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57年的一个冬日,秦国名将白起跪在咸阳郊外的土坡上,手中握着一柄短剑。这位战国时代最令人胆寒的“人屠”仰天长叹:“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话音未落,剑锋已穿透胸膛。而在咸阳宫中,一位面容阴鸷的文官正低头研墨——他叫范雎,只用九个字便终结了这位不败战神的性命,而他为秦国谋划的“远交近攻”之策,更成为六国覆灭的开端。

范雎的故事,要从一滩粪坑说起。
公元前271年,魏国大夫须贾出使齐国,随行门客范雎因口才出众,竟被齐襄王私下赏赐十斤黄金。这本是荣耀,却成了范雎的催命符。“吃里扒外”的罪名扣下,范雎被打断肋骨、敲碎牙齿,像条死狗般扔进茅厕。魏国贵族们轮流往粪坑撒尿,嬉笑着看这个“叛徒”在污秽中挣扎。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浑身恶臭的“尸体”竟在夜深人静时爬出粪坑。范雎用破布裹住溃烂的伤口,在秦国使者王稽的马车里藏了三天三夜,逃出魏国边境时,他咬着渗血的牙关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入秦后的范雎并未急于求官,而是蛰伏两年观察政局。当时的秦国大权旁落,宣太后与穰侯魏冉把持朝政,秦王嬴稷形同傀儡。范雎看准时机,在宫门前高喊:“秦安得王?秦独有太后、穰侯耳!”——这句话像把尖刀,直刺秦王心底最痛的伤疤。
被召见时,范雎更上演了教科书级的话术。秦王三次跪请教诲,他却只答:“臣今日言之,明日伏诛,亦无所恨。”等到秦王屏退左右,范雎终于抛出重磅炸弹:“穰侯越韩、魏而攻齐,此借贼兵而赍盗粮也!”一针见血指出秦国四处征伐却难扩疆土的弊病。

公元前266年,范雎献上改变历史的战略:“远交近攻”。
他铺开地图,手指从咸阳划向东方:“对齐楚这些远国,送珍宝结盟;对韩魏这些邻邦,举刀兵吞食。得一寸土是一寸,得一尺地是一尺!”秦王听得两眼放光——过去秦国东征西讨,打下的城池转眼又被夺走,而范雎的计策,让秦国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扩张蓝图。
十年间,秦国按此策连克韩魏七十余城。更绝的是,范雎还设计“反间计”,让赵国换下老将廉颇,换上纸上谈兵的赵括。当白起在长平坑杀四十万赵军时,范雎在后方抚掌而笑——他早就料到,这场大胜会让白起功高震主。

长平之战后,白起欲乘胜灭赵,范雎却突然进言:“秦兵疲敝,宜收兵议和。”史书没记载他收了多少赵国贿赂,但白起从此与范雎势同水火。当秦王再次伐赵惨败,急召白起挂帅时,这位战神竟公然抗命:“当初不听我言,现在去了必败!”
范雎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跪在秦王面前,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其意尚怏怏不服,有余言。”(白起心里不服,恐怕要生事端)九个字如判官朱笔,让秦王想起商鞅车裂、吕不韦自尽的往事。一纸诏书送到白起面前时,这位横扫六国的名将终于明白:在权力游戏里,刀剑敌不过舌锋。

逼死白起后的范雎愈发骄横,直到他举荐的郑安平率两万秦军投降赵国。按秦律,举荐者需连坐腰斩,**秦王却当众烧毁举报竹简:“有敢言郑安平事者,与此简同!”**这份殊荣,成了范雎最后的护身符。
公元前255年,预感大限将至的范雎辞官归隐。他离开咸阳时,百姓沿街唾骂,贵族弹冠相庆,却无人能否认:正是这个“睚眦必报”的毒士,用“远交近攻”为秦国铺就了统一之路。他死后三十八年,秦始皇横扫六合,而咸阳宫密室里,仍珍藏着范雎亲笔写的《强秦九策》。
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范雎制定的战略让秦国崛起,而他逼死白起的举动,却让秦国在统一前损失了最锋利的战刀。当我们在史书中翻看“远交近攻”的智慧时,也不该忘记,那些改变时代的计策背后,往往沾着同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