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齐桓晋文之事》中,孟子见了齐宣王,讲了这么几件事:
1、齐宣王看见有人牵着一头哆哆嗦嗦的走向祭坛,祭祀钟的牛,不忍心,让人换成了一只羊。这件事说明齐宣王有仁心,符合仁道。
2、齐宣王应该把这种仁心推恩到百姓的身上,因为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不是齐宣王不能为,而是齐宣王不作为。
按理说,孟子的论点没有问题。但是:
一、人是双标的
1、美国洛杉矶大火,美国警察奋不顾身地救了一只猫,这不妨碍他看见黑人拔枪就射,把黑人打成筛子。

得克萨斯州科罗拉多市市长说,救灾是社会主义国家干的事,政府不欠你们什么。不要老想着国家能为你做什么。不要成为问题的一部分,而是要成为解决问题的那个人,强者才能生存,弱者只会灭亡。

按道理来说,美国应该是民主的灯塔!你看看孟子的这几句话:
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耕者皆欲耕于王之野,商贾皆欲藏于王之市,行旅皆欲出于王之途,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愬于王。
在精英和公知的眼里,在精致利己主义者的心目中,美国那是天堂啊。
读书人都想去美国,立于美国的朝廷上,可惜做不到啊。农民也想去美国,种美国的地,可惜美国法律不允许。商人都想去美国,把钱存进美国银行,然后被硅谷银行收割。旅行团都想去美国的田野上呼吸自由的空气,然后作鸟兽散,非法留在美国,可惜特朗普要驱逐非法移民。有好多人没事就告洋状,只是美国也没有法子。
我且问,美国实行仁政么?

2、喜欢宠物,却讨厌不如他的人的人,比比皆是。
虎毒尚不食子,老虎在哺乳期,也会“幼吾幼以及虎之幼”,老虎群体也会“老吾老以及虎之老”,难道你能说”老虎有仁心“,可以推广到人的身上?
所以,这种简单的类比论证,往往经不住三问两问。
二、世上的做不到的事情分为:1、人人都想成为亿万富翁,这是想做但做不到的;2、当代男人都想三妻四妾,这是想做但不能做的;3、改变自己的坏习惯,往往是不想做也做不到的;4、自觉接受法制教育后,好多犯法的事情,就是不想做也不能做的。

孟子把事情分成不能和不为,还是太简单了些。也就是说,他的情况罗列运用了枚举法,但没有穷尽所有可能的选项,导致论证不严密。
不能,分为没有能力的不能,有能力的不能,比如说:力举五十斤的人你让他举一百斤,这是真的不能。有能力扶起摔倒的老人却不去扶,有的是想都不想去扶,有的是想扶而不愿去扶,有的是想扶愿扶却不能去扶。
不为,分为有能力的不为,没有能力的不为。比如说:10岁的孩子扶不起老人,是没有能力的不为,而有能力的跟上面是一样的。
说说两桩公案:
1、1953年,毛教员和梁漱溟关于“行仁政”的争论

1953年9月,党中央在北京召开了政协全国委员会常委会扩大会议,被西方思想界称为“中国最后一个大儒”的梁漱溟,在会议中与交往了数十年之久的毛教员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争执。
9月11日,梁漱溟在大会上发言时,在“如何贯彻好总路线”的问题上,着重提及了“农民问题”。
他认为在过去近30年的革命中,中共一直都是依靠农民来进行的革命,结果中共进入大城市之后,工作重点却从乡村转移到了城市,一批从农民成长起来的干部也随之转入了城市中,乡村不免有些空虚。
并认为近些年来,城市内工人的生活水平有了非常大的提高,而乡村内的农民生活水平仍然十分的贫苦,因此有些同志就说“工人生活在九天,农民生活在九地”,因此梁漱溟认为我国建国运动中“忽略了中国人民的绝大多数——农民,有些人说你们入了城,‘嫌弃’农民了,这有问题应该引起注意。”

作为政协首任主席的毛教员发表了讲话,毛教员在这次讲话中将“照顾农民”称为“小仁政”,将“发展重工业、打美帝”称为“大仁政”,直言“某人提出的‘施小仁政而不施大仁政’就是在帮美帝的忙。”
周恩来总理针对他的发言作了重要讲话,批评梁漱溟的发言“实质上就是要求我们不搞工业化,使中国不能工业化,不能从一个农业国变为一个工业国,如果我们国家不能实现工业化,那我国农民的生活条件怎能进一步改善?梁所谓的‘九天九地’表面上是在代表农民,实际上是在代表地主阶级。”
问题的核心就是:作为一个一穷二白的农业国,要想实现工业化,肯定是农民付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是行“小仁政”大家小康,国家始终停留在农业社会?还是行“大仁政”大家苦一些,国家迅速实现工业化?这是个问题。

用孟子的话,这就是:
曰:“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挟太山以超北海之类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类也。”
梁漱溟认为,他的仁政是能行的,毛教员则认为这是不能行的。谁对?谁错?
2、1963年,陈毅和金庸关于穿裤子的争论
1961年,“大跃进”的恶果开始显现,全国人民吃饭都成了问题,原子弹是不是要搞下去,引起了不小的争议。这一年的夏天,国防工业委员会在北戴河召开工作会议,讨论是否继续研制原子弹。反对者认为,原子弹最好暂时“下马”,等国家经济好转后再上,这样各方面的条件和准备也可以更充分。
陈毅却认为,原子弹“下马”只会使已经建立的基础废弃,队伍一旦解散,再上马等于从头再来,这并非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他在会上说:“中国人就是把裤子当了,也要把原子弹搞出来!”

陈毅“要核子不要裤子”的这番话传到香港后,引起了当时著名小说家、评论家金庸的不满。1963年10月30日,金庸在自己创办的《明报》上发表了一篇社论,社论说:
不知陈毅是否了解,一个人民没有裤子穿的国家即使勉强制造了一两枚原子弹出来,这个国家也是决计不会强盛的,而这个政--府是一定不会稳固的。制造原子弹,不知是什么用处?能去轰炸美国吗?能去轰炸苏联吗?当这些光屁股的人民造起反的时候,能用原子弹将他们一一炸死吗?……请问几枚袖珍原子弹,有何用处?还是让人民多做几条裤子穿吧!
金庸的这篇社论发表后,在香港引起了轩然大波,香港的《文汇报》《大公报》《新晚报》《商报》《晶报》等五大“左翼”报纸立即组织文章对他展开了“围攻”,说他是“汉奸”、“卖国贼”。

陈老总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如果穿裤子是小仁政,原子弹是大仁政,这个又应该如何取舍呢?
想一想,我们从甲午战争开始,就被日本人侵略,先占朝鲜,后占青岛,再占东北,最后全面侵华,不就是因为我们积贫积弱?老百姓富裕当然重要,国家强盛也很重要。
二者不可偏废,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