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为救大姐溺亡,我一直以为这件事情是个意外。
直到长大后,我再次回到出事的水塘边,才意识到当年的事情可能别有隐情。
当可怕的真相在我面前一点点展开时,我不禁觉得不寒而栗。

01
“二哥,你不要跑那么快,我要跟不上你了!”
眼见着二哥越跑越远,视线中连他的影子都没有了,强烈的恐惧围绕在我的心头。
我也顾不上是在玩闹了,蹲坐在地上就嚎啕大哭起来了。
眼泪模糊了我的眼泪,我一时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声:
“都是个大孩子了,怎么还改不了爱哭的毛病!”
我抬头,发现二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他朝我伸出手,脸上挂着无可奈何的笑容。
我破涕为笑,拉住了那双手:“我才八岁,还是小朋友啦。”
暖融融的阳光下,二哥的笑容变得有些悲伤:
“你看看自己都多大了,还八岁小孩儿呢,羞不羞?”
我拉着二哥的手站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和二哥一样高了。
我脑子里一阵恍惚,许久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最疼爱我的二哥已经在我八岁的时候为了救大姐溺水死了,不可能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意识到这一点儿后,强烈的悲伤笼罩了我的心头:
“二哥,这么多年来,你还是第一次来我的梦中。”
二哥只是笑,笑得眼泪都掉了出来,看得我心里难受得要命。
要不是当年的意外,不知道二哥现在该是怎么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呢。
想到这儿,我一把抱住了他,梦的感觉太美好,让我些不想醒过来。
二哥却一把将我推开,他脸上不复刚刚的温和,而是充满了痛苦:“浩浩,你该醒过来了。”
我被这冷不丁的一推摔倒在地上,抬头时却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方才的艳阳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沉起来了,狂风乱做,吹得二哥身上的衣服猎猎作响。
他身上的皮肉飞速腐化,很快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像是劣质恐怖片里才有的场景。
我倒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心疼,他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些什么。
当意识到他在说些什么的时候,我只觉得背后的汗像阴冷的蛇一样爬过,令我不寒而栗。

我大叫一声,眼前天旋地转,然后就听到了嘈杂的声音,让我有些不舒服。
我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带着口罩的医生温和地问我:
“醒了,有什么地方觉得不舒服的吗?”
“头好疼!”我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可怕。
医生温和地笑道:“头疼是正常的,你出了车祸,撞到了头。”
我又想起来那刺耳的刹车声、惊叫声、人群混乱的脚步声。
杂乱无章的声响中,有个非常清晰的,尖锐地几乎要刺破我的声音:“浩浩!”
那是父亲惶恐的叫声,母亲已经绝望地瘫倒在地上了。
02
我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发之前,我和父母因为该报心理学还是医学争执不休。
因为二哥的突然离世,家里的氛围一向都不算太好,常年阴沉的要命。
一向爱笑的大姐更是确诊了忧郁症,脸上再没了笑容。
因此在很早的时候,我就确定了要学心理学的念头,可父母固执地认为学医才能有个好出路。
我知道父母一向固执,于是等尘埃落定后才告诉父母我报了心理学。
谁知父母登时勃然大怒,甚至动手撕毁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父亲冷冷道:“要么,你就去复读,要么,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虽说一向知道父母性格固执的要命,可我显然我还是低估他们了。
我试图和他们解释,可换来的却是狠狠地一巴掌。
悲愤交加的我冲出了家门,眼泪模糊了双眼,不知不觉间我就走到了路中间。

正想着呢,医生的话打断了我:
“你有点儿脑震荡,最近要好好休息,要是觉得记忆除了什么问题,要尽早给我说。”
我点了点头,毕竟和脑子相关的事情都不能含糊。
车祸虽然吓人,可是醒来就没什么大事儿了,我很快就转移到了普通病房里。
母亲见到我包的严严实实的脑袋,眼泪一下子就窜了出来,拉着我的手喃喃道:
“妈再也不逼你了,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父亲在一旁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可到底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看着这幅令人感动的场景,旁边的护士都情不自禁地擦了擦眼泪。
我冷冷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讽刺无比。
我亲爱的爸妈啊,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啊?
03
到底是年轻,我的伤很快就好了。
父母也不再提让我复读的事情了,而是沉默地帮我准备起了开学要用的东西。
按理来说是个令人欣喜的场景,可我的心中始终扎着一根刺。
二哥的那句话悬在我的心中,让我怎么都轻松不起来。
这天的饭桌上,我忽然开了口:“爸妈,我想回老家一趟。”
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去哪里干什么,十多年没回去了,脏得很。”
“我不住,就是像看一看。”我低声道。
爸爸叹了一口气:“我和你妈都要上班,你想去的话,就自己去吧。”
其实这话根本经不起琢磨。
老家离这里不远,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他们两个都是双休,怎么可能没空陪我。
不过我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是闷闷地说了句:“好!”

已经快开学了,我没有太多的时间耽误,第二天我就乘车到了老家。
我本以为这么多年不见,我已经忘了老家的在哪里。
可其实并没有,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
十多年不住,老屋已经破旧不堪了,哪怕是白天也有些渗人。
我几乎是无意识地来到了二哥出事的那个水塘里,那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我本以为是个很深很深的水塘,可实际上的水才堪堪到我的腰部。
二哥当年和我一样高,又通水性,就算是要救大姐,也绝对不会溺死在这小水塘里。
可笑我这么多年竟然相信了这个离谱的借口。
我颤抖着手打出了那个电话:“大姐,我都想起来了!”
其实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可我想,大姐应该知道我忘掉了什么的。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寂静,然后是压抑不住的哭声。
从大姐零零碎碎的话语中,我终于拼凑起了当年的真相,
二哥当年的死,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场蓄意的谋杀!
当年,二哥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大学。
这本应该是喜气洋洋的事情,可家里却一丝欢笑的气息都没有。
无它,和录取通知书一起到来的,还有二哥的坦白。
他很冷静地告诉父母,他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而且已经有同性恋人了。
二哥大抵是以为,自己考上好大学的好消息可以让父母原谅他的性取向。
可他太天真了,父母都是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呢?
在长达两个月的对峙中,父母终于败下阵来,接受了儿子喜欢男人这个现实。
他们说,二哥这么做对不起祖宗,要回老家给祖宗磕七天的头。
二哥一看父母愿意接受自己,自然是欣喜若狂,这点儿小要求自然不在话下。

本来只有父亲陪着二哥的,可我一向跟二哥亲近,哪肯和二哥分开这么久,自然也追着要去。
于是就变成了我们一家都去老家住一段时间。
“我没有害死他,我睡醒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可爸妈都说,是我害了他!”
大姐的说到这儿的时候激动了起来:“浩浩,你相信我,我没有害死我弟弟!”
大姐颠来倒去的话让我有些疑惑,可忽然有些画面像老旧的电视剧一样浮现在我的心头。
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我低声道:“我知道的,不是你害了二哥。”
04
其实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是看到了的。
那天晚上我半夜醒来,却发现妈妈没有睡在我旁边。
我哭着跑出了房门,然后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爸爸妈妈冷着脸,将二哥推进了水塘里。
水塘的水不深,所以二哥很快就站了起来,爸爸就拿着粗粗的棍子敲他的腿。
那天的月亮很亮,我几乎能清晰地看到二哥脸上的哀伤。
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他在向我求救。
可我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没了动静。
爸妈满意地回头,却看到他们的小儿子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或许他们心中是害怕的吧,或许他们也想过对我动手。
但他们刚失去了一个儿子,到底没有朝我动手。
好在第二天我就开始发高烧,一连烧了半个月,好起来的我已经懂事地忘了这一切。
听到爸妈说,二哥为了救大姐而在水塘里溺水时,我心中只有一种模糊的悲伤。
二哥被埋在了我们的祖坟里,我们匆匆离去,而出于莫名的恐惧,我也再也没有回过老家。
我闭上眼睛,二哥那恐惧的神情又在我的面前,他的嘴一张一合,说:
“爸妈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