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上辈子,我跟营长丈夫许嘉延结婚十年,就守了十年活寡。
直到十年后,许嘉延出任务殉职,留下的唯一遗愿是和早死的青梅叶卿卿合葬。
我才得知,许嘉延娶我不过是为了报复他的小舅舅,默默喜欢我多年的竹马江泽霖。
我不敢相信,浑浑噩噩之下出了车祸惨死。
再次睁开眼,我看向求婚的许嘉延,直接说:“我已经答应当你小舅妈了。”
……
1977年,兰州军区文工团排练室。
我刚推开门缝,就听见里面有人调笑。
“你们听说没,有人看见宋栀年一大早就去了江泽霖家,不会是要旧情复燃吧?”
“什么,宋栀年不是已经和许嘉延打好结婚报告吗了?怎么又跑到许营长舅舅家去了。”
“真是想不通,许营长怎么会喜欢这种乱搞男女关系的人,搞的还是他舅舅。”
我脚步一顿僵在原地,他们口中的宋栀年正是我。
没人知道,我在今天早上重生了。
许嘉延是我上辈子结婚十年的丈夫。
而江泽霖是我的竹马,也是许嘉延同龄的远房小舅。
上一世许嘉延出任务殉职,留下的唯一遗愿是和早死的青梅叶卿卿合葬。
我看着两座相依相偎的坟头茫然:“许嘉延,我这个妻子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
一直陪着我处理后事的江泽霖终于不忍再隐瞒真相。
“栀年,十年前我没能从绑匪手上救下来叶卿卿。”
“许嘉延之所以娶你,是因为知道我喜欢你,他为了报复我才……”
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错付十年真心,难怪自己和许嘉延结婚十年,就守了十年活寡。
所以重活一世,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想到这里,我毫不迟疑地握紧把手,推开门道:“你们别胡说,我不打算和许嘉延结婚。”
此时,身后忽然响起冷沉的嗓音:“你说什么?”
我转头看见那张许嘉延那张熟悉又年轻的脸,眼眶和心尖都酸胀得发痛。
上一世这个人承诺,会爱我照顾我一辈子,可却也食言了一辈子。
我抿了抿唇,喉咙艰涩:“许嘉延,我说的是真的……”
许嘉延冷声打断:“就因为前两天的事跟我闹脾气吗?可分明是你先做错事的。”
“你也没必要成心给我难堪,又去江家找我小舅吧?”
他说的错事是两天前,感冒发烧的我去给他整理房间,因为头晕不小心打碎了他放在床头的相框。
那相框里装着的照片是死去的叶卿卿。
许嘉延不听解释,执拗地以为我是故意的。
他不顾外面下着暴雨,逼我在叶卿卿坟前跪了整夜赔罪,最后我支撑不住晕倒过去,在医院输了两天液。
今天一醒来,恰好一起长大的江泽霖来告诉我江伯母病重,我便去探望了江伯母。
我压着发颤的手,哑声说:“我去江家是因为江伯母生病了,她从小对我和亲生女儿一样,我自然应该去探望……”
许嘉延冷沉着脸打断:“就算要探望你也应该找我这个未婚夫陪着一起去,跟我小舅孤男寡女出双入对算什么?”
他的音量不低,丝毫不顾周遭围在一起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周围战友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这女人真是不要脸,要小舅又要外甥,作风这么差也不知道怎么进的文工团。”
“这还用说,肯定那方面的功夫顶呱呱呗。”
说着,围观的人就你推我搡地笑了起来。
那些话像千万根针一同扎过来,疼得我几乎站不稳。
上辈子,我一直觉得许嘉延是因为爱我吃醋,才不允许我跟江泽霖接触,也才会不顾场合给人难堪。
却从没怀疑过,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没爱过我,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毁掉江泽霖的名声。
至于我,不过是他复仇的工具罢了。
听着周围议论声渐大,许嘉延沉下脸道:“宋栀年同志,你要是这么缺男人,那我只能向政委拿回结婚申请。”
“我许嘉延不会要一个不检点的女人!”
我凝着他厌恶的双眸,心里潮湿一片。
许嘉延之所以能毫不犹豫一次又一次对我放狠话。
无非是笃定我对他的情意,笃定我会为了他抛下所有。
的确,前世每每这样的场景都是我主动服软认错。
不过这次……我压下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扯了扯嘴角:“不用了,许嘉延。”
我从口袋里拿出几张薄薄的纸递过去。
“结婚申请,我已经拿回来了。”
第2章
许嘉延扫过一眼我手心的结婚报告,顿时沉下脸来。
“宋栀年,你怎么那么可笑?政委盖过军章的东西是你想拿回来就能拿回来的?”
他说着抢过去看了一眼,随即脸色更加难看:“你知不知道伪造假报告是违反军纪要受处分的!”
我一句话没插上,就看见他一把将结婚报告撕了个粉碎。
随即语带警告地看向我:“还好我及时发现,以后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我对上他冷厉的脸,心里一阵闷堵。
在他的眼里,我就是一个为了博取他的关注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人。
突然人群后传来一声铿锵的声音:“怎么了,全都围在这里?”
四周的人见到说话的人是政委,顿时纷纷散去。
这时,我抬手指向许嘉延:“政委,许嘉延同志肆意毁坏盖了军章的报告。”
原本快要散去的人都一愣,又停了下来看热闹。
许嘉延也变了脸色:“栀年,你胡说什么呢?”
政委上前,神色严肃起来:“什么情况?”
我瞥了一眼地上的文件,而许嘉延也终于意识到不对:“这份报告,是真的?”
我不想再跟他纠缠,只说:“我现在和你已经没关系了,你自己向政委确认吧。”
说完,我在他愕然的眼神中,径直转身。
走到拐角处,我才倚着墙捂住胸口。
很疼。
却又有种憋了一辈子的闷气被疏散几分的痛快感。
当天晚上,我就听说许嘉延被领导约去谈话。
在食堂打饭时,我听见一个女的语气鄙夷地跟旁边的人说:“不就是不久前江泽霖同志升成团长了,她嫌弃许营长职位低,这才想换个高枝攀呗。”
我转头看了一眼,是文工团里跟我最不对付的冯瑛。
她平常最爱对许嘉延嘘寒问暖,我的许多谣言也都是她传出去的。
正好她也看见了我,却没有丝毫心虚,反而眼神越发挑衅。
“这有些人啊,就是水性杨花,贪慕虚荣,丢我们女人的脸……”
我放下筷子,端着手中的餐盘走上前,问她:“你在说我吗?”
她一愣,越发阴阳怪气:“我又没指名道姓,你自己对号入座干什么?这么心虚……”
话没说完,我将餐盘扣在了她脸上。
空气有片刻凝滞,我平静地开口:“你说谁我都不爱听。”
汤汤水水顺着冯瑛的发丝脸颊滴落,下一瞬,整个食堂响彻刺耳尖叫。
她想要冲上来打我,却被她身边的人拉住。
混乱中,有人拉着我:“宋栀年,你疯了是不是?”
我转头看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许嘉延。
他眉头紧蹙:“我是你未婚夫,你跟我闹脾气我不跟你计较,别人没义务惯着你。”
我定定看了他片刻,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坐下,掀起裤脚露出膝盖上令人心惊的大片青肿。
那是他让我在叶卿卿坟前跪的。
我看着他骤缩的瞳孔,笑了笑:“这就是你的不计较?”
上一世,所有的委屈我都咬着牙往肚子里咽。
外人都说我能嫁给许嘉延这种好男人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又有谁看见过我受的苦。
周围人眼神古怪,窃窃私语起来。
“不会吧,许营长难道还家暴打女人?”
“看不出来啊,难怪宋栀年不想结婚了。”
就连刚刚还在歇斯底里的冯瑛都止住了动作。
许嘉延身形一晃,慌忙解释:“我没有,我从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宋栀年,你快跟大家解释,都是因为你做错了事,我才……”
我凄然一笑:“对,许营长没有打我,只是让我去给她死去的青梅竹马跪了一夜,说那个才是大夫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许嘉延愕然。
我眼眶红起来:“那不是你心中最名正言顺的妻子吗?”
他被我问得一顿,周围的声音更大了。
“大夫人?我们可是新中国啊,怎么还搞封建社会那一套。”
“这思想也太危险了,当初没有对他政治审查吗?”
许嘉延涨红了脸,直到军区指导员赶来才停止了这一场闹剧。
思想政治办公室里。
我坐在小黑屋的椅子上,指导员神色严肃。
“宋栀年,你不仅打人,还对同志造谣,你这是一个合格的军人吗?”
“你要是还想在文工团待下去,就当着全军区的面对冯同志和许营长道歉……”
冯瑛是文艺宣传部长的女儿,许嘉延是前途无量的军官。
所以最后一切的错都在我。
我突然意兴阑珊。
“我不想在文工团待了。”我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话,“我要继承我父亲的遗志。”
“我宋栀年,申请调到云南成为一名边防军人。”
第3章
指导员一愣:“什么?”
我再次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申请调到云南成为一名边防军人。”
他厉声呵斥:“宋栀年同志,你严肃点,那可是边境,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去添什么乱?”
我沉声反驳:“抗战时期的女子火线桥,八女投江历历在目,女人怎么就是添乱了?”
见他沉默,我笑了笑:“指导员不同意没关系,我去找政委,找司令。”
“我爸在牺牲前,也有几个老战友。”我说着红了眼,“总会有人记得他的。”
他反应过来后,脸色难看:“你在威胁我?”
我觉得好笑,不是他先威胁我的吗?
但我没说出口,只是苦笑一声:“现如今祖国虽解放,云南边境却因临近三国被人虎视眈眈,我父亲也长埋那里,我想成为守卫祖国的第一道防线,也守着我父亲。”
听完这话,在指导员记录旁边的女书记员,早已红了眼。
等我出小黑屋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我一眼就看见了许嘉延,他似乎一夜没睡,下巴已经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令我意外的是,在他旁边,还有江泽霖。
两人正在对峙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脸色都不好看。
见到我,许嘉延率先迎上来。
他眉头紧拧,神色疲惫:“栀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跟你说句对不起,能不能别闹了?”
或许是第一次道歉,尽管他已经极力缓和语气,但仍旧带着高高在上的僵硬。
我没理他,而是看向江泽霖:“你不是应该在医院照顾伯母吗?怎么过来了?”
江泽霖眼神担忧,声音却温和:“你的事我听说了,都是因为我引起的,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摇摇头:“不关你的事,已经都解决了,你赶紧回去吧。”
本来我们三个就是话题中心,再被人看见,又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
我已经决定要离开了,无所谓。
但他比许嘉延还要有前途,他的人生不能有污点。
江泽霖沉默半晌,轻轻点了点头:“好,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我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件事。
上辈子,江伯母生病后不久,江泽霖却突然被巡察组的人抓住跟整个军区作风最差的女人鬼混。
为了保全名声,两人只能结婚,江泽霖一蹶不振。
而伯母也被气得病痛加重,没多久就去世了。
而这所有的事,我都是从许嘉延口中知道的,因此我一直对江泽霖心怀怨怼,不愿见他。
想到这,我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许嘉延,而他盯着江泽霖的背影,眼底满是阴戾。
我心头一阵不安升起,开口喊道:“许嘉延!”
他瞬间敛了阴沉,转头叹气:“栀年,我不是阻止你和小舅来往,只是……”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没问,冷眼看着他。
他憋了半晌,自觉没趣地开口:“我听说,他最近跟杜海棠走得近,我怕连累你的名声。”
杜海棠就是那个作风豪放的女人,女兵们都不喜欢她。
许多男兵表面上嫌弃,但我私底下也听见过他们偷偷议论过她,虽在开黄腔言语里却满是向往。
看来许嘉延确实想毁了江泽霖,这就已经在铺垫了。
我不动声色地道:“是吗?我可是听说杜海棠只找最好的男人。”
许嘉延一愣。
“没找上你?”我意有所指,“那看来你确实比不上你小舅。”
他愕然一瞬,瞬间涨红了脸:“宋栀年,我这是洁身自好。”
我没接话:“我先回宿舍去休息了。”
他从小什么都要跟江泽霖比,这话已经足够他想好几天了。
我刚要走,可许嘉延却拦住我:“你不能回宿舍,你昨天说的话现在军区的人都在议论。”
“你必须跟我一起回家,这样那些人才能相信你只是因为吃醋胡说八道。”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用上了命令的口吻。
我心口发闷,这样的人,我上辈子怎么就会被他骗到死。
我默不作声推开他,许嘉延强硬地想来拉我。
就在这时,许嘉延的副营长跑过来:“营长,嫂子。”
我刚想开口让他别胡乱喊,他却气喘吁吁道:“你们快去看看吧,文工团贴出了大字报,说嫂子搞破鞋,要开除嫂子的军籍。”
第4章
等我和许嘉延匆匆赶过去,就见文工团的宣传栏上贴满了对我的“控诉。”
外面围满了其他连队刚早训回来的士兵。
有识字的大声念着:“宋栀年不知羞耻,勾搭甥舅企图乱伦……哎哟,这叫宋栀年的女的谁啊,叫出来看看……”
这是太严重的指控,若是放在没解放前,我只怕要被人直接拉去浸猪笼。
此刻我气的浑身发抖,背脊满是寒意。
更担心我刚提交的调任边防部队的申请会因为这事不通过。
就在我深吸一口气,打算上前撕下那些红纸时,一个挺拔身影却先一步越出将那些大字报全部撕了下来。
我定睛一看,是我以为已经走了的江泽霖。
做完这些,他扫视一圈周围的人群:“我和宋栀年同志一起长大,从小拿她当亲妹妹照顾,想必各位不知道,宋栀年的父亲是个烈士。”
“她家风清正,为了不让烈士家属寒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申请领导彻查。”
他刚说完,我就看见人群中有几个女兵眼神闪了闪。
她们都跟冯瑛走得很近。
是了,冯瑛是文艺宣传部长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谁能比她更能懂舆论杀人呢?
她昨天在食堂被我泼了一脸菜汤,只是一个道歉,她又怎么能接受。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领导也赶来:“一天天不好好训练,跟碎嘴长舌妇一样,谁要是再传这些风言风语,一律关到禁闭室去。”
我张了张唇,在我开口前,领导安抚道:“宋栀年同志,你受委屈了,先回去休息。”
见我没动,领导又压低声音:“你的申请,上面打算批了,最多一周就能下来。”
闻言,我终究是没说什么,垂下眼眸在各色目光下离开。
而一直冷眼旁观的许嘉延在我走出人群后才开口:“你现在不适合在部队,去我家吧。”
我抬眼看他:“你还嫌我身上的脏水不够多吗?”
不等他回话,我径直离开。
回到宿舍,我将自己蒙在被子里昏天暗地睡了一觉。
迷迷糊糊中,耳边却又响起叱骂。
“你做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对得起你爸妈吗?对得起培养你的部队吗?”
这是一道熟悉的女声。
我努力想要看清声音的来源,却发现那是我自己。
那是上辈子的场景,我在江泽霖被人诬陷时不由分说便对他指责起来。
他没有反驳,可眼神中满是失落和不可言说的痛苦。
被那眼神刺得心口一疼,我猛地从梦中清醒。
我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外面天色已经昏黄。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心真大,这样都能睡得着,你们说那些事是真假的?”
“不管真的假的,我都不想跟她再待在一个宿舍了,万一连我的名声都带坏了。”
我攥紧了被子,心口堵得发慌。
我起身将自己的洗漱用品装在搪瓷盆里,又找了个编织袋装好自己的衣服走了出去。
看见我开门,正在磕瓜子的几个女兵一僵,脸上浮现尴尬。
我也没看她们,拿着自己的东西就去领导办公室。
“领导,您之前说我的审批最多一周就能下,那在这之前我想申请回家住可以吗?”
大字报能撕下来,悠悠众口却堵不住。
只要我还在的地方,那些流言就不可能平息。
领导想了想,点头同意:“也好。”
我家就在本市,和江泽霖家住一条胡同里。
趁离开前这段时间,我想好好跟他道个歉,再提醒他小心许嘉延帮他避开上辈子的劫。
等我刚回到家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开门,去发现门外站着的是许嘉延。
看见他,我眉头一皱就要关门。
他却抬手拦住:“栀年,我不知道你对我为什么敌意突然这么大,但我们始终还是家里定下的未婚夫妻。”
“我爸妈狠狠把我骂了一顿,说只认你这个儿媳妇,让你去家里吃饭想跟你道个歉。”
我讥讽勾唇。
在许家父母的心里,我不过是许嘉延娶回去照顾他们的佣人罢了。
上辈子,我任劳任怨将他们送走。
临终前他们却对许嘉延说:“儿子,这女人是个不下蛋的母鸡,我们死后,你就离婚,重新娶一个能生的。”
想到这,我压下心疼闷痛的郁气,扯唇笑了笑:“只认我这个儿媳妇?”
“那你让他们把叶卿卿的牌位先从你许家的祠堂移出来吧!”
许嘉延倏然变脸,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到几乎要将之折断。
“宋栀年,你不要得寸进尺!”
第5章
我想要反抗,但一个女人的力气又怎么能抵挡得住一个天天训练的特战营大男人。
我几乎听见有骨头的脆响传来。
我紧咬着唇,刚要抬脚用当初爸爸教我的擒拿术。
突然,一道劲风扫上许嘉延的脸颊。
“许嘉延,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对女人动手算什么本事?”
许嘉延被打得偏过头去,看向来人,唾了口血沫。
“那你呢,江泽霖,连一个女人都救不了你又有什么本事?”
我看见江泽霖脸上血色一褪,眼中涌上痛苦。
对于没救下叶卿卿他也是愧疚的,才会这样一直纵容许嘉延。
我看不下去,指着门口:“出去,许嘉延。”
许嘉延看了看我们两人,嘴角浮现一抹冷戾地笑。
却是什么也没说,转头出去了。
他走后,我有些疲惫地看向江泽霖:“又麻烦你了。”
江泽霖担忧地看着我,“你的手……”
我低头看去,上面一片可怖的淤青。
“没事,我一会儿擦点红花油就好了,你也先回去吧。”
江泽霖犹豫片刻:“你是真的不打算跟许嘉延结婚了吗?”
我点了点头,多的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他也是沉默的人,看了我一会儿,还是转身:“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都会帮你。”
在他要走出去之前我叫住他:“泽霖。”
他转过身,眼眸一亮。
我敛下发涩的喉:“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他的眼眸又黯淡下去:“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他却不知道,我是在为上一世的伤害道歉。
等他们都走后,我继续收拾家里。
收拾完,我又去电报局给在外地工作的妈妈去了个信息,告诉她我已经决定退婚,调任边防。
……
第二天我是被许嘉延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好像全然忘了昨天的事,手上提着水果蓝:“宋栀年同志,今天是我爸的生日,不管结不结婚,能不能拜托你陪我回去吃个饭,就当是哄老人家开心。”
他语带哀求:“我们俩的事,我会找机会再慢慢跟他们说。”
我想了想,也不愿再拖了,打算过去一次直接跟长辈说清楚。
许家在郊区的许家村。
一进入院子,许父就对我笑:“小宋,你来了,你婶子一直惦记你呢。”
屋内,许母躺着,她前两年生了病,一直躺在床上。
见我也是道:“小宋,快坐,让你叔叔去做饭。”
要是上一世,听见这话我就会主动去厨房。
但这一次,我没动,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喝茶。
那两人对视一眼,神情诧异。
我将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用搪瓷缸挡住嘴边嘲讽。
在结婚之前,他们一直对我很好,说家里什么都不让我操心。
但现在想起来,每次一来,我忙前忙后,他们只会嘴上说,却从来没上手阻拦或帮过我一把。
结婚后更是完全暴露嘴脸,嫌我这做的不好,那也做的不好。
就在他们一家三口僵在原地时,外面突然喧闹的声音。
“不好了不好了,许家祠堂着火了。”
许嘉延脸色一变,慌忙就往祠堂的方向冲去。
我皱了皱眉,也跟着冲了出去。
无论有再大的恩怨,我始终是个军人,这种时候必须帮助老百姓抢救财产。
不远处的祠堂浓烟滚滚。
许嘉延看清后僵硬了一瞬:“卿卿,是你生气了吗?我不该带她回来的,我这就把你的牌位救出来……”
他说完不管不顾往里冲,我看着那冲天浓烟死命拉住他。
“别过去,你找死吗?”
我阻拦的瞬间,又有其他人冲上来将他制住。
等到大火灭去,祠堂已经倒塌。
许嘉延怔怔看了半晌,突然眼眸猩红地看向我,猛地将我一推。
我倒在残垣中,手被还没完全褪去温度的残骸烫伤。
他满眼恨意地看着我:“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我就将卿卿带出来了。”
我从来不知道,生死关头,刚救了他性命的我,却不如一块死人牌位。
我缓缓起身:“许嘉延,我真后悔救了你。”
不止是这一次,还有三年前。
第6章
要不是因为三年前救下他,我也不会对这个人一眼误终身。
但许嘉延只是愤怒地看向我。
“我没求你救我。”
我眨了眨被烟雾熏得刺痛的眼,仰头将水雾蒸发。
“是我多事,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了。”
或许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没再看他一眼,强忍着手上的灼痛离开了许家村。
去到医院包好了手上的伤,我再回家时已经天黑了。
路上下起了雨,我一路顺着雨跑回来就看见了家门口的许嘉延。
他难得狼狈地蜷缩在那里。
他看着我抱着纱布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疼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往后退了步,对上他那双猩红的眸。
原来喝醉酒以后,他是会觉得愧疚的啊……
可下一瞬,我就听见许嘉延嘶声道:“卿卿,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你当时肯定很痛很难受吧……”
此时,惊雷乍响,一道闪电划过,我看清了他泪流满面的脸。
我笑了笑,心口有些浅淡的密密麻麻的涩痛。
我可以确定,我不再爱他,但我的心反应太慢了。
我掏出钥匙开门。
在快要关门时,他红着眼看向我,毫无防备的神情:“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还是关上了门。
“回去吧,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第二天我起床时,门口已经不见了人影。
原以为在离开之前都不会再见许嘉延,却不想两天后,我却收到了许嘉延举报江泽霖的消息。
但这次却不是作风问题,而是江泽霖不顾军纪,在部队外因私人恩怨对他使用暴力。
我想起那天江泽霖打他那一拳,确实是下了狠手。
我匆匆忙忙赶到部队时,到处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江泽霖认了,记大过处分。
我想要去找领导,到了干部大楼却听见花园拐角处传来许嘉延的声音——
“如果当初不是你,我的卿卿不会死!你知不知道在三年前我最难熬昏迷的那段时间,是她救了我,又一直守着我。”
“我答应过要娶她的,只要你当时在快一步,她就不会死!”
江泽霖声音沉闷:“嘉延,当时情况危急,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我只想问,你要娶宋栀年,到底是因为真的喜欢还是为了报复我,她是无辜的。”
空气陡然沉默。
许嘉延顿了瞬,道:“我对她这么好,全军区都知道我喜欢她。”
母亲重病时,是许嘉延不顾制度,连夜驱车将我带去看她,后来他被记过也不在意,
我和他说过我喜欢向日葵,他就在老家一块地里专门为我种了一片向日葵。
所以上一世就算许嘉延再厌恶我,我都只会怀疑是我还做得不够好,始终没怀疑过是他不爱我。
可如果真的喜欢我,又怎么会那样伤害我呢?
虽然已经决定离开,但这些问题偶尔便如毒蛇一般冒出,啃噬困扰着我的心。
下一瞬,我听见许嘉延嘲讽道:“如果不是这样,她怎么会嫁给我?”
“你不是喜欢她,非她不娶吗?所以我偏要娶她,我要让你也试试痛失所爱的滋味。”
有什么枷锁混着心脏一瞬碎裂。
我终于释然。
我悄无声息离开,来到政委办公室,将那天的事情解释清楚。
政委叹了口气:“就算是为了保护你,江泽霖同志动手也是不对的,许嘉延同志又怎么会伤害你的人身安全。”
“但看在情有可原,就将大过改成通报批评,兹以警告!”
只要不记过,便不会影响到他的晋升,我松了口气。
走出大楼,那两人已经不见了。
我走到传达室时,门卫兵道:“宋栀年同志,你妈妈的信寄到部队来了,你快来取一下。”
我一愣,心里沉闷微微散去,连忙打开信。
信里,妈妈说——
【栀年,你的来信我已经收到。我和你父亲为国奉献了一生,而女儿也愿意投入到报国事业中,我顿觉骄傲。我已启程,盼能送你一程。】
信里还提及了她到达的车次和时间。
我一看,就是明天。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床好好收拾了自己,又将之前受伤的地方细心遮掩起来。
这才提前两个小时出门,给妈妈买了她最爱吃的糯米团去接她。
刚到火车站门口,我就看见道路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但看火车站上面的巨大钟表,妈妈已经到了。
我加快了过马路的脚步,可当我越过人群看到地上那浑身满是鲜红血迹,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的人时却浑身一僵,如被雷劈中。
那躺在血泊中的人,赫然就是妈妈!
第7章
我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下一秒我跌跌撞撞冲上前,伸出手想要碰她却又不敢:“妈,你别吓我,我来接你了!”
听到我的声音,原本闭着眼睛的妈妈强撑着睁开眼。
她用尽全部力气想要去抓一旁的袋子:“栀年,妈……给你带了……最爱的蜜饯……”
袋子的口大开着,因为强烈的冲击,那装蜜饯的玻璃瓶也碎了一地。
她抓起蜜饯时手划到了玻璃瓶又是一道鲜红的血迹。
我抱住她,哭着求她。
“妈妈,你别动,我送你去医院,没事的,没事的,救护车呢……”
妈妈满是鲜血的手想要摸我的脸,可刚抬到半空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妈……”
可却没有人再回应我。
……
警察局里。
我满身鲜血,整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
警察同志倒了杯热水给我,语带同情:“宋同志,节哀!你母亲赵芬兰同志的离去我们深表同情,现在车祸肇事者家属也在积极配合,想要跟你谈赔偿……”
我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决堤。
我撕扯着干涩的喉咙,打断他们的话:“撞我妈的人在哪里,我要见他!”
几名警察面面相觑,为难地说:“肇事者已经被人保释出去了。”
“宋栀年同志,人死不能复生,如果能拿到合适的赔偿对你未来也是一笔保障……”
我气的发抖:“我不要赔偿,我只要肇事者伏法!”
保释?
如果不是关系户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将人带走。
巨大的愤怒和痛苦将我的心冲击得七零八落。
“我要看保释文书,到底是谁保释的?不说清楚我就会告到政府,一级一级往上告!”
就在一群人为难时,一道熟悉声音传来。
“不用看了,是我保释的。”
我抬眸看去,是许嘉延。
他神色复杂地走到我面前:“开车的是卿卿的弟弟,叶建新。”
“栀年,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能满足你,可叶建新才十八岁,他的人生不能被毁了……”
我的心好似被人生剜了一块,痛得我喘不过气。
又是卿卿。
“他的人生不能被毁了,难道我妈就该死吗?”
我的眼泪流了满脸:“许嘉延,是不是在你眼里,只有和叶卿卿有关的人才重要,就算那是个杀人犯你也能不分青红皂白的袒护。”
许嘉延面色一僵:“栀年,你这话太过了,建新他已经知道错了,他也不想的。”
“对于阿姨的死我也很难过,但这一切都是意外,只要你签下谅解书,我答应你,后半辈子我一定全心全意对你……”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盛落在许嘉延脸上打断他的话。
我收回发抖的手,密密麻麻的痛疼遍全身。
这就是上一世我爱了十年,甚至为了他抛下了一切的男人!
我看着他:“许嘉延,你的全心全意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我不会签下谅解书,我告诉你,我一定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的,一定会!”
说完,我踉跄要站不稳。
突然间,一双温暖的手从后稳稳托住了我。
不知何时到来的江泽霖安抚道:“栀年,保重自己的身体,我们还要给阿姨办后事,送她最后一程。”
许嘉延原本想拉我的手僵在半空。
他眸光沉沉:“那些事我这个未婚夫会帮栀年办,小舅这是要抢外甥媳妇?”
我冷冷地回望:“许嘉延!请你别出现在我妈的葬礼上,我怕脏了她的灵堂。”
他唇一颤,终是没再说话。
我妈的后事是江泽霖陪我一起料理的。
许嘉延一直守在灵堂外。
我不知道他是为了替叶建新求得谅解,还是真的觉得愧疚。
但我已经不关心,从头到尾都将他当做一个透明人。
我妈下葬后,我拿着我妈的工作证件和资料去了西南省公安局。
“我妈被人无辜撞死,肇事者现在还在逍遥法外,我现在要见你们最高领导。”
接待的工作人员眉眼有些不耐,淡淡道:“这种事去片区警察局报案就行……”
我拿出我妈的档案袋,最外面盖着两个字,保密!
那人脸色一变。
我垂眸攥紧手中的档案:“我妈是国家科研院的研究院士!”
第8章
局长办公室内。
证实了一切的局长对我承诺:“宋栀年同志!赵院士是功勋累累的国家功臣,对于这样性质恶劣的案件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还你们一个公道。”
“如果办案过程有人违反执法章程,我们也会秉公执法,绝不姑息!”
案件处理得很快。
不过半天,叶建新就被依法抓捕归案。
我一直在等着处理结果。
处理这起案件的负责人来时,我已经坐的手脚僵硬。
“宋栀年同志!经过调查,叶建新驾驶摩托车时为醉酒状态,介于他肇事后逃窜的情节,会加重对他的处罚,基本是无期徒刑。”
“至于许营长的违规保释,我们也已经转移至西南军区政委处。另外分局违反章程的同志我们也做了撤职处理。”
我一直强压着的情绪涌上,一瞬间红了眼。
“谢谢,谢谢你们给我妈妈讨回公道,让她能够安息!”
从警局离开后,我来了安宁墓园,埋葬妈妈的地方。
我蹲在她的墓碑前,泛白的指尖一寸寸地抚过,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而下。
眼前似乎又浮现妈妈温柔而又坚韧的笑脸。
她将蜜饯递给我:“吃吧,小馋猫,去到边境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学你爸……”
迎着清风,像是妈妈的手在抚平我的泪痕。
我陪了妈妈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我终于念念不舍起身。
临走前,我在她的坟前行了个军礼:“妈,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和爸爸的教导,我会成为一名合格的边防战士。”
说完我摊开手心,是一颗早已黏腻的蜜饯。
我轻轻地放入嘴里,甜味蔓延至心尖。1
原来甜到极致,是会发苦的……
距离我离开还有一天。
我离开墓园后,回到军区去领我的调职报告。
拿到报告出来时,被两个卫兵押着去关禁闭的许嘉延满脸疲惫地拦住了我。
他眸子里的歉意不像是假的:“对不起,栀年,当时叶建新和我保证说是你妈违反了交通规则,我才将他保释出来的。”
“我以为他不会骗人的,都怪卿卿走了后没人好好教他……”
我冷沉的眸落在他身上,忽然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许嘉延调任到藏区时,我孤身去藏区探亲。
可路途艰险去到那里,他却不愿见我。
后来我在回去的路上遇到狼群,若不是牧民路过几乎丧命。
我在医院时,所有的人都在指责他,让他好好和我道歉,别失去我这么一个好妻子。
可就连那时他都没说过对不起,只说:“好好养伤。”
可现在他却因为叶建新的错和我道歉,只因为这是叶卿卿的弟弟。
我觉得可笑,为我自己,为他。
我说:“你不该耽误别人的,答应我,以后抱着叶卿卿的牌位过一辈子好吗?”
说完,我径直越过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家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差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我拉开抽屉,想要找爸爸最喜欢的书带去烧给他。
拉开抽屉,却看见了一块放在角落里的怀表。
和许嘉延相处这么久,他不记得我的生日也没送过我礼物。
唯一一次,是三年前我在救下他以后,他送了我一块怀表。
那时的他眼睛受伤被蒙着,说是好了以后凭这块表娶我。
后来,他真的来娶我了,我便以为他记得一切,却原来不过是为了报复。
或许就连许嘉延都忘记了,这块怀表上还有他亲手刻下的他的名字,‘嘉延’。
我将这块怀表装进信封里,又展开信纸。
想要写些什么,却又觉得无话可说。
我已经不在乎许嘉延知道真相,明白错把叶卿卿认成我后,会是什么想法。
我只知道,我未来的人生再不会有他。
最后只留下一句——【许嘉延,物归原主,永不相见!】
出门后,我将信送去了邮局。
等许嘉延关完禁闭出来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边境开始新生活了。
第二天,我踏着晨光坐上了去往云南边境的火车。
历经两天两夜,我来到云南第一件事后,便是去到共和国的一号界碑。
我将一个小小的瓷瓶埋在了边境线的土里,那是妈妈的一部分骨灰。
“妈妈,您和爸爸为国奉献分离了半辈子,如今终于团聚了。”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一号界碑旁,看着迎风飘扬的国旗宣誓。
“我是戍边战士宋栀年——从今往后,誓断头颅,不让寸土!”
“边境有我,请祖国和人民放心!”
第9章
一天后,兰州军区禁闭室门外。
政委语重心长:“许嘉延同志!你说你训练有素,任务完成得都非常出色!怎么一到感情上的事,就感觉脑子被浆泥糊住了。
政委恨铁不成钢看了他一眼。
“宋栀年同志上次不是已经把结婚报告拿回去了,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吧!”
政委的话说完,许嘉延猛地抬头,声音也发着抖。
“政委!我想重新提交……”
“你以为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吗?”
政委瞪他一眼,才说:“而且宋栀年的军籍早就已经不在兰州军区了,她的结婚报告应该由接收单位审核,你就算提交给我也没用。”
“因为她早就已经申请去云南了,三天前的火车。”
许嘉延惊讶无比,不可置信道。
“政委,你别和我开玩笑了。宋栀年一个文工团的,搞搞文艺就行了,能调到哪里去?”
政委顿了瞬,顿时黑沉的眸光澄亮了起来。
宋栀年这种不要命的女兵,他也是第一次见。
“宋栀年同志心中有信仰,她不顾日夜的训练,专业能力也过硬。所以根据军里的考核和意见,我们都同意她成为一名边防战士。”
“许嘉延同志,不要小瞧文工团的女兵!她们上了战场也是一名战士!文工团的同志也是经过艰苦训练的,她们吃的苦并不少。”
凝着政委无比认真的样子,许嘉延这才慌乱起来。
他心头一颤,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回了军区大院。
可刚到宋栀年的宿舍外,就听见宿舍里的女同志调笑道:“许营长,宋栀年同志早就搬走了,你这还来找啥呢?”5
许嘉延猛地绕到宿舍门后,只看见宋栀年的床位上空荡荡的。
宋栀年不是为了躲避那些流言蜚语才回家暂住吗?怎么东西都搬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女兵提着行李大咧咧将被子放在了宋栀年曾经的床位上。
确认宋栀年离开的许嘉延眸光立刻变得晦涩起来。
他清冽的嗓音也带着难听的沙哑:“怎么可能呢?”
宋栀年明明就是想气自己!
怔愣之际,却看见一个同志拿着一封信递交到许嘉延手里。
“许团长,您的信。”
信是四天前自己被关禁闭那一天从同市区寄出来的。
许嘉延迫不及待拆开信,整个人如遭雷劈。
许嘉延看到那熟悉的怀表。
正是三年前自己为了报答叶卿卿的救命之恩,送给叶卿卿的那一块,怎么会在宋栀年的手里?
脑海里疑团越滚越大。
许嘉延立刻回到宿舍翻箱倒柜,这才从抽屉里翻出一块一模一样的怀表!
许嘉延强压下心中的疑惑,打开信纸一看只有一句——
【许嘉延,物归原主,永不相见!】
物归原主?
所以三年前的人是宋栀年?
许嘉延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死无对证。
她搞到一块一模一样的也不是难事。
可他再细细看过去,只见宋栀年留下的的那块怀表上还有自己亲手刻着的‘嘉延’二字。
许嘉延瞳孔骤然收缩,立刻拿起怀表跑到警察局。
会见室里。
许嘉延隐着怒气,问叶建新:“你姐那块怀表到底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我这里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叶建新眼神有些闪躲,只因现在能救自己的人只有许嘉延,他不敢说实话。
只是吞吞吐吐道:“姐夫,这件事我姐就跟我提过一嘴,说是三年前有人觉得这怀表好看,就借去找工匠打了一把一模一样的。”
“可能是这个途中被人换了。”
这样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果然是宋栀年玩的把戏,她果真是有心机。
叶建新见许嘉延沉默不语,便又自作聪明把一切推给宋栀年:“姐夫,昨天宋栀年来警局找我了,她问起你的事,我就和她说了。”
“不会是因为……这才产生误会的吧……”
话音未落,许嘉延的脸立刻沉下来。
“她三天前就已经离开了,怎么来找的你?”
第10章
叶建新脸色攸地变得煞白,只能语无伦次开始解释——
“姐夫,那就是我记错了。你现在快想办法把我捞出去吧,我姐姐就剩我这个弟弟了……”
许嘉延冷笑一声,不顾身后叶建新的咆哮。
只是拿起那两块一模一样的怀表,失神落魄地走出了警局,径直进了一家饭店。
一个小时后。
警卫员赵高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他如珍宝似的捧着那块怀表,眼眸猩红。
“赵高!原来这三年我都认错了人,原来宋栀年才是在海市救我的人!”
“阴差阳错啊,真是阴差阳错。我居然还想着娶她,以此来报复我小舅……”
赵高将他扶上车,看着他难过的样子有些失神。
半晌才开口问:“团长,你喜欢的究竟是谁?是那个你以为曾经救过你的,但实则你们几年都只有书信往来的叶卿卿。”
“还是和你朝夕相处这么久的宋栀年同志。”
“团长,你放下心里的偏执,好好问问你的心。你究竟喜欢的是谁?”
许嘉延霎时哑声。
是啊,他喜欢的到底是谁?
是自己心中的执念还是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全心全意待自己的宋栀年。
或许他自己都已经全然分不清了。3
……
许嘉延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月。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宋栀年,但每次躺在床上,总会想起和她的过往。
他还记得第一次和宋栀年见面是在文工团,他刻意的接近她。
可宋栀年就好像和他熟悉得像老朋友。
他还记得有一次和宋栀年一起吃饭,他也问过宋栀年,为什么这么快答应和自己结婚。
那时,有很多风言风语。
“这还用想,宋栀年精明着呢,许嘉延可是最年轻的营长,她还不赶紧贴上去。”
“之前还一直说自己和江团长从小一起长大,只怕是江团长看不上她赶紧找下家。”
“真是个势利眼!”
可宋栀年依旧淡淡的笑着:“别人怎么说我也堵不住别人的嘴不是?”
“我不能因为流言蜚语就丢掉自己的真心,甚至摒弃自己的过往吧。”
许嘉延那时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追问过,可宋栀年只不冷不淡:“你不记得就算了。”
如今看来却说的是三年前那桩过往。
那时他执行任务,却意外受伤,是宋栀年救了他。
他送到医院时,几乎是整天整天的昏迷。
但宋栀年每天都会来看他,时常坐在他的病床前就是一下午。
宋栀年以为许嘉延昏迷是没意识的,所以她就将他当成许愿的大树。
她说:“我是真的希望国家能够建设起来。”
她说:“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加入到建设祖国的行列中去。”
她会扯扯他的睫毛,悄咪咪在他耳畔说:“我猜你是军人,长得这么好看的军人还真是难见哩。救命之恩古代都是以身相许,那你许我吧。”
许嘉延的心噗通跳个不停,手也在发着颤。
后来他终于醒来,但眼睛还包裹着纱布,无法看清女孩的长相。
他就将自己珍视的怀表送给了她。
这是他的伯伯送给他的,说如果以后有心仪的女孩,就将怀表送给她。
这怀表是伯伯从上海带回来的,说名字叫真爱永恒,所以他也希望两人能够执手一生。
许嘉延看向手里的怀表,只觉自责和懊悔。
是他太过于偏执,偏执于那段回忆,所以才错过了她。
这一个月他写了很多封信去云南军区,他和她说对不起,和她说过去的事,也和她说希望能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直到邮局的工作人员将一叠厚厚的信返送回军区。
“许团长,很抱歉,云南军区那边直接退回。”
他手里握着那厚厚的一沓信,只觉寒风刺进双眼,眸中刺痛。
第11章
半年后,许家。
许嘉延从新修建好的祠堂将叶卿卿的新牌位移了出来,供奉回到叶家的祠堂。
回到家里吃饭的时候。
许父叹了口气,道:“嘉延,你能够想清楚是好事。”
“其实小宋那妮子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不意外,那时在祠堂,小宋救了你,你却还反过来怪她,也不怪她会寒心啊。”
“在你的眼里一个死人比她这个活人都重要!”
许嘉延握住筷子的手一顿,心下一晒。
这段时间他总是刻意的去回避过去的事,好像只要不提起他就不会愧对宋栀年。
可是现在父亲提起,他心里又觉得闷闷的,堵得慌。
他说:“我当下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在他的心里,没有人比他的救命恩人重要。
许父放下筷子,定定看着他问:“小宋是个军人,但也是个妮子。你这样对她,是个女人都会委屈的吧。”
“后来我想替你去和她解释,她却只跟我说没关系,那时我就知道她是对你死心了。”
死心这两个字深深刺痛了许嘉延。
他眸色一怔,愕然起身,直奔军区。
政委办公室。
许嘉延将调任申请表递交给政委。
“政委,这是我的调任申请,麻烦您通过。”
政委看向他手里的调任申请,怒声道:“许嘉延同志!部队里一直都对你抱着很高的期望,可你实在是太让人寒心了!”
他拍了拍许嘉延身上的军服,指着他说。6
“你要时刻谨记,你是一名军人,你的使命永远都是保家卫国。而不是为了情爱就连自己身上这身衣服都不在乎了!”
许嘉延敛了敛眸。
“政委同志!我和你保证,调任的事我已经考虑很久了。”
“我只愿余生保卫边境。”
……
一个月后,云南军区边防特种兵作战基地。
今天没有训练,郑参谋长带着我们来到了一片英雄墓园。
他指着墓地和我们说:“你们来到这里是特殊的,当你们选择加入这个部队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随时舍弃生命的准备。”
“这里的墓园也是特殊的,因为这座墓园里没有一具尸体,只有一座又一座的空墓碑。”
“这里的英雄们连尸首都没有留下,所以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纪念他们。”
这一刻,我看着空中飘扬的五星红旗,看着那一座又一座空荡荡的墓碑,只觉得热泪盈眶。
同时,我也为我的父亲感到自豪,以后我也会誓死捍卫我足下这片土地。
从墓园出来,我心情很沉重。
战友同志给我递了一封信,调侃道:“宋栀年同志,这封信又是从兰州军区来的。”
“你老是退回去,那边就老是寄,你要不要看看这里写着什么。”
既然已经决定和过去告别了也应该彻底放下。
我接过信,将厚厚的一沓信丢入垃圾桶:“退来退去的确太麻烦了,以后再收到兰州军区的信麻烦你直接帮我丢掉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说。
“听说了吗,有人在休息室布置求婚的场景呢,真是新潮大胆。”
“政委前几天还和我们说什么内部消耗的事,真没想到有人今天就准备求婚了。”
人潮涌动,都是赶着去看热闹的。
我本想回去休息,但一个战友拉住了我,说:“宋栀年同志!干嘛呢,今天又不训练,一起去看看啊。”
就这样,我被推到了人群中。
屋子里摆满了鲜花,鲜花中间是一块熟悉的怀表。
女同志们惊呼声一声盖过一声。
“我的天!这男同志长得也太帅了吧,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女同志这么好的运气。”
我愕然之际,只听见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宋栀年同志!我知道我过往做的一切让你难过了,所以我特意调任到云南。”
“我保证以后全心全意对你,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和我结婚吗?”
许嘉延站在我的身后,一双黑沉的眸盈满了柔情。
战友们的起哄声此起彼伏。
“嫁给他!嫁给他!”
“宋栀年同志,这位同志这么深情长得也这么好看,你在犹豫什么呢?”
我在战友们的推搡下,来到鲜花中央。
我定了定神,迎上许嘉延满是期待的眸说。
“许嘉延,我不能嫁给你。”
“因为我已经答应当你的小舅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