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幼承沙先生启蒙。沙先生是父亲请来对我学前以教诲的老师,不知其名,只以沙先生呼之。
沙先生治学严谨,吾之《千字文》《百家姓》皆得沙先生以初学,幼时是可背诵如流的。记得有文潜忘,沙先生以戒尺律之,责学生默诵数遍,直至熟记方罢。
沙先生待人以厚,吾之做人处事笑达人生皆得沙先生以妙传,故而很是长了些学问。记得幼时愚顽,沙先生总谆谆开导,宽厚中不失做人精髓,受用至今。
前日老家来电,惊闻沙先生已然驾鹤,胸中憋痛间,听得电话中说,沙先生当晚安睡,次日未醒,走得从容,未留下丝毫困扰于后辈,亦未带走丝毫荣耀于前生。
沙先生在世,传人学问,教梓做人。沙先生离去,不恋缛节,不苟繁文。
忽记起沙先生传授之明代宋濂《送东阳马生序》:“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
吾在少时便已离家,如今想对沙先生做那“色愈恭,礼愈至”已是不能往,其心愈怜。
又记起沙先生曾教导的唐代李贺《雁门太守行》:“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先生已逝,但报先生之心不敢忽忘,而报先生最妙处,当如先生那般生于世,良于行,德于人。
沙先生享寿102岁,谨以此文祭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