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耀六年冬,涪城驿道的冰棱刺破薛齐的膝盖。这位巴郡太守望着邓艾大军踏碎的蜀汉旌旗,忽然摸到怀中父亲遗留的断戟碎片——当年薛永临终前说"此物沾过兖州血、饮过西川雨",此刻却在掌心烙出青紫。
"薛氏乃中原贵胄,何苦为伪朝殉葬?"邓艾的亲兵拽起他时,薛齐瞥见远处都江堰的浮冰正反射着血色残阳。五更时分,他在降表按下指印,突然听到父亲的声音如惊雷贯耳:"记住!薛家的根在中原..."

咸熙元年正月,薛齐跪接魏国光禄大夫印绶时,刻意将蜀锦官服反穿在内。司马昭赐宴的觥筹声中,他瞥见廊柱阴影里蜷缩的蜀地旧臣,突然想起建兴年间与父亲巡视都江堰的往事。
"你当真要带五千户南人北迁?"中书郎王浑的试探随酒气喷来。薛齐抚摸着官袍下的断戟纹路,突然指着太极殿藻井:"王兄可见这蟠龙的眼睛?当年武侯造木牛流马时..."话音未落,北邙山方向传来孤雁哀鸣,他仰头饮尽杯中冷酒,喉结滚动着吞下后半句:"总盯着粮道命脉。"
河东星火:蜀薛开祠的惊世三问泰始二年春,汾水畔的薛氏宗祠落成典礼上,六十八岁的薛齐突然摔碎御赐青瓷。五千蜀地移民的啜泣声里,他抖开父亲手绘的兖州地图,对着颍川方向厉声喝问:"一问中原薛氏,可识得建安年间断戟残甲?二问司马朝廷,分得清哪滴血为汉、哪滴泪为魏?三问河东黄土,载得动五十年南冠悲歌?"
惊雷劈裂祭坛古柏时,人们看见老臣官服内衬的蜀锦突然绽线,露出密密麻麻的益州郡县图。薛齐将断戟碎片埋入祠堂地基,转身对长孙笑道:"记住,这下面压着两朝风雪、三代执念。"
邺城遗梦:三更烛影照汗青太康元年深秋,弥留之际的薛齐突然推开药碗。他摸出永藏在枕下的蜀汉官印,在"巴郡太守薛"的篆刻上哈了口气,转头对泣不成声的次子道:"当年为父在降魏时...其实望见了先帝白帝城的帆影..."
烛火爆出三朵灯花,八旬老翁突然用益州土话高唱《梁父吟》,惊飞满庭栖鸦。当更鼓敲响四更时,侍从发现他右手紧攥着半片生锈戟刃,左手却指着案上未写完的《薛氏源流考》,泛黄纸页定格在"颍川祖脉接巴蜀,汾水新枝连洛都"的墨迹上。
尾声:南北合卷元康八年,河东薛氏祠堂的守夜人常见奇景:每逢雨夜,祠堂地基便泛出青铜光泽,五千户南迁者的姓氏在砖缝间若隐若现。而千里之外的成都寺庙,香客们指着"薛齐"的模糊牌位争论不休,却无人注意廊柱底端刻着两句斑驳小楷:"父志在归北,儿心常向南"。
(公元350年,前秦苻坚攻破河东时,薛氏族人从祠堂地基挖出断戟,熔铸成七十二枚"南北通宝",钱文正是薛齐临终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