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欧阳明 （湖北） 六 　　对洁打击最大的是在一次同学聚会上。洁的同学霞挽着一位西装革履，个子矮小的男人走来，霞一见面就大呼小叫地说：这不是洁吗？六年不见了，怎么都没一点变化？在办公室滚了这么年的洁知道霞话中的含义，那意思说：你看我变化多大呀，高大肥胖的霞放在丈夫胳膊中的左手指上戴着三枚金光闪闪的宝石戒指，一根价格肯定昂贵的项链在她粗短的脖子上荡来荡去，好不得意。后来，洁才知道，霞的丈夫以前也在科局工作，五年前辞职下海到南方某地做生意、搞房地产开发，发了一笔大财。听霞的口气，他们现在可能有五千万元以上资产。霞的丈夫是个连初中都没读完的男人。一个初中都没读完且名字都写得歪歪倒倒的人，居然赚了五千万，这真是件叫知识者们吃惊的事，洁开始想到生存与生活，低标准与高消费，豪华与浪漫，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活得很惭愧，很不像个人样。 　　洁是一个非常注重现实的人，当初对锋的崇拜，是因为社会崇尚作家这顶桂冠。今天别人都在想着如何挣钱，锋还在那里苦行僧式的埋头创作。 　　她用委婉的口气对丈夫说；“霞的丈夫从海南回来了。”“嗯”，他的头抬都没抬。听说这次赚了几百万呢，嗯，真有本事，丈夫仍然没有抬头。他们公司董事长差一个秘书，月薪八千，丈夫这才反应过来，但仍埋头在写。我一个堂堂本科生去跟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打工？ 　　锋就是这样一个永远不改初衷的人。 　　洁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真想歇斯底里大吵一通，可她还是忍住了。她感到他们之间已话不投机，两个人观念上有了距离。 　　她开始学会了打麻将，开始喜欢麻将，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另外一种生活，那赢钱时的喜悦和输钱时的懊丧，都是以前从来没经历过的。洁开始变得玩世不恭了。 　　而锋自那以后便全揽了家务，每天下班就往菜场跑，并在她输了钱或心情不好时低三下四地劝说，他感到拥有知识的悲哀，手中的笔也变得笨拙了。 　　终于，“战争”爆发了，在长达一年的“战争”中，他们的词汇中频频出现“离婚”二字。 　　婚没有离，倒是收到了云的来信，云在信中说她至今仍是孤身一人，其间有过两个男朋友，但都吹了。云说：你现在好吗？真希望多看到你的作品… 在大家都看重钱的时代，云居然喜欢着他的作品。 七 　　雪在窗外不停地飘落，一页一页，那么轻盈，那么亲昵，那么善良温和，仿佛生怕吵醒了熟睡中的街道，作为一个男人，他感到自己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在想，到底是世界变了，还是洁变了，还是大家都变了。 　　他从书架上拿起那本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他真想也像海明威那样拿起一杆双筒猎枪放在自己口中，然后，扣动扳机。 当然，锋是不会这样去做的，这只是生气时一时的想法而已。再说，现在连气枪都要上交，更别说双筒猎枪了，私藏这些物品已属违法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