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天台的那一刻,老欧似乎全身都放松了,直到半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快速闪过家里的点点滴滴,老欧这才停止了愚蠢的冲动。“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我要是走了,儿子和孙子恐怕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心里始终割舍不下儿子和孙子,老欧又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了病房。
老欧原本是一个很有骨气的人,自己一人辛苦把儿子拉扯大,不仅给儿子娶上了媳妇,还花了积蓄给夫妻俩改了一间新的瓦房,这前前后后花光了家中积蓄。四年前,儿媳的肚子开始显怀,老欧心里一直是美滋滋的,孕期里老欧陪着儿媳做了所有的检查,全家人都在等着肚里的娃娃平安降生。
2020年秋天,孙子小裕终于呱呱落地,期待了好久的老欧还在孙子满月那天打了一把银锁,她希望孙子可以健健康康长大。但意外来的还是太快了。刚过完满月的小裕,就开始接二连三低烧,老欧和家里人本以为就是普通的感冒,可后来症状越来越厉害,老欧和儿媳带着小裕去了医院。也正是从那天开始,全家人的心每天都悬在嗓子眼,刚开始的好日子很快就烟消云散。
老欧和儿媳带着小裕去了北京的一家大医院,可前后花费了近20万元的治疗费,却一点效果也没有,这对于老欧这种农村家庭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最后只能无奈抱着小裕回了家。“咋办啊?孩子一点没好,又借了一屁股债,以后两孩子咋过日子啊?”老欧坐在地头哭的昏天暗地。孙子的病不能放弃,可是以后拿什么再给孙子看病呢?就是去看,又看不出什么效果,难道要一直打水漂吗?到最后孙子要是没医好,儿子和儿媳的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不想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回家之后小裕的高烧不仅没有得到控制,发病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身体时常抽动,有时还翻白眼,厉害的时候母乳喂到一半就会窒息,好几次小裕都是打120急救电话拉着去医院抢救。
“孩子有癫痫,吃药能控制发病的次数,就怕等以后孩子大点,其他的症状也出来了,回家观察观察吧。”医生的话他们似懂非懂。
“家里人都没有这个毛病,月子里也都看护的很好,怎么会得上这种病呢”老欧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对医院的检查结果也半信半疑,后来老欧拿了一些控制癫痫的药带着小裕回了家。果不其然,到了该走的年纪,小裕下肢还是软趴趴的,一点能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后来根据医生的推荐,小裕来到了某家康复机构,机构里的孩子症状多半和小裕的一样,有的康复几年可以正尝走路,有的控制癫痫的药量也在减少。“奶奶,我看他们太疼了,我要在这里,我要回家。”,小裕看见正在康复的小朋友哭的撕心裂肺,害怕的一直把头埋在老欧胸前。后来老欧带着小裕坐上了回乡的班车,即便是孙子不吵着要回来,老欧也没有信心留下,一节课要一百多,一天要上好多节,早已千疮百孔的家根本拿不出孙子的治疗费用。
“希望就在眼前,我们就是去不了,我们怎么对得起小裕啊”老欧急得生哭,债主催的急,儿子一直在外打工还债,家里已经到了无米下炊的地步,哪还有钱去做一节课一百多的康复课。
后来出台了相应的补贴,这样老欧又看到了孙子重新站起来的希望,老欧决定留儿媳在家照看,让儿子继续在工地打工,自己领着孙子去康复。
老欧原本想的很好,把家里的地承包出去二十年,拿着这笔钱可以让孙子治疗个一年半载,可刚没治疗几个月儿子就发生了意外。前年夏天,儿子不小心从高出摔落,双下肢都落下了残疾,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花了12万才出院。
原本给孙子的治病钱,只能拿来给儿子救急,更可怕的是儿子从今以后不能干活了,孙子的治疗眼看着只能被迫出院。
办理出院的前一个礼拜,老欧一宿没睡,她想了很多,怎么都解不开心里的那道坎。“为什么前后举债花光了40多万,如今儿子儿子走不了,孙子孙子站不起来,到现在连给孙子治疗的机会都没了”。
那一晚老欧一夜白头,满头的白发让她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还没到60岁的人,太多的无奈让老欧想一走了之。
等老欧站在了楼顶,自己才逐渐想明白,自己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老欧又借了一些钱,虽然只够孙子治一个月,可待在医院里,老欧心里好像就踏实一点。
然而小裕的不幸还没有结束,不仅到如今还不会走路,由于脑神经受压迫,小裕的两只眼睛也看不见了。
“奶奶,我还能看见吗,你变成什么样了,我听别人说你满头都是白头发,你是老了吗?”老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孙子的问题。
眼下没有什么比治好小裕的眼睛要紧,老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蚱,膝下两代人都伤的伤病的病,哪怕自己在年轻二十岁也是无能为力。
老欧想过一走了之,可自己要是撇下不管,儿子和孙子将来该怎么办呢?更难过的是,老欧比谁都想救孙子救儿子,可偏偏自己又是那个最无能为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