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一具楠木棺材悄然运出北京城。曾官居礼部尚书的状元徐郙,死后竟无谥号、无祭文,连《清史稿》都未为其列传。这位19岁便登科及第的天才,最终在史册中仅留下“声名狼藉”四字评语。
咸丰九年(1859年),19岁的徐郙以江南乡试解元之姿赴京会试。殿试策论中,他以一篇《治国重农桑疏》博得阅卷大臣激赏,成为清代最年轻状元之一。按制,徐郙入翰林院任修撰,参与编修《穆宗实录》。彼时的他意气风发,与潘祖荫、翁同龢并称“翰林三杰”,俨然是清流砥柱。
同治十二年(1873年),徐郙的人生迎来转折。慈禧太后寿辰,他奉旨书写“万寿无疆”匾额,其馆阁体书法端正雍容,深合慈禧审美。
此后十年间,徐郙为颐和园题写楹联37副,长春宫藏书阁半数题签出自其手。借助这笔墨功夫,他从五品侍读学士火箭式蹿升,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竟以汉臣身份执掌礼部,创下清代状元仕途纪录。
徐郙任礼部尚书期间,将科举考试变成生意场。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会试,他授意亲信将考题泄露给徽商子弟,每份密卷售价白银五千两。更令士林不齿的是,他竟将国子监祭酒职位明码标价——候补官员需先向他的苏州私宅“墨耘斋”献上唐寅真迹或恽寿平花鸟图,方有机会得缺。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废除科举的浪潮席卷朝野。徐郙试图阻挠新政,上奏声称“科举乃祖宗法度”,却不知其贪腐证据早已被袁世凯掌握。
直隶总督府暗查发现,徐郙在担任江西学政期间,虚报修缮贡院费用达十二万两白银,其中八万两存入英国汇丰银行。铁证如山之下,慈禧不得不将其革职。
徐郙病逝后,礼部依例请谥。军机处却以“操守有亏”驳回,开创清代状元无谥先例。《清史稿》编纂时,总纂缪荃孙直言:“徐某之迹,不足为后世法”,将其剔除列传。就连江南文人编纂的《嘉定县志》,亦仅在“选举志”中留下“徐郙,咸丰九年状元”八字,对其仕宦生涯讳莫如深。
这位曾站在文官体系巅峰的状元,最终沦为权力游戏的牺牲品。他的故事印证了一个历史定律:当才华沦为权术的奴婢,再显赫的功名也抵不过时间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