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观历史,蔡京本可以成为千古一相,那么,他的高大上形象是如何一步步轰然倒塌的,我总结了大概有这“十大罪状”。
他倒在了"靖康之难"的政治清算里。蔡京在靖康中并没有像王黼、梁思成、童贯、朱勔等人那样被宣布入于死刑,朱熹说:"蔡京不见杀,钦宗以尝保佑东宫之故。⋯三五个月,只反倒得京,逐数百里,慢慢移去,结未方移儋州,及到潭州遂死。"宋高宗宰辅赵普网罗编织“变乱法度”谋逆罪名:“凡今日之患,始于安石,成于蔡京⋯崇、观之失,不归之蔡京,使何人任责?今士大夫力主京者,皆原私恩而薄祖宗之人也”。南宋初期,蔡京直接为靖康之难背锅,宋高宗和南宋朝廷需要掩盖父皇和兄皇在北宋亡国事件上的主要责任,需要掩盖靖康内讧中父子相残和妄杀大臣的许多难言的丑陋,需要替罪羊。
他倒在了宋钦宗帝师耽南仲捏造杜撰的"徽宗复辟"惊天阴谋里。王夫之《宋论》:徽宗南奔以避寇,势迫而不容勿避,避之尚未足以亡也,其成 乎必亡者,内禅委位于钦宗也。⋯本不可为人之君,而又委位于人,自失其柄⋯是出奔犹未失,而内禅之失,不可救矣。
他倒在了元佑党人对一锅端被立“元佑党籍碑”的复仇反扑里。宋高宗即位,倾向元佑学术,并对元佑之人的子孙给予优待重用,这与孟后的政治态度有关。孟氏作为宣仁太皇太后高氏安在哲宗身边的监视人,在高氏死后被哲宗以厌胜之事废弃道宫。靖康中道宫被火烧毁,暂居娘家,侥幸漏网。朱熹说:"高宗初立时,犹未知别元祐、熙丰之党⋯及赵丞相(赵鼎)居位,方稍能辨别;亦缘孟后居中,力与高宗说透了;高宗又喜看苏、黄文字,故一旦觉悟而自恶之,君子小人之党始明。
他倒在了太学生陈东奏书“六贼之首”的口诛笔伐里。自《宣和遗事》《宋史》《水浒传》相继问世后,妇孺皆知蔡京为"六贼之首"。查阅史料,最早见于陈东的上书:今日之事,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贼于内,李彦敛怨于西北,朱勔聚怨于东南,王黼、童贯又从而结怨于辽金,创开边隙,使天下大势危如发。此六贼者,异名同罪,伏愿陛下擒此六贼,肆诸市朝,传首四方,以谢天下。
他倒在了侍御史孙觌弹劾"丰亨豫大"太平赞歌里。“太师蔡京四任宰相,前后二十年,挟继志述事之名,建蠹国害民之政,祖宗法度废移几尽,托丰亨豫大之说,倡穷奢极侈之风,而公私积蓄扫荡无余⋯首建平燕之议,循习初议,与京子攸决意成之,京之 误国,固不容诛,而结造边衅,父子相为终始,与黼均为罪首”。
他倒在了莆邑太庙郎方轸奏折"上徽宗封事"讽谶造谣里。宋王明清《挥麈录》:臣与京皆壶山人。案谶云"水绕壶公山,此时方好看。"京讽部使者凿渠以绕山,臣是以知京必反也。
他倒在了宋理宗宠臣史弥远鼓吹煽动的"理学正统"定于一尊里。史弥远逼迫宁宗的杨皇后废皇子赵竑,改立赵昀即宋理宗,并诏"褒表老儒",追封已故理学大师朱熹为信国公,赠"太师",并将王安石排出祀孔庙之列,而以周敦颐、张载、程颐、程颢、朱熹五人从祀,理学取得独尊地位,王安石新学被彻底否定,王安石被宋理宗宣为"万世罪人。其传承人蔡京也被认为"得罪千古名教",打成十恶不赦大奸臣。
他倒在了元脱脱《宋史》奸臣传的盖棺定论里。《宋史》以南宋所修国事为蓝本,但"大旨以表章道学为宗,余事皆不堪措意"。把尽书王安石之过定为编史原则,凡是元佑党人及其门生后代私书杂史中贬及王安石、蔡京的,哪怕是明显捏造出来的轶事,都一古脑儿收入正史。
他倒在了元末明初施耐庵《水浒传》的以讹传讹里。《宣和遗事》把王安石和蔡京以十恶不赦、报应悲惨的"拗相公"和"大奸臣"活灵活现地加以描绘,《水浒传》继承了这一描写,蔡京的奸臣形象渐入人心,根深蒂固,妇孺皆知。
他倒在了明张居正《帝鉴图说》的一锤定音里。张居正以帝师之名给蔡京"六贼之首"一锤定音,配合"理学正统,新学邪说"的钦定公案,让蔡京绑在王安石的新学新法战车,永世不得翻案。
这里我想引用蔡京墓园一副对联与诸君共赏:童心品赵宋,醉眼望苍穹。胡适说过:“历史是个让人任意装扮的小姑娘”,遥望北宋星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那一定是那位是是非非难以说清的蔡京。
江南才子于2023年癸卯清明前夕修改于蔡襄书苑

蔡京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