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12月，兰州街头寒风刺骨，在甘肃省委大院的一间办公室里，新任省委第一书记宋平盯着桌上的《人民日报》，眉头紧锁。报纸头版赫然印着“两个凡是”的标语——“凡是毛主席的决策，我们都坚决维护；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们都始终不渝地遵循”。

宋平

窗外，甘肃的民生困境正像积雪般堆积：全省逃荒人数突破百万，定西农民用“三石一顶锅”（石头支锅、石头当碗、石头作凳）形容贫困。宋平就任甘肃省委第一书记前，前任书记冼恒汉因推行极左路线被免职，但“两个凡是”仍如枷锁般禁锢着干部的思想。宋平想到这里时，突然抓起电话，语气坚定地说：“通知宣传部长，明天开会！”

在第二天的省委会议上，宋平拍案而起：“必须打破思想枷锁！”他顶着“否定毛泽东思想”的政治风险，率先为1958年“引洮工程”的冤案平反。当有人搬出“两个凡是”阻拦时，宋平反问道：“毛主席说过要饿着肚子学大寨吗？”

1978年5月11日，《光明日报》公开发表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第二天，全国主要报纸争相转载此文。明眼人一看便知，尽管文章所阐发的是马克思主义的基本观点，但批判锋芒直指“两个凡是”，这反映了广大人民的心理愿望，引起了强烈的社会共鸣。

《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发表后，巨大的反响和来自最高层的指责几乎同时产生。6月24日，宋平看到这篇文章后兴奋不已，他清楚地意识到：这场真理之争，将决定中国向何处去。

6月25日，甘肃省委在兰州宁卧庄宾馆组织召开全省理论座谈会，共有200多名干部、学者参会。宋平亲自在会上推荐《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他说：“这篇文章说出了亿万农民的心里话！”

此时一位老教授站起身来反对：“按实践标准，是不是要否定毛主席？”

宋平用手指敲着桌上一摞群众来信：“实践检验的不只是真理，更是人心！定西农民吃树皮的时候，‘两个凡是’能当饭吃吗？”他又翻开笔记本，念出一串数据：“最近10年，甘肃粮食产量下降23%，文盲率高达68%。如果继续用‘凡是’捆住手脚，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

宋平和群众交谈

宋平的话传到北京后，中央某高层震怒：“甘肃要造反吗？”面对巨大的压力，宋平却毫不畏惧，他表态：“要撤职，先撤我！”

在理论交锋如火如荼时，宋平将战场转向田野，1978年夏，他悄悄来到河西走廊的张掖县，这里正进行一场“地下实验”：生产队长王永福将百亩麦田分包到户，产量竟比集体耕作高出三成。公社书记向宋平汇报说：“这是资本主义尾巴！”

宋平蹲在地头，抓起一把麦粒问王永福：“怕不怕挨批斗？”

王永福咧嘴一笑：“饿死比批斗更怕！”

宋平听后感慨不已，他转头对随行的干部说：“农民的脚比我们的理论更诚实！”

宋平

宋平回到兰州后，顶着压力将张掖经验写入省委文件：“特殊地区允许探索承包制。”次年，甘肃粮食增产12%，逃荒人数锐减。

1978年底，中央工作会议召开前夕，中央收到了一封匿名信，指责宋平“否定毛泽东思想”。与此同时，宋平接到了邓小平秘书的电话：“甘肃的讨论，邓副主席很关注。”

邓小平的关注让宋平彻夜未眠，他连夜写下万字报告：“‘两个凡是’把毛泽东思想变成教条，这才是最大的背叛！马克思说过，哲学家们只是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他还在报告末尾附上张掖麦田的丰收照片：“这就是最好的‘主义’证明！”

在不久后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上，宋平拿出了陇东农民的布口袋，他说：“这里装过公社大锅饭的麸皮，现在装着家庭联产的小麦。口袋没变，变了的是人对真理的认识！”宋平说完以后，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宋平

1980年，邓小平公开表态支持包产到户，甘肃经验被写入中央文件。那位曾质疑宋平的老教授再次见到他时，向他深深鞠躬：“您是对的，我们被本本困住了眼睛。”

1981年，宋平调任国家计委副主任，他开始将甘肃的“思想破冰”经验推向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