拳头打人。

“你还敢咒她!她不会死!”

场面一片混乱。

沈父极力揽着浑身瘫软的妻子,冲进了病房,一把将白布掀开:“沈云阶,你演够了没有!你给我起——”

沈父的怒气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震悚无措。

他怀里的沈母更是被山洪海啸般的惊惧和懊悔淹没,周遭的空气被隔绝,叫她张大了嘴巴还是无法呼吸。

纠缠许久的不安化作实质,脑海里不断回荡着的是女儿一声声细若游丝的“妈”。

那句“云阶疼”化作利刃,将沈母的心生剖开来。

终于,她发出悲戚的叫喊声。

“云阶!”

第十章

病房外的傅宴辞听到了这凄厉的声音,因愤怒而爆红的脸瞬间惨白如纸,高高举起的手怎么也落不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病房的。

进屋时,沈父正努力将瘫倒在地的沈母扶起来,可她的双腿软得没有半分力气,怎么也站不起来。

最后,她趴俯在那具冰冷的尸体上。

豆大的泪水从眼眶滑落,砸到尸体的嘴角。

沈母颤抖着手抚摸着女儿僵硬的脸庞,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相信那一声“妈”竟是最后的呼唤。

再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

“妈只是想让你救救柠柠,你怎么就走了啊?”

“云阶,你醒醒啊。”

沈母将脸颊贴在女儿额头上,想给女儿一点温度,可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疼得不住战栗。

“妈妈再也不说你不乖了,别吓妈妈好不好?”

“云阶。”

沈母泪眼婆娑,她曾发誓要给女儿世上最好的一切。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觉得女儿不懂事,觉得女儿处处不如养女贴心,吝啬于给女儿一丝一毫的关怀。

甚至就在女儿清醒的最后这两天,她给女儿的也只有无休止的苛责。

如今,她的女儿死了。

那些不忍回忆的种种化作尖锐的碎片,随着呼吸,裹挟着名为愧疚的情绪狠狠割向沈母四肢百骸的每一根神经。

沈母想起女儿刚出生时,小小的,软软的,就是这样安静地待在她的怀里,她的心里漾着喜悦和感动。

她说过要保护好女儿的。

女儿却走在了她的前头。

还是她亲手将那催命的针头插进女儿的血管里。

“妈都对你做了什么啊?”

“云阶!”

傅宴辞直愣愣地盯着床上的尸体,在沈母肝肠寸断的哭泣声中,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来回揉搓,疼得他恨不能当场死去。

“云阶。”

傅宴辞膝行着向病床靠近,明明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偏偏遥远得怎么都无法到达。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只摸到她冰寒刺骨的指尖。

这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悲伤将他瞬间摧毁击垮。

“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云阶,你怎么忍心丢下我?没有你,我会死的啊!云阶。”

“我们就快要结婚了啊!”

病房门口,沈临州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想代替庄晚柠来向妹妹道个歉,顺便质问一下她为何要将视频泄露出去,甚至想好了让妹妹在新闻发布会上承认那个视频是姐妹俩的恶作剧。

不然以后庄晚柠该如何见人呢?

然而眼前这一幕让沈临州始料未及,脑袋一阵阵发晕。

他妹妹死了?

沈临州浑浑噩噩地走到病床边,不等靠近再看看妹妹一眼,地上的傅宴辞发现了他,如发了狂的野兽般站起来抓住他。

“畜生!是你害死了她!”

傅宴辞对着沈临州的脸“哐哐”就是几拳:“是你抽干了她的血!”

沈临州被打得牙齿都掉了两颗。他盯着傅宴辞,眸子红得几欲滴血,悲痛后悔化作滔天仇恨:“分明是你杀了云阶!”

“要不是你出轨柠柠,我妹妹不会死!”

“是你让她们姐妹反目!”两人扭打在了一块,都对彼此下了死手。最后是庄晚柠的主治医生赶来中断了斗殴。他望着鼻青脸肿、遍体鳞伤的两位贵公子,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庄小姐她……还需要血。”

第十一章

“血?”

傅宴辞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医生。他被沈临州打得皮开肉绽,猩红的血迹挂在嘴角上,衬得他宛若索命的修罗般。

医生瑟瑟发抖:“庄小姐本就患有再生障碍性贫血,这次又磕碰到了脑袋,自然是需要继续输血的。”

“她需要多少血才够!”

“是非要把云阶逼死不可吧!云阶已经死了!连死人都不放过吗!”

在看过那段视频之后,傅宴辞总算痛彻心扉地意识到庄晚柠并非如她往日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柔弱无害。

而他居然为了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背叛了沈云阶。

医生琢磨明白了前因后果,吓得一激灵:“傅总,哪敢让沈小姐输血啊?”

“沈小姐本就身受重伤……”

傅宴辞喉间涌起腥咸味。

医生当时劝他不该让病患献血,是他执意如此!他不顾她的哀求,掐灭了她眼底最后一丝光芒。

她本来还有抢救的希望,偏偏他丢下她去看庄晚柠。

是他亲手杀了此生挚爱!

她就这样孤独地死在这。

傅宴辞捂住抽痛的胸口,呕出一口血来。

“还回来!对,还回来。”精神有些错乱的沈母在看到傅宴辞喷出的那口血之后,不由得回想起了女儿说过的话,一把推开沈父,跑出病房。

傅宴辞此刻对庄晚柠只剩下恨意。

难以承受的哀伤让他几乎无法行走,只好扶着墙,跟着沈母一起直奔手术室。

“开门!”

有了幕后老板发话,手术室的门被顺利打开。手术台上的庄晚柠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正躺着装昏迷。

沈母看到了那即将输完的血袋扑了上去,撕扯着针管,针尖划破了庄晚柠的肌肤,刺目的血液喷涌而出,如毒蛇的信子般蜿蜒。

“这是云阶的血,还回来!”

沈母长长的指甲抓着庄晚柠的伤口,剧痛钻心。

庄晚柠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太过狰狞,装作不经意地醒来,迷茫地望着四周:“这是哪?”

“庄晚柠!”

傅宴辞哪还看不明白呢?庄晚柠并没有到不输血就会死的地步。

她就是笃定了沈家人会让沈云阶输血,哪怕要不了沈云阶的命,也要沈云阶对他和沈家人失望。

“是你!你害死了云阶!”

“什,什么?姐姐怎么会?”庄晚柠嘴角肌肉抖动着,狂喜之情险些让她笑出声来,忙低下头佯装惊讶和伤心。

“唉,就算姐姐推我下楼,我也没有怪过她。”

“没想到姐姐反而害了自己,走得这么突然。”

“姐姐不在了,从前的事就算了。以后我会代替姐姐照顾好爸妈哥哥和宴辞。姐姐在九泉之下,大概也希望我们能好好的吧。与庄晚柠设想的反应不同,傅宴辞上前抬手就将她扇下床。

“代替!你配吗!”

庄晚柠摔趴在地,错愕地捂着红肿的脸颊,狼狈地抬头望向眼前这个自己不顾廉耻与之日夜厮混的男人。你就这么放不下姐姐吗?她已经死了!”

庄晚柠哭得梨花带雨:“宴辞,为什么我怎么都比不上姐姐?就算她死了,你也看不到我。”

“我才是真心爱你的啊!”

傅宴辞残忍地笑了:“爱?你一个暖床工具,也配提爱!”

我在你眼里,只是个暖床工具?”庄晚柠惨然一笑,“傅宴辞,对,我是不要脸,可我是因为爱你才不顾一切!而你眼里圣洁的姐姐刚苏醒就迫不及待把我推下楼梯,想除掉我,你心里还是只有她!”

傅宴辞竟不知她居然能这样理直气壮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将视频点开扔到她身上。

“过去那么多年,你就是这样颠倒是非,抹黑云阶的吧?你自己好好看看!明明是你把云阶推下楼的

庄晚柠满腹的怨恨委屈被视频里的画面骤然打散,只剩下震惊慌乱。怎么回事?楼梯口什么时候装了监控的?

她下意识看向疼她如命的沈母。

“没有了。”沈母疯疯癫癫地抱着空空的血袋哭,“云阶,他们全是杀人凶手,妈妈要他们付出代价。”

说着,沈母看向了庄晚柠,作势就要抽血:“还回来,你还回来啊!”

庄晚柠躲闪着,心沉到了谷底。

沈云阶可以死,但不能因她而死!

“报警吧。”

傅宴辞再也不想看这场闹剧,就要拨打电话将庄晚柠送进监狱。

沈父慌忙制止:“不行!输血的事,我们全都撇不清关系,都得进去。”

“我管不了那么多!”傅宴辞抢回手机

沈父豁了出去:“我刚答应把云阶嫁进王家,庄晚柠杀了云阶,她就该去王家好好赎罪。就是你们傅家,也不是王家的对手。”

“王家?”

傅宴辞浑身血液在顷刻间倒流:“云阶是我的未婚妻,要她另嫁,问过我意见没有!你居然还想将云阶嫁给王琛!”

“他是个疯子!”

第十二章

傅宴辞好歹是傅家家主,自然知道王家极力隐藏的秘密。

“那王琛打死打残两个未婚妻!”

“你要把云阶嫁给他?”

沈父急赤白脸:“王琛就算是个疯子,好歹不会给云阶戴绿帽。”

傅宴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偏偏他确确实实背叛了沈云阶。

他无法辩驳!

“你跟我说王琛是王家独生子,云阶嫁过去将来就是王家家主夫人。”沈母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浑身发麻,指尖发颤,哀伤地望着丈夫,泪水无法自控地一颗一颗落下。

“沈世昌,你怎么能骗我?”

“舒窈,我没骗你。”沈父急忙解释,“王总答应云阶可以不用接触王少,王家只是想给继承人找个出身体面的生母,只要云阶做试管生下孩子,相当于整个王氏都是她的。”

“你就是想让女儿做生育工具?你要毁了她一辈子。”

沈母眼前又浮现女儿的尸体,不禁掩面而泣。

“我的女儿再也没有以后了。”

“沈世昌,你卖不了女儿了。”

沈父脸色异常难看,一双虎目瞪向庄晚柠。

“你害死了云阶,去王家赔罪吧!”

沈临州急得额头冒汗,插话道:“爸,你已经对不起云阶了,还要继续伤害柠柠吗?柠柠怎么能嫁给一个疯子?”

庄晚柠膝行着来到沈父跟前,可怜兮兮地抓着他的裤脚哭求:“爸,我是您疼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啊。”

“我不要嫁给王大少。”

“求求您了。”

沈父毫不留情地把脚抽了回来,老脸黑沉:“嫁?凭你也配!”

“你就是送给王少的一个玩物!”

庄晚柠面色灰败。

她不敢想象自己会被一个精神病患者如何折磨羞辱。她被当成大小姐金尊玉贵养了二十多年,怎么能做疯子泄愤的玩物啊?

“宴辞,看在我们三年的情分上,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会被王琛打死的啊。”

傅宴辞没有半分动容,那双阴恻恻的眼睛里闪着锋利的冷光:“你那么想代替云阶,就替她好好受着吧!”

傅家想买通王家人,让其在王琛耳边挑拨离间,往死里磋磨庄晚柠,不难。

“庄晚柠,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不可名状的恐惧自心间蔓延开来,庄晚柠连骨头缝儿都透着寒意。

“怎么会这样?不该这样。”

“沈云阶死了,我才是沈家唯一的大小姐,未来会是傅家家主夫人,怎么能嫁给一个疯子?”

“我不要,我不要!”

傅宴辞并没有理会庄晚柠的抗拒。

去不去王家,她说了不算。

暂时解决了庄晚柠这一罪魁祸首,痛苦悔恨再次如影随形地出现,将傅宴辞的灵魂反复咀嚼吞噬。

他回病房强行将尸体抱回了傅氏老宅,沈母见不到女儿受不住刺激打上门要抢,傅宴辞宣称沈云阶是他的妻子,反锁在房间里,和尸体同床共枕。

最后是傅母从国外赶回来拆了门。

她命人将傅宴辞打晕,把已经腐败的尸体送去火葬场火化,傅宴辞醒来后又闹着要将骨灰葬进傅氏祖坟。

傅沈家闹得不可开交时,外界流言甚嚣尘上。

傅宴辞出轨未婚妻养妹,爱妻人设崩塌,尤其沈云阶当初照顾了他三年,很有可能是累狠了才成为植物人。傅宴辞劈腿一举可谓惹了众怒,一时间全网黑。

傅宴辞不在意名声如何。

他抢夺着沈云阶的骨灰。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沈云阶的骨灰葬在了公墓里。两家人又为墓碑上该刻“爱妻”还是“爱女”二字而争执不休。

等尸体处理完毕,傅宴辞冲进沈家想带走沈云阶的遗物。

然而很多东西都被付之一炬了。

他居然无法在她的遗物中找到他们曾经在一起过的痕迹。

她早就知道他出轨了。

院子中央,还能看到残余的灰烬,她说过的那个“脏”字不断在心间回荡,到最后化作无数利箭刺穿胸膛。

傅宴辞疼得厉害,蜷缩在地,却无法缓解不适感。

“云阶!”

“傅宴辞,你看看这个。”

沈母走到了他身边。她当了半辈子豪门太太,那精心保养了几十年的头发原本乌黑透亮,短短数日,竟添了大半刺眼的白。

她双目无神地望着他,脸上纹路深刻,尽显疲态。

蓬头垢面的傅宴辞仰首,视线落在她的手上。他预感到了什么,心急促跳动着,颤抖着手接过了信件。

果然是沈云阶写的。

他打开,纸上只有寥寥几句话。

【爸,妈,哥哥,等我死了,就不再亏欠庄晚柠了吧。】

【傅宴辞,我不要你了。】

【都不要了。】

第十三章

信纸明明很轻,却宛若千万斤重的巨石,牢牢地压在心口,直到将人压垮。

傅宴辞跪趴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云阶!”

然而,她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他不得不痛心彻骨地意识到,从他选择背叛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会失去她了。

她早就不要他了。

傅宴辞捂着脸,野兽般的悲鸣溢出。

“云阶……”

沈母一言不发地弯腰将信收好,转身回屋。

夕阳下,沈母原本挺直的脊背伛偻,消瘦的背影落寞寂寥。

“我们都对不起她。”

“傅宴辞,用余生赎罪吧。”

傅宴辞不禁剖肝泣血,他们是沈云阶的至亲至爱啊!但凡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在乎她,她就不会死。

挥之不去的愧疚感让傅宴辞哀痛欲绝。

他都干了什么啊!

傅宴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只知道但凡有一丝清明,过往加诸在沈云阶身上的苦楚就恍若尖锐的锯子般在心上来回拉扯,鲜血淋漓还不停歇。

傅宴辞将自己封闭起来,用酒精麻痹神经。

直到从某一天起,他开始被光怪陆离的噩梦折磨。

梦境的背景并不局限于现代,还有古代、玄幻、武侠、乱世、末世、星际世界,包括上个世纪五六七八十年代……

不管在哪个梦境,他无一例外都是炮灰。

他一遍遍被利用、被背叛、被践踏。

似乎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的宿命。

然而现实比梦境更可怕,傅宴辞无法面对亲手杀害挚爱的痛苦,宁愿沉沦在幻梦中,被一次次欺凌。

生理上的疼,总好过心理上的痛。

在惨死了千千万万次后,傅宴辞回到了梦境的起点,重新成为那个任人糟践的炮灰。梦里的他不要命般地反抗命运,承受着比原先还要沉重的屈辱和劫难。

傅宴辞仿佛是个局外人,可又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梦中人的苦痛。

梦境中的他最后改写了命运,感受到的不是喜悦,更多的是心酸。

傅宴辞幼年时目睹父亲死亡,孤儿寡母被叔伯联合欺辱打压,他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夺回了傅家家主之位。

他的心性不可谓不坚韧。

然而,他还是宁愿在那无数个梦境中顺应天命成为主角的垫脚石。放弃吧?这么辛苦又是为什么呢?

傅宴辞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次次被打倒,在他以为终于要放弃时,又一次次站起来。

他的心从麻木到动容。

一直走到最后一个梦境,两道灵魂被一股力道猛地抽出原主的身体。

他看到了沈云阶。

“云阶!”

“你终于来见我了?”

傅宴辞激动地冲向沈云阶,她的魂魄在他靠近的瞬间化作漫天星光,等他摔倒时,才重新聚合。

他碰不到、抓不住。

傅宴辞望着虚无缥缈的她,泪如雨下。

“云阶,别离开我。”

沈云阶笑眼盈盈,语气雀跃:“我完成了所有任务,改变了三千炮灰的命运,也改变了你早逝的命格。”

“我可以回来找你了。”

“宴辞,我们一定会幸福的,对不对?”

“轰”一道惊雷在傅宴辞的脑海里炸开。他什么都明白了。梦里的“自己”就是沈云阶,她为了他穿越万千个的世界。

他连一个世界都受不了,她都挺过来了。

她是多么炙热纯粹地爱着他啊?

可他辜负了她!

他弄丢了这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傅宴辞一次次试图抓住她,全都徒劳无功:“不!云阶!别走!”

“回来!云阶!”

沈云阶哀伤地低垂下眼眸,魂体逐渐透明:“傅宴辞,我们终究是有缘无分。”

“再见了,傅宴辞。”

傅宴辞肝胆俱裂地看着她是如何从欢喜到悲伤,最后永远地离开了他。

“不要!云阶!”

“云阶!”

傅宴辞嘶喊着从睡梦中醒来,悲痛欲绝地发觉自己居然又回到了现实。

“云阶,我要找云阶。”

傅母冲进房间,又瞧见满地酒瓶,气得甩给他两巴掌。

“啪——啪——”

傅宴辞不肯消停,挣扎着站起来攥住傅母的双肩,双眼猩红:“妈,是云阶救了我,是她让我活了下来。”

“她有系统,她不会死的。”

“我要找到她!”

傅母推开傅宴辞,将手上的文件一把拍在他脸上。

“你先看看是谁害你做了三年植物人。”

傅宴辞顾不上脸上的疼,忙跪在地上抓起那份文件。他这三年来一直没停止查找当年车祸的真相。

要不是那场意外,他和沈云阶早就结婚了。

看到种种证据指向的人,傅宴辞目眦欲裂。

“是她!”

第十四章

“妈,你三年前就查到了眉目?”

傅宴辞并不意外车祸的始作俑者是谁,让他诧异的是母亲的刻意隐瞒。

“当年你遭遇车祸,危在旦夕,太多人虎视眈眈试图蚕食傅氏,我要撑起集团,一直没有多余的精力细查。”

“后来,你醒了。”

傅氏全力调查,查到了庄晚柠身上,恰好这时她成了傅宴辞的情妇。

“庄晚柠的目标本是云阶,撞到你是意外。”

“你算是受云阶牵连,可云阶对你一心一意,最后更是为了照顾你累成了植物人,我不能劝你抛弃她。”

“但傅家不能绝后。万一她一辈子不醒呢?”

“所以!你想着先让庄晚柠生下孩子,借腹生子对不对!”

傅宴辞握紧了拳头:“要不是庄晚柠从中作梗,我和云阶的孩子早就出生了,云阶也不会离开我!”

傅母面色不太好看。

“总归你和她们都不可能了,与其在这里醉生梦死,不如好好和庄晚柠算算这笔账。”

“据我所知,她可没有被送进王家。”

“沈家竟敢!”

愤怒和不甘在傅宴辞的胸膛中肆意翻腾。

庄晚柠害死了沈云阶啊!沈家狠心逼迫亲生女儿嫁进王家,居然舍不得庄晚柠这个养女!

傅宴辞当即驱车赶往沈家质问。

得到的结果却是庄晚柠怀孕了。

“确实怀了。”沈父恨得咬牙,“王家那边怀疑我们故意要把孩子赖给他们,大怒,沈家损失惨重。”

沈父瞥了眼庄晚柠,视线下滑,脸更黑了。

她怀着孩子,他暂时都不能把她给怎么办。

庄晚柠全程扶着尚未显怀的小腹,委屈又倔强地凝视着傅宴辞。

“怀孕?呵!”傅宴辞没有怜惜,只有恶心,“我每次都做了措施!竟敢耍手段怀孕,你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不配生我的孩子!”

“你们沈家好得很,帮着这贱人隐瞒!”

傅宴辞忍着不适伸手就要去抓庄晚柠。

“跟我走,去医院。”

怎料沈临州反手就将庄晚柠拉了过去,以保护的姿态揽在怀里。

傅宴辞黑脸:“沈临州,你给我滚开。”

“我不允许这孽种出生在这世上!”

傅宴辞眸光阴戾嗜血,下手毫不留情,就要粗暴地拖走庄晚柠。

沈临州小心护着庄晚柠,沉声道:“傅宴辞,你发什么疯?这孩子又不是你的!”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傅宴辞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临州,利剑般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他扶在庄晚柠腰间的手上。如此暧昧的姿态!以及这孩子……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害死了你亲妹妹!”

傅宴辞额角青筋直冒:“你居然和她上床!沈临州,你丧心病狂!”

“你让我怎么办?柠柠怀的是我的亲骨肉。”沈临州恼怒道,“我没有妹妹了,你还要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吗?”

“你不配叫云阶妹妹!”

一旁的沈父越想越气,憋屈不已的他大骂:“兄妹乱伦!我沈家的脸都被这两个畜生给丢尽了!”

傅宴辞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再也受不住,挥手就要打沈临州。

沈父拦在前面:“你就是打死他们又有什么用?云阶已经死了!沈家被王家整得元气大伤,再也折腾不起了。”

“何况临州认定了庄晚柠,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没了,你要沈家绝后吗?”

“这事就先这样吧。”

“先这样?”

傅宴辞为沈家人的凉薄而心寒:“云阶被庄晚柠害死了!你们作为云阶的父兄,居然要迎接杀人凶手肚子里的孩子?你们不配做云阶的家人!”

别墅外邻居们闻声赶来,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向来最爱体面的沈父老脸通红,抬不起头来。

“先进屋说吧。”

傅宴辞将沈父的手甩开,阴森森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们,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来。

“从此,沈傅两家不死不休!”

第十五章

沈氏实力原本略逊傅氏一筹,这才能忍受他同时和姐妹俩纠缠不清,最后还上跟着要将庄晚柠嫁给他。

后来,王氏在王少一事上被接连戏弄两回,狠狠收拾了沈氏一顿。

饶是如此,沈氏如今实力竟与傅氏不相上下。

傅宴辞宠妻狂魔人设崩塌,又终日酗酒、不理公务,野心勃勃的叔伯们卷土重来,傅氏集团内忧外患。

偏偏就在这时,傅宴辞向多年盟友沈家宣战。

两家利益牵扯颇深。

沈氏集团伤筋动骨,傅氏集团也落不到好处。

傅宴辞不管不顾,像条疯狗般紧咬着沈家不放,而沈临州为了保住自己的“妻儿”,也不曾心慈手软。

就在沈傅两家两败俱伤时,沈云阶已成功借孟氏集团千金孟黎月的尸体还魂三个月。

画布前,狸花猫慵懒地窝在脚边。

沈云阶专注地创作着,不知疲惫。

【宿主,孟黎月懵懂如幼童,在美术方面却颇有天赋。孟家人特地聘请了数位国际著名大师来教授她学习素描、国画、油画、水彩画……】

【孟小姐十数年如一年的绘画技术已经融合在肌肉记忆里。】

【你又何必这么辛苦呢?】

沈云阶没有停下手中的画笔,认真地作画:【系统,这些技能终究不是我的,只有不断练习,才能融会贯通地运用。而且,我想把过去的三千个小世界里发生的故事画下来。】

那三千个被主角践踏无辜惨死,奉献魄力许愿改变过去的人。

他们都是至纯至善之人。

【他们应该被看见。】

“月月。”

夜深了,孟母端着一杯温牛奶进了门,温柔慈爱的目光始终落在女儿身上,轻声道:“月月,该休息了。”

“谢谢妈妈。”

沈云阶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刚清醒时,沈云阶很不适应,不敢叫孟母“妈妈”,是孟母无微不至的母爱让她卸下了心防。

她很幸运,能在孟家重获新生。

沈云阶起初曾问过原主的去向。

【孟氏夫妇半生行善,他们的功德庇护着孟黎月转世投胎到了另一个幸福富足的家庭中,宿主不必担心。】

【系统打点过天道,孟家人不会察觉异常。】

【从此,宿主你就是孟黎月本人。】

孟母出神地望着安静乖巧的女儿,怜爱地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月月,你从前心智宛若孩童,妈妈总担心等将来我和你爸爸百年之后,你哥哥护不住你。”

“就算他能护你,等以后有了妻子儿女,又有多少精力照顾你呢?”

“妈妈实在放心不下你。”

“好在上天垂怜。”

孟母哽咽了一下,美目中氤氲着层层莹光。

望着女儿清澈透亮的眸子,孟母潸然泪下:“月月,你终于长大了,妈妈以后就是不在了,也不用担心你会被欺负了。”

感受着孟母蓬勃的爱意,孟黎月心头一酸。

第一次鼓起勇气抱住她。

“妈妈。”

孟母怔了下,又哭又笑,用力地回抱住女儿:“月月,妈妈的孩子,妈妈终于等到今天了。”

门外,父子俩听到动静赶到。

孟父红着眼眶上前,将妻女揽到怀里:“好了,好了,月月能恢复正常是好事,别哭哭啼啼的了。”

孟母哭得越发厉害:“我就是心疼月月。”

“我们家月月背后不知道被多少人嘲笑是小傻子,就像王家的那个大少爷,王家行事狠辣,依然有人议论王琛是疯子。”

孟父心疼地擦拭着妻子脸上的泪水。

他安抚道:“瑶瑶,我们的月月已经好起来了,以后谁敢再说月月是小傻子,我孟振朝与他势不两立。”

孟鹤宇抬脚走了进来。

“既然妹妹好了,那咱就带她出去遛遛。”

“让大家好好看看,我妹妹才不是傻子。”

“你这孩子!”孟母气得拍了孟鹤宇肩头一下,“什么叫‘遛遛’?你妹妹又不是驴子和马。”

孟鹤宇赶紧讨饶:“妈,妈,我错了,我错了。”

“是带妹妹出去惊煞众人。”

孟鹤宇抓着母亲的手,满脸骄傲:“妈,您不知道,董事会看了妹妹的画作之后,简直惊为天人,催着我赶紧把版权买下来。”

“他们一致决定要将漫画印刷出册,发行出去,说一定会大爆。”

“要是他们知道作者是妹妹,不得吓死啊?”

闻言,孟母摸了摸孟黎月的发顶。

“我的月月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孟黎月望着原身的父母哥哥,只觉得心灵一阵阵颤动。

她本来已经不再对亲情抱有期待了的。

原来,被人疼爱在乎的感觉这么好啊。

孟黎月下定了决心。她一定会替原身守护好孟家,谁都无法伤害她的家人一分一毫。

“最近倒是有不少拍卖会、音乐会,但是规模都太小了。”

孟母操心着女儿痊愈后在圈子里的第一次亮相:“唉,都没来得及给月月置办时兴的礼服。”

孟父想到了什么:“下个月是萧家老爷子八十大寿,容城各界名流都会到场,不如咱带月月过去?”

“可以。”孟母拍手一笑,“到时候大家就知道月月已经康复了。”

“说起来真是巧了,萧家家主萧止淮也是三个月前突然就清醒了。”

“跟咱月月差不了几天。”

【萧止淮?】

听着这熟悉的名字,孟黎月不免恍然。

第一个世界里觉醒的那个反派npc,后面每一个世界都会化作不同角色出现在她身边。

他的每个名字都带着“淮”字。

巧合吗?

第十六章

傅宴辞冲进书房时,年近六旬的傅母正在殚精竭虑地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拼命挽救岌岌可危的傅氏。

见到这不争气的儿子,傅母怒火攻心。

“我把车祸真相告诉你,是给你找点事做,不是让你与沈家为敌!”

“你是要把整个傅氏都搭上吗?”

傅宴辞充耳不闻,焦急地将手上的书递到母亲面前,催促道:“妈!你快告诉我,这漫画的作者是谁,在哪!”

傅氏拥有规模不小的漫画平台,是傅氏的主营产业之一,在与沈氏的商战中,靠着强有力的粉丝团存活了下来。

如今却遭受孟氏集团的冲击。

原本,孟氏的重心不在漫画。

傅母没好气道:“这系列漫画是孟氏近期主推的项目,我特地买来看了,故事精妙绝伦,画技鬼斧神工。傅氏的那些签约作者就是想模仿都模仿不来。”

“作者是美术界新星,笔名云间月。”

“云间月?”傅宴辞激动得双眼放光,“是她!”

“她回来了!”

“你怎么会认识她?”傅母惊讶,“外界都说云间月就是孟氏集团的千金孟黎月。”

“如果傅氏能签下她的哪怕一本作品,说不定就能解决当前的困境。”

“只是很可惜,孟小姐哪会跟傅氏签约呢?”

思及此,傅母剜了傅宴辞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人家孟小姐痴傻了二十多年,刚恢复神智就成为天才画家。”

“你三十岁了,只会惹事!”

一想到这,傅母就恨得深沉。

但凡傅宴辞没劈腿呢?庄晚柠三年前就被送进监狱,他现在也能跟沈云阶修成正果了。

说到底,是他自己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同样是成为植物人,萧止淮刚苏醒不到四个月,就把萧氏打理得——”

“萧止淮?是他!他果然追来了!”

傅宴辞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般,惊恐万状地喊道:“不能让那家伙见到云阶!孟黎月在哪?我要见她!”

傅母狠狠蹙眉:“云阶已经死了!”

“孟黎月就是云阶!”

傅宴辞抓着那本书,那里面画着的全都是他在梦里经历过的,或者说是沈云阶真实做过的三千个任务。

只有她才能画得出来。

“我要见她,我要求她原谅!”

傅母吓出了一身冷汗:“我看你是伤心过度失了智了。孟家的千金跟沈云阶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就是她!”傅宴辞脸上带着激动和狂热,亢奋不已地要往外冲。

傅母简直身心俱疲。

她命人强行将傅宴辞关了起来。

“放我出去!我要见云阶!”傅宴辞宛若狂暴的野兽,将房门踹得震天响。

“妈!我要云阶!”

“云阶!”

“啊——云阶!”

傅母扶着抽痛的额角:“当年你爸横死,我无暇顾及你,是云阶陪着你走出阴影。我知道她对你来说很重要。”

“但云阶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她火化。”

“你别闹了,宴辞。”

“妈!云阶没有死,你放我出去。”傅宴辞在房间里跪地磕头,“云阶还在等我啊!妈!”

“她那么爱我,她不会丢下我的。”

“妈!”

傅母怎么会相信这么荒诞的话呢?越发肯定他这是精神错乱了。

傅母压制着内心的哀痛:“宴辞,你先好好冷静冷静吧。”

“妈是为了你好。”

“你要是惹孟小姐不喜,傅家保不住你。”

第十七章

“妹妹,别怕,有哥哥在呢。”

前往萧家老宅的车内,孟鹤宇见妹妹全程沉默,耍宝似的比了比拳头:“谁敢惹我妹妹不高兴,看我不扁他!”

孟黎月失笑:“我不是害怕。”

“我只是在想,那位萧家家主,刚好也是三年前成为植物人的。”

“也?”孟鹤宇挠了挠脑袋瓜,“还有谁?”

孟黎月心一滞。

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知道了!”孟鹤宇,“妹妹你指的是沈家的女儿吧?最近这几个月,沈傅两家的事确实传得沸沸扬扬的。”

孟母略有耳闻:“听说那孩子出院当天夜里就被养妹从楼上推了下来,还被家人和未婚夫逼着抽血,不治而亡。”

“事情曝光后,沈家力保养女。”

孟母摇了摇头:“沈家口口声声说那养女的父亲对他们的女儿有救命之恩,难道女儿就该为此付出生命吗?”

“说起来,那养女这般心狠手辣,很难想象她父亲竟豁出命救雇主家的孩子。”

“我看二十多年的车祸说不准有什么蹊跷。”

孟黎月不免失神。

当初身为局中人,她只顾着伤感、不平,如今细想,沈家人对庄晚柠的偏爱是因为庄父救了她的性命。

可庄父当真救了她吗?

“好了,不说这么沉重的事情了。”

孟鹤宇岔开了话题:“说起萧家家主,那可是个绝地反杀的传奇人物。”

“他父母是商业联姻,感情不和,萧夫人怀上他以后,他爹萧财龙就堂而皇之地跟初恋住到了一起,生儿育女。”

“萧夫人产后抑郁自杀,萧老爷子坚决不许萧财龙外面的女人进门。”

“那对母子一直心怀怨怼。”

孟鹤宇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萧家的八卦。

“萧止淮出意外,就是那私生子设计的。”

“萧止淮醒来之后,雷厉风行地夺回了萧家家主之位,将他那个好弟弟送进监狱,判了个无期徒刑。”

“渣爹都被气中风了,哈哈。”

孟鹤宇乐不可支,像是看了场现实版豪门逆袭打脸爽剧。

孟母颔首:“这些年多亏了萧老爷子,萧家偌大的家业才没有落到那私生子手上。”

“萧家家主很重视老爷子的大寿。”

“老爷子其实是个严肃古板的性子。”孟父搭话,“止淮挺可怜的。”

孟黎月安静地听着萧止淮三言两语就被概括的人生经历。

这些语句背后是沉甸甸的过往。

“他能走到今天很不容易。”

不知道萧止淮是不是就是第一个世界里觉醒的反派。若是,她总算明白他为何有着那样偏执的性子了。

就因为她无意间在雪夜里救了他,他就放弃灭世,纠缠了她三千世。

他没有拥有过爱,才会那么渴望爱。

抓住一点温暖,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孟黎月正思索着,车停在了萧家老宅门口。

萧止淮以雷霆手段坐稳了家主之位,带领着萧氏集团更上了个阶梯,不管有没有收到请柬,宾客们都挤破了脑袋过来贺寿。

贺家可谓门庭若市。

在这几个月里,孟氏同样处于话题中心。

宾客们对孟家这位生来痴傻,一夕之间恢复清醒,翻身成为天才画家的千金很感兴趣。

车辆还没停稳,目光齐刷刷地聚集过去。

“这位便是孟家大小姐孟黎月了?”

“这举手投足落落大方的,还有这刻在骨子里的贵气,一看就是世家大族精心培养出来的名门闺秀。”

“刚恢复清醒,短时间内没办法学习这么多社交礼仪吧?”

“说不准人家根本就没傻,之前不爱参加宴会是一直在构思剧情,要不然怎么能一下子画出那么好的作品呢?”

“孟小姐不是傻,是奇才!那些画不是一般人能画出来的。”

“对呀,人家可是艺术家呢。”

“所以说这就是人言可畏,人家孟小姐只是想要居家潜心创作,就有人在背后蛐蛐说什么孟家生了个小傻子。”

“流言太可怕了。”

孟黎月在宾客们心中的形象瞬间逆转,豪门太太们主动跟孟母攀谈,介绍起自家单身的子侄后辈。

还有不少青年才俊主动搭讪。

各个都是人中龙凤。

孟黎月礼貌从容地应对着,正当与一位温和儒雅的男士交谈时,一道分外灼热的视线直戳戳地落到了她身上。

回首望去,孟黎月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眸。

是他。

第十八章

【系统,萧止淮是他吗?】

萧止淮以及那三千个世界里的他都长得各不相同,但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

都透着近乎疯魔的深情。

可他怎么会来到现实呢?

系统坦白道:【没有所谓的现实,这方世界和那些小世界一样,皆由小说幻化而成,你和萧止淮都是炮灰背景板。】

【原来,我也是炮灰吗?】

孟黎月心生不甘。

凭什么作者寥寥几笔就轻易书写了他们悲剧短暂的一生?

他们不是纸片人,有血有肉会疼会流泪。

【有主角自然就有配角。只不过有些主角三观不正,残害无辜配角,导致小世界怨气冲天、濒临崩坏。】

【主神这才绑定任务者,前去修正剧情。】

系统语气带着后怕:【我也是才知道萧止淮的魂魄散落三千世界,原本是打算灭掉每一个小世界,再毁掉主神的。】

【可他遇到了你。】

【每次爱上你后,他就会觉醒前面碎片的记忆,到最后拼凑完整,回到这里。】

【准确地说,反派不是追了你三千世。】

【他是每一世都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你。】

孟黎月的心灵为之一颤。

在那数千个世界里,她坚定又执着地奔赴着唯一的目标——与傅宴辞团聚。

在看不见的角落,有这么一个人,同样深沉地爱着她。

系统担心萧止淮因爱而不得而又一次黑化,助攻道:【因为你,反派放弃灭世千千万万次,并再一次试着爱这个人世间。】

【他不像傅宴辞,他很在乎你。】

泪光在孟黎月眼底闪动。

他们都执着地爱着一个不值得被爱的人,他们都是爱情中最傻的傻瓜。

系统读到了她的心声:【怎么就不值得被爱了?你敢爱敢恨、坚韧不屈,最适合做这种疯批的救赎。赶紧把傅宴辞那个死渣男从你心里扔出去,让萧止淮搬进去。】

孟黎月刚形成的伤感情绪被系统打散了。

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萧止淮。

她对他更多的是看到了自己从前的影子,从而心生愧疚和怜惜。

这不算爱。

在全心全意爱过一个人后,又哪里那么容易爱上另一个男人呢?

系统急得团团转时,萧止淮走到了孟黎月的跟前。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当场相认,展开猛烈的追求,而是绅士地邀请她跳今夜宴会的第一支舞。

素手搭在男人结实宽阔的肩上,另一只手被他温暖的大手握住。

他们在宴会中央随着音乐起舞。

望着这双熟悉的眼眸,感受着他平静的面容底下滚烫蓬勃的爱意,孟黎月回想起了他一世世默默守护她的场景。

她竟觉得无比安心。

原来,被沈家人和傅宴辞弃若敝履的她,也可以成为别人珍而重之的至宝。

“该说不说,萧家家主跟孟小姐蛮般配的。”

“两人都是差不多时间恢复,说不准就是命中注定、天作之合呢。”

“真是一对璧人啊。”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传到孟家人耳边。

“老沈。”孟母担忧地扯了扯丈夫。

孟父扶须思索:“许是最近咱们月月的作品爆火,止淮想跟孟氏有什么商业上的合作,这才主动向月月示好?”

“万一……”

孟父安抚性地拍了拍妻子的手:“只要月月喜欢就行。”

“止淮才能出众、洁身自好,算是个良配。”

孟鹤宇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不愧是我孟鹤宇的妹妹,就是这么耀眼。不过,就算萧止淮是容城顶级豪门的家主,也别想随随便便就把妹妹追回家。”

“别瞎说。”孟母剜了儿子一眼,“人家萧总或许并没有这个意思。”

孟鹤宇嘀嘀咕咕。

“不管怎么样,我可得替妹妹好好把把关。”

“不像沈临州那家伙,帮着养妹抢亲妹妹的未婚夫,把亲妹妹给害死,最后还跟养妹搞出娃来。”

“哪有这样当哥的啊?”

孟父唏嘘不已:“沈家曾是一流豪门,这才几个月?就落魄成末流豪门,都无颜参加萧老的寿宴了。”

“沈世昌汲汲营营大半生,落得这般下场。”

一家三口正说着,舞池中一曲毕。

萧止淮的手并未及时从孟黎月腰间挪开,掌心隔着薄薄的衣裳与如瓷的肌肤相贴,传递着暧昧的温热。

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凝望着她。

“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一世,我该叫你月月吗?”

他果然还记得那三千世的故事,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孟黎月动容。

他有着一双狭长深邃的凤眸,在旁人面前噙着冷意不怒自威,而看向她时总是盛满了浓烈到化不开的深情。

她拒绝了他千千万万次。

或许,这一世结局不同。

在萧止淮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孟黎月缓缓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着他眼角的泪痣。

“好久不见,阿淮。”

萧止淮激动得眼眶通红、身子发颤。第一世她是当朝公主,他是雪地里的小乞丐,她救了他,给他取名阿淮。

三千世了,他终于再次听到这个称呼。

阿淮。

萧止淮还记得那时他与敌军殊死一战,拼死保住了她的王朝,在断气前满血血污地匍匐在地,亲吻了她的鞋尖。

后来的每一世,他都用生命守护她。

这是他的小殿下,是他的光和救赎。

他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真好,她还在。

萧止淮有太多的话想跟他日思夜想的小殿下说,不等先好好组织一下语言,宴会角落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直奔他们而来。

“云阶!”

第十九章

听闻孟家千金将出席萧家寿宴,傅宴辞费尽了心思才逃出傅家老宅,来到这,脚上的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他终于见到了爱人。

而眼前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傅宴辞的双目。

她就这样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旁若无人地深情对视着。那个男人就是化成了灰,傅宴辞也认得。

在那些小世界里,萧止淮阴魂不散地追求了她三千次。

傅宴辞再也克制不住,冲了出来。

还不等靠近他们,将她抢回来,就被保镖眼疾手快地摁在地上。

傅宴辞扬起脑袋看她,泪水鼻涕糊了满脸。

“云阶,我总算体会到了你的感受。”

“以为终于要团聚,却眼看着爱人和别人在一起,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萧止淮脸色黑沉如墨。

就是这个男人!

傅宴辞仿佛感受不到那股冷冽的杀意,涕泪横流地哀求着:“云阶,你别不要我,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萧止淮语气冷森:“傅少,请自重!”

“云阶我错了!是我伤害了你。”傅宴辞猛地抽出手,“啪啪”扇自己两耳光,赌咒发誓,“以前是我太自私,要是我再做对不起你的事,就让我不得好死。”

“我已经跟庄晚柠断绝一切关系了,我还发动傅家全部势力绞杀她。”

“我爱你啊!云阶。”

孟黎月眼神无波无澜,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傅先生认错人了。”

傅宴辞拼命挣扎:“当初是庄晚柠趁我喝醉酒爬上床的,我不是故意的!”

“第一次是意外,后来呢?”

萧止淮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嗤:“人与畜生的区别在于,人用精神意志支配行为,不会任由欲望和本能操控。”

“连这点寂寞忍不了,有什么资格说‘爱’?”

“我只是犯错了而已,我可以改!”傅宴辞大喊,“云阶爱的是我!她可以为了我穿越三千个世界,怎么可能放弃我?”

萧止淮周身瞬间聚集起滔天的寒气。

不是嫉妒,而是心疼。

她一腔真心竟错付在这狗东西身上。

“胡言乱语!”

孟母眼神淬冰:“傅宴辞,我看外界传闻不假,你是真得了失心疯了。沈小姐早就被你逼死了!”

“我女儿月月与你有什么干系?”

“再敢纠缠我孟家的女儿,傅氏就别在容城立足了。”

傅宴辞痛苦不已地对着孟黎月的方向嘶喊。

“不,云阶,你说话啊。”

“云阶!”

“傅宴辞!”闻讯匆匆赶来的傅母撞见这一幕差点没当场昏厥过去。

她一把揪住傅宴辞,抬手就是两巴掌。

“啪——”

“啪——”

孟母面色含霜:“傅太太,令郎吓到我家月月倒是小事,惊扰了萧老爷子的八十大寿,傅家担待得起吗?”

傅母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同时得罪萧孟两家,对于傅家如今本就的风雨飘摇的处境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傅家说不定将不复存在。

“混账东西!”

傅母抓起傅宴辞,让他跪好。

然而傅宴辞只顾着哭求:“云阶,你别不要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云阶。”

傅母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本就佝偻的脊背越发地弯了,满头白发的她强撑着不敢倒下,颤颤巍巍地挨个向萧孟两家赔礼道歉。

萧老爷子严厉敲打警告了傅家。

他家孙子快三十岁了还是老光棍一条,好不容易跟孟家女儿有了点苗头,人家姑娘还是个才女,样貌、出身、品行都没得挑。

萧老爷子简直满意得不行,怎么会允许小小的傅家欺负他未来孙媳妇?

傅母局促地站着,连连赔不是。

“萧老放心,傅宴辞绝不会再出现在孟小姐的视线当中。”

等坐上车,傅母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十岁,就在几个月前,她还是高贵端庄的傅太太,如今却形同老妪。

“妈,她就是云阶,你也认出来了,对不对?”

傅母机械般转头,忧愁又绝望地看着疯魔的儿子。

她连声音都苍老了几分。

“若是放在从前,你把对沈云阶的感情寄托在孟小姐身上,我是乐见其成的。”

“傅家尚未落魄,孟小姐还是痴儿,你跟她也算登对。”

傅宴辞崩溃叫喊:“妈!你为什么不信我?”

“她就是云阶!是我的未婚妻啊!”

“我们本来六年前就该结婚了的,甚至是四个月前……”傅宴辞心如刀绞,“我们也差一点就能结婚了。”

“那你当初又何必出轨?”

傅母痛心疾首:“拿不起,放不下。你怎么就把自己的人生过成了这样?”

傅宴辞抱着头痛苦地哭嚎着。

“云阶!云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傅母又是心疼又是怒其不争,最后语重心长道:“孟小姐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你继续这样,只会毁了傅家。”

“这可是你爸毕生的心血!”

傅母话还没说完,傅宴辞先失去了意识。

她索性让司机将车辆掉头,直奔医院,本意是带他检查一下身体,好好瞧瞧他是不是真的精神错乱了。

怎料,医生给她带来了可怕的噩耗。

“傅总身体各项数据急剧下降,不知道哪天就会一睡不醒了啊。”

第二十章

寿宴过后,萧止淮对孟家人下了手,首先将“刺头儿”孟鹤宇约出来,几番投其所好,两人很快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紧接着,萧氏给了孟氏好几个项目。

孟父本就对萧止淮很是欣赏,这下子更是完全不好继续“考验”他了。

至于孟母,她的闺中密友正好是萧止淮的堂姑,萧止淮没少让姑姑在他未来丈母娘面前美言几句。

堂姑想要与主支打好关系,自是不遗余力地促成亲事。

听多了,孟母便也觉得萧止淮是个不错的。

之后,萧止淮借口喜欢猫登堂入室。

孟黎月怀里抱着狸花猫,捏着它山竹般的小爪爪,含笑道:“堂堂萧家家主,要什么样的猫没有,非得天天来看它?”

萧止淮并未掩饰眼底那强烈的情意。

“因为,独一无二。”

孟黎月抬首,对上了他那如星空般深邃神秘的眼眸,白玉般的脸颊不自觉地染了抹诱人的绯红。

萧止淮的心随即泛起了浓浓的暖意。

他的小殿下真美好啊。

突然,萧止淮注意到她那丝绸般的乌发粘上了几根猫毛。他不自觉地抬手,当指尖落在她那柔顺的发丝上时,一股更加强大的电流在他体内肆意流窜。

等缓过神来,萧止淮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实在冒昧唐突。

正要道歉,他发现了什么,傻乎乎地咧嘴笑了。

刚刚,她没有抗拒。

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意味着他终于慢慢地入侵到了她的心里。三千世了,萧止淮很有耐心,他相信自己会有那么一天,霸占她的全部身心。

萧止淮磨蹭到晚上八点才走,前脚刚走,后脚又上门。

孟鹤宇大大咧咧道:“这么难舍难分,干脆选个日子上门提亲得了。”

“我等着从老弟变成大哥咧。”

孟母无奈地点了点自家儿子的脑门。

“你呀。”

“这哪有女方催着订婚的啊?”

听孟家人这口风,萧止淮恨不能当场转身回去准备聘礼,把婚事给定了,但他这次上门是为了给孟黎月送文件。

“月月,这是你让我查的事情。”

傅宴辞刚在寿宴上大闹一通,称她就是“云阶”,孟黎月不太方便借用孟家的势力调查沈家的陈年旧事。

她索性拜托他帮忙。

萧止淮猜得到她的确就是沈云阶,想着她所经历的种种,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二十三年前的那场车祸是庄晚柠的父亲刻意为之。”

萧止淮小心留意着她的表情变化。

“车祸前几天,他查出了胃癌晚期,放心不下独女,索性制造了这场车祸,用命让沈家欠他一个天大的恩情。”

“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沈家如此本末倒置!萧止淮对自己的前任岳父岳母大舅哥没有半点好感,只有深重的恨意。

他们怎么敢的!

孟黎月颤抖着捏着那份文件,她终于查清了真相,愤怒、不甘,万般情绪交加。

“小殿下,你还好吗?”

她泪眼盈盈地望着他,最后埋首在了男人的肩头,小声地抽泣着。

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裳。

闷闷的嗓音传出,带着令人心碎的委屈和释然。

“阿淮,我不欠她的。”

第二天,庄父当年故意伪造车祸的证据摆在了沈父和沈临州的案头。

包括庄晚柠在校期间排挤孤立抹黑霸凌沈云阶的证据。

一并呈上。

第二十一章

沈家。

在看了那令人发指的桩桩件件后,饶是沈父的心再冷硬,也忍不住怒气填胸。

“庄晚柠!我以为你是为了傅宴辞才跟云阶翻脸,使计害死她,没想到你从小学起就开始霸凌云阶。”

沈父拍打着桌子,唾沫横飞:“因为你,我大半辈子打拼出来的事业付诸东流,沈家受尽了耻笑。”

“沈家这么多年竟养了你这条毒蛇!”

庄晚柠扶着高高隆起的肚子。

“我肚子里怀着沈家的继承人,就算欺负过沈云阶又如何?还能杀了我们母子给她赔罪不成?”

“别忘了,王家是你自己招惹的。”

“沈家走到今天,是你们父子俩无能,斗不过别人,怨不得我。”

“何况。”庄晚柠抬起下巴,又一次使出杀手锏,“我爸是为了沈云阶才死的。”

“沈家欠我的,几辈子也还不清。”

沈父脸色越来越黑,最后当场摔了椅子:“你还好意思提!二十三年了,我沈世昌被你们父女俩耍得团团转!”

庄晚柠被沈父的反应吓得心头一沉。

什么意思?

“啪——”

沈父强行克制着没把证据甩到她脸上,而是扔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

“怎,怎么会?”庄晚柠好奇地捡起文件,待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吓得连连后退。

她把文件扔掉,惊恐尖叫。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是这样?”

“怎么可能!”

“沈云阶没有害死爸爸,是爸爸故意让她遭遇车祸。”

庄晚柠捂着刺痛的肚子,蹲在地上。

父亲无辜伟岸的形象彻底破裂,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恨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和无措。

二十几年了,她无时无刻不活在对父亲的怀念和对沈云阶的仇恨当中。

现在告诉她这不堪的真相?

她一直以来都恨错了人、报错了仇?

“啊!”

小腹坠痛越发明显,双腿之间涌出一股湿热暖流,冷汗淋淋的庄晚柠眼睁睁地看着腥红的血液在身下蔓延。

就像当初傅宴辞遭遇车祸,以及沈云阶坠楼时那样。

她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

这是她的报应吗?

沈父的怒火还在燃烧,又得强忍着担忧她肚子里的孩子。

“管家!赶紧备车!”

“哈哈哈哈……”庄晚柠双目放空地望着天花板,恍惚间看到了沈云阶那张清冷的脸,原本她无比痛恨这张脸。

她固执地以为,没有沈云阶,爸爸不会死。

然而沈云阶才是被牵连的那个。

她对沈云阶的恨实在好没道理。

她这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除了最初那五年,后面的二十几年除了仇恨,好像就不剩下什么了。

怎么就活成了这样呢?

庄晚柠痴痴地望着那张虚无缥缈的脸:“沈云阶,你来向我复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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