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远嫁是一场豪赌。
许清灿以为自己一定会赢,可惜,陈敬修让她输的一败涂地。
……
山村的深夜,时不时传出犬吠。
许清灿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艰难地翻了个身。
感受到身下不受控制的腥臭漫开,浸湿了她的裤子和床单。
她推了推身旁睡得正熟的陈敬修:“敬修,我又漏尿了……”
陈敬修眼睛都没睁开,摸索着吻了下她的额头:“你自己处理一下,我太困了。”
说完,他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许清灿也顾不得生气,自己扶着肚子换了裤子。
床单被陈敬修压着,她只能横着睡在床尾。
听着丈夫的呼吸声,迟来的委屈让许清灿红了眼。
好不容易睡着,她又梦见恍如隔世的曾经。
梦里,许清灿回到了和家人关系还没有变得恶劣的小时候。
她出身顶级豪门,出门是价值千万的豪车接送,衣服是高奢定制,就连喝的水都是从意大利空运的。
而哥哥许庭川也是对她溺爱至极。
他去美国出差,哪怕时间再紧,也要跨越大西洋去德国,给她买最爱的黑森林蛋糕。
就在许清灿看见许庭川忽然离自己越来越远时,鸡叫了。
天已经大亮。
许清灿简单地洗漱一下,便进厨房做早饭。
厨房用的还是土灶,她当初学用土灶吃了不少苦头。
只是刚把火烧起来,许清灿就看见穿着西装的陈敬修往外走。
她愣住:“大清早的,你去哪儿?”
说着,她又打量他那身压在箱底好几年的西装:“怎么突然穿西装了?”
陈敬修系着袖扣:“今天有新的投资商要过来谈合作,我得提前去果园打点。”
走到门口时,他又折回来亲了下她的嘴角:“对了,中午多做几个菜,我留人在家吃饭。”
“辛苦老婆了。”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许清灿心里闷的慌。
陈敬修看起来还像从前一样温柔,可好像又不一样了……
许清灿抹着眼角,一边安慰自己。
陈敬修辛辛苦苦经营果园,每天早出晚归,都是为了挣钱养家。
自己一定是被孕激素影响了,所以才胡思乱想。
婆婆前两天走亲戚去了,许清灿只能自己动手杀鸡。
但看到空了的盐罐,只能先去村里唯一的小卖部买盐。
路上,许清灿挺着肚子路过几个扎堆聊天的老太太,立刻感受到她们的视线。
“陈家媳妇这肚子这么大,怕不是双胞胎哦!”
“要说陈家小子命真好啊,娶了大城市的媳妇,听说她以前是卖项链戒指的。”
“早知道城里姑娘这么好骗,我也让我孙子上城里找个媳妇!”
许清灿听着她们对自己的评头论足,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不是卖项链戒指的,而是珠宝设计师。
她更不是被骗来的,而是自愿嫁过来的。
其实刚来这个村里时,许清灿也很震惊,这边落后物质和思想到让她难以相信已经是2025年了。
可一想到陈敬修对她的好,和家里人对自己的逼迫,她甘愿留在这儿。
许清灿强装作听不见,硬着头皮穿过她们,去了小卖部。
只是她结账时才发现,自己忘了带钱。
许清灿面露难色:“我可以先赊账,等会儿给你送过来吗?”
老板眉一横:“那不行,没钱就打电话让你男人过来付。”
许清灿有些窘迫。
她的手机一年前就坏了,陈敬修也没有给她买新的。
其实可以赊账的,可偏偏老板和她婆婆关系不好,所以故意刁难她。
无奈之下,许清灿只好先回家拿钱。
烈日炎炎,许清灿只觉肚子也沉了许多。
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竟发现门前停着辆保时捷A7。
和她十八岁生日时,许庭川送的一模一样。
许清灿知道,应该是陈敬修说的那个投资商的。
她刚要进去招呼,却听到屋子里传来女人清脆俏皮的声音。
“陈先生,你结婚了吗?怎么家里还有孕妇的托腹带?”
紧接着,陈敬修带着笑意的回答响起。
“我没结婚,那是我嫂子的。”
第2章
许清灿登时愣了。
嫂子?
自己什么时候成他嫂子了!?
火气一下蹿上了许清灿的脑子,她直接推门而入。
只见陈敬修和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一起,她脱口而出“陈敬修,你……”
“嫂子,你回来了。”
许清灿噎住,愕然看着叫自己‘嫂子’的陈敬修。
徐书瑶也跟着打招呼:“嫂子好,今天叨扰了。”
许清灿正要否认,就被陈敬修拉住,他回头冲徐书瑶道:“徐小姐先歇一会儿,我跟嫂子交代两句。”
说完,他半扶半拽地把许清灿带了出去。
许清灿硬是甩开他,气红了脸:“你为什么说我是你嫂子?”
陈敬修紧着皱眉:“你小声点儿。”
“当初对接时,镇上代表不清楚我的情况,介绍的时候说我单身,现在正是签合同的关键时候,我不想给她留下骗人的印象。”
说着,他握住许清灿的手:“灿灿,你理解理解我好不好?”
面对男人低声下气的恳求,许清灿问责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见她表情开始松动,陈敬修继续劝慰。
“我也是为了我们以后,我舍不得你一直在这儿吃苦,也不想我们的孩子和我以前一样,上学都要走十几公里的山路。”
“再给我两年,我一定在市里给你买栋别墅,让你和孩子享福。”
别墅?
她在每平方六十万的檀宫里住了二十年,会在乎别墅吗?
她在乎的,是陈敬修的心……
许清灿沉默了好半天,才闷声开口:“没盐了。”
“我去买,你千万别和徐小姐乱说,我很快回来。”
陈敬修再三叮嘱才离开。
许清灿憋着一肚子气,转身进了家门。
徐书瑶正在院子里四处打量,一脸的好奇:“陈先生的大哥不在家吗?”
许清灿面色有些僵硬,最后生硬圆谎:“他大哥去世了。”
徐书瑶愣了下,随即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真诚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许清灿被她看很不自在,只说了句没关系。
两人没话说。
许清灿没忍住打量着徐书瑶。
徐书瑶化着精致的妆,身上的衣服都是国际大牌,在乡土的环境中有些格格不入。
许清灿看了眼她葱白细嫩的手,再看自己粗糙的生了茧子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她们俩年纪应该相仿,但许清灿经历了生活的风霜,看起来大很多。
很快,陈敬修把盐买回来了。
许清灿挺着肚子,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
徐书瑶忍不住问陈敬修:“你嫂子怀着孕,怎么还让她做饭啊?”
陈敬修一脸理所应当:“我们这儿都这样,嫂子不像你是千金小姐,做惯了活的,没关系。”
许清灿将这话收入耳中,心中气结,偏又无可奈何。
饭好的很快,陈敬修朝许清灿说:“我和徐小姐要谈些工作的事,你将就些,在厨房吃吧。”
也不等她回答,他径自端着菜去了堂屋。
许清灿僵在原地,只觉浑身彻骨的凉。
以前家里也不是没来过投资商,但陈敬修也没让自己不上桌吃饭。
为什么偏偏对徐书瑶搞特殊?
因为肚子太大,许清灿只能站靠着灶台,有些难受。
可都比不过陈敬修和徐书瑶的谈笑声扎心刺耳。
一顿饭半个多小时,公事三两句话带过,两人说说笑笑,聊得全是日常爱好。
许清灿自觉窝囊,只能先收拾厨房。
没想到在灶台的角落看到陈敬修端菜时落下的手机。
和他结婚后,她再也没有和家人联系。
想着这些日子的委屈,许清灿打开手机,忍不住拨通了那个生疏的号码。
几声‘嘟’后,里头传出许庭川低沉的嗓音。
“你好?”
刹那间,许清灿红了眼眶,一声‘哥’卡在喉咙里,吞吐难当。
就在她要出声时,手机猛地被抢走。
许清灿转过头,直直撞进陈敬修从来没有过的骇人眼神中!
第3章
‘咵擦!’
许清灿被吓得后退一步,撞倒的碗摔在地上。
“灿灿,是你吗?”
手机里传来许庭川有些焦急和不确定的声音,但很快被陈敬修挂断。
“小心点儿,撞到哪里没有?”
陈敬修扶着许清灿,目光中满是关切。
许清灿缓过神,男人刚刚的眼神仿佛是她的错觉。
她抑着眼眶的酸涩:“我想给我家里人打个电话。”
陈敬修面色微沉:“你不是说你家里人总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还跟他们断绝关系了吗?”
“灿灿,你现在已经有我了,我才是你的家人,有什么事儿和我说就好,不要联系那些让你难过的人,好不好?”
许清灿哑口无言。
陈敬修收起手机,话锋一转:“对了,徐小姐这段时间就住在我们家,二楼的房间你给打扫出来吧,另外这段时间我们先分开睡,免得她起疑。”
许清灿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你……”
话没说完,男人又搬出他老生常谈的一套说辞。
“拿下这个项目对我们和孩子都好,你要为我们的未来着想,不要这么自私,乖一点。”
陈敬修温柔地抚着许清灿的头,却抹不去她胸口的沉闷。
许清灿怕情绪波动太大,对孩子有影响,只能深呼吸平复
“行,你决定了就自己去收拾,还有,上次答应我的手机先给我。”
结果陈敬修从口袋拿出个老年机塞到她手里:“电话卡下次去镇上再给你补。”
许清灿捏着等同于板砖的手机,脸红一阵白一阵。
等她回过神,陈敬修已经上二楼给徐书瑶收拾房间去了。
许清灿克制着不去生气,收拾完狼藉的饭桌,又去喂鸡。
没想到下体又传来失禁感。
她慌地放下鸡饲料,艰难往茅厕去。
许清灿刚进去,外面传来几个孩子嬉笑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炮仗被扔了进来,掉进了坑里。
“砰——!”
鞭炮炸开,秽物飞溅!
许清灿的裤子和衣服,甚至头发上都沾染上了恶臭的气息。
她又气又憋屈,只能先出去清理。
恰巧,碰上了陈敬修和徐书瑶出门。
见了许清灿的狼狈样,徐书瑶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头歪向陈敬修:“你嫂子这么抽象吗?”
陈敬修觉得脸面过不去,神情僵硬:“嫂子,你怎么搞成这样?赶紧去洗洗。”
“我带徐小姐去看看果园,别忘了放牛,妈还要两天才回来。”
说完,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清灿想起陈敬修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嫌弃,腮帮子酸的厉害。
她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选择。
为了陈敬修的那些好,抛弃一切跟随他来到这儿,到底是对是错……
许清灿眨了眨通红的眼,回屋将自己收拾干净,随后牵着牛往后山去了。
后山是附近难得不陡,但望得远的山头。
甚至能看得到陈敬修那片果园也。
许清灿让牛自己吃草,她疲惫地坐在石头上,望着远处,回想着自己身上的种种。
她的人生可以划分成两个阶段。
一半是遇到陈敬修前,锦衣玉食的大小姐生活。
另一半是遇到陈敬修后经历、尝试的种种不曾做过的事。
忽的,许清灿看见果园里有两个身影正转着圈。
仔细一看,竟然是陈敬修和徐书瑶在跳华尔兹。
许清灿心霎时沉了下去。
即便隔的这么远,她也清楚的感受到两人之间的亲密。
只是没等许清灿反应过来,便见徐书瑶脚下一晃,摔进了陈敬修怀中。
两人只对视了一瞬,就吻在了一起!
第4章
果园里的两人纠缠着,隐进了果树后,再难看清。
烈日当头。
许清灿却浑身寒凉,死死攥着的手颤抖着,指甲掐进掌心都浑然不觉。
她想安慰自己,一定是自己眼花了,看错了。
可那真实的一幕结结实实印进了她的大脑,死也抹不掉!
晚上。
徐书瑶在房间休息,陈敬修从柜子里翻出毯子,准备去另一个房间睡觉。
但察觉到许清灿异样的情绪,他温声问:“怎么了?”
许清灿看着男人深沉的眸子:“我看到你和徐书瑶在果园里接吻了。”
闻言,陈敬修面色僵了瞬后捧住她苍白的脸,轻晃两下。
“你是不是怀孕太辛苦,看花了眼啊?我那么爱你,怎么去吻别人。”
说着,陈敬修目含深情吻在许清灿的眉眼上,无比自然转移话题。
“你之前不是说要去产检吗,我找徐小姐借了车,明天带你去县里产检,乖,不要胡思乱想,对宝宝不好。”
许清灿噎的难受。
即便她想说服自己要相信陈敬修,可心里的芥蒂已经开始疯狂滋长。
次日。
陈敬修开着徐书瑶的车,带着许清灿去县医院。
B超室。
许清灿见医生一直皱着眉,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医生,我孩子有问题吗?”
医生正色回答:“孩子很健康,就是个头有点大,生产的时候有可能难产,你还是住院观察比较保险。”
许清灿心里一下没了底。
面对从没有想到的问题,她迫切的想要找陈敬修商量。
但原该在门口等待的男人没了身影。
许清灿扶着肚子,找遍整楼层,最后在一个自动售卖机前看到了陈敬修。
她走近才发现,里头卖的是安全套。
许清灿一下来了火:“你这儿干什么?”
陈敬修转过头,从容解释:“怕你出来渴,打算买瓶水的,才发现这不是卖水的。”
“对了,医生怎么说?”
许清灿将孕检单递了过去,声音沙哑:“医生说胎儿太大了,可能会难产,要住院观察。”
陈敬修只扫了一眼,就将孕检单揣进口袋。
“当初我妈生我时难产也没事,胎儿大说明健康,没医生说的那么严重。”
说完,也不给许清灿再说的机会,直接带她回了家。
没想到婆婆罗美芬提前回来了。
正坐在院子里和徐书瑶聊得正欢,笑声都传到马路上了。
许清灿一进门,就看见罗美芬把一个玉镯子往徐书瑶手上带。
“徐小姐,你要是我儿媳妇就好,漂亮又大方,拿着拿着,这是敬修他奶传给我的,你皮肤白,带着好看。”
罗美芬脸上是她嫁过来四年,做了无数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农活,都换不来的好脸色。
许清灿并不在乎一个玉镯,那玉的品质都入不了她曾经的首饰盒。
她在乎的是她丈夫的母亲,从没承认过自己。
之后几天,陈敬修总和徐书瑶同进同出,聊公事却很少。
许清灿看在眼里,为了孩子却一直隐忍着。
直到这天晚上,许清灿又梦到了许庭川。
那天,她拖着行李箱,执意要离开。
许庭川恨铁不成钢的怒吼在她身后响起。
“许清灿,爸妈和我娇养了你二十年,锦衣玉食的宠着、供着,你为了一个男人跑去吃苦,你是不是有病!”
许清灿被惊醒。
冷清的月光照着她满是苍白的脸。
面对空了一半的床,再回想梦中许庭川的话,许清灿突然想哭。
可所有的悲伤都被膀胱挤压的痛冲淡。
许清灿披上衣服,往外头厕所去。
经过陈敬修的房门口时,她发现他的房门半掩着。
里面空无一人。
许清灿眸色一怔,不知怎么想到陈敬修站在安全套自动售卖机前的场景。
她抬头望向楼梯,踩着虚浮的步子,扶着墙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越靠近徐书瑶房间,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呻吟就越清楚。
许清灿整颗心都被死死揪着。
直到透过窗隙,看见床上正翻云覆雨的徐书瑶和陈敬修时,剧痛瞬间从她心脏蔓延到四肢。
许清灿气彻底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就要冲进去。
但下一秒,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她整个人被粗暴按在地上。
罗美芬背着月光,刻薄的双眼散发着阴恻的寒光。
“别想坏我儿子的好事!”
第5章
罗美芬下死手一样,捂着许清灿的嘴,把她倒拖着从二楼往下拽。
许清灿头朝下,脊骨从楼梯的台阶节节拖曳摩擦。
楼上暧昧的声音越来越远,许清灿的绝望更甚。
一墙之隔,她的丈夫在和别的女人上床,而她被自己的婆婆像死狗一样拖行。
罗美芬把许清灿拖回房,重重撒开手。
“你给我老实点!一点忙都帮不到我儿子,只会给他拖后腿。”
“等我儿子和那个千金大小姐成了,你卸了货之后就给我赶紧离婚滚蛋!”
‘嘭’的一声,房门被关上落锁。
许清灿蜷缩在地上,肚子往下坠着,像被无数只手拉着扯着,痛得她冷汗淋漓。
陈敬修和女人滚在床上的喘息、木床摇曳的‘咯吱’声还有临走前哥哥怒其不争的的话在她脑海中交替回荡着。
“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你要这么作践自己?”
“陈敬修那小子就那么好,让你连爸妈和哥哥都不要了?”
“许清灿,你再走一步试试!”
许清灿张着嘴痛哭,可滔天的懊悔和悲恸让她发不出一丝声响。
她选错了。
大错特错!
……
临海市。
许庭川坐在办公室,拿着手里的资料愁眉不展。
自从接到那个电话后,他一直心神不宁。
或许是一母同胞的心灵感应,许庭川总觉得那个电话就是许清灿的打来的。
可无论回拨多少遍,电话不是被挂断就是没人接。
许庭川派人查了电话的号主,是陈敬修,他妹妹当初毅然决然嫁的男人。
查到的电话位置在离海市一千多公里外,一个连定位都找不到深山里。
许庭川心慌的厉害,拨了内线给助理。
“给我订票,明天一早飞云州市,接下来一个月的工作交给副总处理。”
挂了电话,许庭川看着办公桌上的合照。
许清灿站在他的背后,搞怪的在他头上比着犄角,笑得天真烂漫。
他们已经四年没见。
许庭川其实已经盘算好,实在不行就接受那个他们一家都看不上的男人。
只要许清灿开心。
……
天渐亮。
罗美芬打开房门,看见许清灿仍旧坐在地上,一脸的麻木,她直接教训起来。
“还坐在这干什么,等着谁伺候呢?赶紧去做饭,别怠慢了楼上的千金小姐!”
说完,她提着菜篮去了菜地。
许清灿没动。
直到陈敬修下楼,看见她面无血色地坐在地上,愣了瞬后立刻上前扶起她。
“你怀着孩子呢,怎么能坐地上。”
许清灿缓慢转动晦暗的眸子看向他。
几乎是瞬间,她结结实实甩了男人一个耳光,愤恨痛骂。
“陈敬修,你这个混蛋!我们离婚,孩子我不要了,现在就离婚!”
陈敬修立刻捂住许清灿的嘴,紧张地看向楼上:“小点声,别把徐书瑶吵醒了。”
许清灿感觉被当头砸了一闷棍。
她的质问,她的崩溃,陈敬修看不见,他在意的竟然是怕把楼上的徐书瑶吵醒!
许清灿恨得哆嗦,像一只被填满快要爆炸的容器。
她张嘴咬在陈敬修的手上,因为用力牙关都发着抖。
陈敬修的手顿时鲜血淋漓,他猛地甩开,也恼了:“许清灿,你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许清灿扶着床艰难起身:“昨天晚上,你跟她做了什么?”
陈敬修神情一僵,半天才干巴巴解释。
“我昨天喝了点酒,不太清醒,认错了人……”
许清灿猛地推开陈敬修,踉跄冲进他的房间开始胡乱翻找。
她发疯一样将他的抽屉、床铺扯开。
最后在陈敬修的衣服口袋里翻出一盒拆开过的安全套盒子,狠狠摔在陈敬修的脸上。
“喝醉的人会偷偷摸上二楼的房间?会跟人上床做到楼下都能听到?还能记得带套是吗?”
“陈敬修,你连借口都找的这么拙劣,是你觉得我没脑子,还是你连谎言都懒得编?”
许清灿此刻已经毫无形象可言。
头发凌乱,脸上尽是泪痕,目眦欲裂像真的疯子。
但比起许清灿的歇斯底里,陈敬修冷静的可怕:“灿灿,别闹了。”
“你们在吵什么?”
徐书瑶睡眼惺忪从二楼走下来。
她衣领敞开,白皙的皮肤上红痕刺眼。
许清灿立刻要揭露陈敬修的真面目,陈敬修却先一步开了口。
“没什么,嫂子的间歇性精神病发作了。”
第6章
许清灿骤缩的瞳孔颤了颤,喉咙都在灼痛。
而陈敬修举着满是血的手,表情无奈。
“嫂子每次犯病就会把我认成大哥,刚刚发病又把我的手咬伤了,你站远点,别吓到你了。”
徐书瑶看着他虎口处渗着血的牙印,心疼地拿过纸帮他擦血。
“你一个人要照顾年纪大的妈,和患有精神病的嫂子,还要打理果园赚钱养家,真是不容易。”
陈敬修却笑了笑:“家里就我一个顶梁柱,为了她们,再累我也得撑起来。”
面对两人一来一回的互动,许清灿越发觉得曾经奋不顾身的自己像个笑话。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彻底明白,陈敬修对她的爱和体贴,都是演出来的。
许清灿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抛弃一切的男人,惨淡一笑。
“陈敬修,这么多年,我竟然没发现你的演技这么好。”
陈敬修表情依旧温和,连语气都透着善解人意。
“嫂子,你先在家休息,我果园里的事情还没有忙完,等忙完之后随你怎么闹。”
说完,他就带着徐书瑶走了。
许清灿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只觉夹杂失望和委屈的怒火烧的五脏六腑都在疼。
去赌一个男人的良心,是她做过最错的事情!
她要走,她要离开这儿!
许清灿什么东西都没有拿,趁着罗美芬还没有回来,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太阳毒辣。
晒得许清灿头昏脑涨,她只能强撑着精神,沿着大路往山下走。
就在她感觉自己要倒下去时,轰隆隆冒着黑气的拖拉机从后头开了过来。
司机停了下来,上下打量着她:“闺女,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去哪啊?叔儿捎你一程。”
许清灿顿觉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边道谢一边坐上拖拉机后头的草杆上。
“谢谢叔儿,麻烦您捎我到山脚。”
浓烈的机油味混杂牛粪味,许清灿几次差点吐出来。
但精神紧绷太久,她在颠簸中竟然意识慢慢涣散,昏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清灿听见有人在说话。
“敬修,叔儿告诉你,这老婆要舍得打才听话,打几顿老实了就不敢跑了。”
她心一沉,艰难睁开眼。
正好看见陈敬修往那司机手里塞了一沓钱。
“她就是因为怀孕了心情不好,我多费点神照顾就好,辛苦了叔。”
这里是……陈敬修果园里的办公室!
司机数着钱,喜滋滋地离开。
许清灿撑起身子,对上陈敬修那平静晦暗的眸子:“我要回家。”
听到这话,陈敬修俊朗的眉宇间划过恼怒。
可看到许清灿惨白的脸,又多了分心疼。
陈敬修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汗:“灿灿,我做的一切是为了你和这个家,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
“你都为我牺牲了这么多,再牺牲一点又怎么了?我们先离婚,你还住在家里,我会像从前一样对你好。”
“等到合同签完,我资金上不再受人摆布后我们就复婚,这段时间你乖一点。”
几句话气得许清灿气血翻涌,她学着村里老太太,往他脸上狠狠啐了一口。
“贱男人!”
“敬修,你在跟谁说话呢?”
徐书瑶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陈敬修一惊,也顾不得生气,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卷电胶布封上许清灿的嘴,又将她的手背过身去一圈圈死死捆住。
“听话,我晚点放你出来。”
说完,他把许清灿抱进仓库,然后关门落锁。
陈敬修自然地揽住徐书瑶的腰:“这里就我一个人,你听错了吧?”
徐书瑶羞涩一笑,靠在他肩上。
“我爸答应我了,你入赘我们家,这座果园他再追加三百万,外加一座加工厂。”
陈敬修怔了瞬,眼中闪烁着名利和贪婪,可脸上展露的只有满满温柔。
“好,我一定努力,让徐叔叔能看得起我,也不会辜负我们之间的一见钟情。”
透过门隙的光照着许清灿颤抖的眼眸。
她跪趴着,头抵在地上,看着深情热吻的两人,沙哑的悲鸣被死死封在喉咙。
陈敬修,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怎么可以!
突然,许清灿感觉小腹传来坠痛。
她脸色一白,下体感觉一片湿黏。
许清灿艰难翻过身,只看见跨间的裤子洇开了一片血色。
第7章
太阳已经落山。
许庭川带着许父许母和助理正在山路里四处找陈敬修的家。
没有具体位置,导航也频频出错,几人在盘山路上一圈一圈的绕着。
许母坐在后座看着连绵不绝的大山,和泥泞不堪的小路心疼得直掉眼泪。
“连路都没有修,到处是黄泥,灿灿小时候鞋底沾了泥都不愿意走路,她到底怎么在这边生活啊?”
许父脸色也不太好,只能安慰地搂着许母。
忽然,许庭川看见前面有个开拖拉机的中年男人,他立刻示意助理停车去问路。
“老乡,请问您认识漩口村开果园的陈敬修吗?”
男人有些戒备:“你们是什么人?”
助理散了包好烟,套近乎:“我们是他老婆的娘家人,过来探亲,您要知道麻烦给我们指个路吧。”
男人接了烟,指了左边的路。
等到车子离开后,旁边的女人捅了捅他:“你怎么指了相反的方向啊?”
男人叼着烟:“敬修媳妇吵着要回去,我早上才把她送去果园,她家里人找过去,怕真要跑了。”
“一会儿跟村里其他人通个气儿,让他们不要给这伙人指路。”
天渐渐黑了。
果园仓库内。
许清灿只觉自己浑身连骨头都在疼。
她艰难蠕动到门口,用头撞击仓库的铁门,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头一下下磕在铁门上,温热的血顺着额前滑落,渗进眼里,流出血泪。
可回应她的依旧只有无边的黑与寂静。
许清灿小腹的疼痛和心理的打击让她渐渐体力不支,蜷在地上。
直到天黑透了,罗美芬端着饭打开了仓库门。
她检查了一下许清灿身上,给她换了裤子后一脸不在意。
“只出了点血,我当初怀着敬修照样下地,别要死要活的,我没那么多闲心管你。”
说完,撕了许清灿嘴上的胶布,强行给她喂了几口饭就走了。
之后两天,一直都是罗美芬来给她送饭。
而陈敬修连面儿都没露。
直到第三天,他终于来了。
当满脸血渍、憔悴消瘦的许清灿时,陈敬修的心下意识揪了起来。
他把人抱进怀里,眉头紧皱:“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许清灿缓缓抬头看向他。
那一眼失望、怨恨交织。
陈敬修心头闪过丝慌乱,但还是强作镇定:“灿灿,对不起,但你别怨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等你生完孩子,养好了身体,我就把手机给你,让你和家人说说话。”
面对男人一如既往的深情表情,许清灿只觉恶心。
没有人能知道她怀着孕,被自己丈夫捆住手脚,捂住嘴巴关在仓库里的这两天都在想什么。
但最后,许清灿像是认命般点点头,任由陈敬修把自己抱上三轮车。
车子刚开了十几米,她突然说:“仓库门没关。”
陈敬修没有刹车:“没事,没人会来这儿。”
“我被关着的时候,能听到仓库周围总有人走动的动静。”
听到许清灿这话,他才停下。
自己和徐书瑶父亲要签的合同还在办公室里,还是谨慎点好。
陈敬修叮嘱许清灿别乱跑,便下车朝办公室走。
许清灿听到仓库门被打开的声音,没有片刻犹豫,直接下车跑进了树林里。
她不敢再走大路,一边忍着肚子的不适,一边用刚才从陈敬修口袋了偷拿的手机拨电话。
“嘟嘟嘟——”
伴着冗长的提醒音,许清灿在带刺的藤蔓中穿梭,手里的电话拨了三次还没接通。
她急的冒汗,一个不注意脚下差点踩滑。
险险稳住身形,电机震动一下,终于接通!
许清灿几乎哭了出来:“哥!救救我,带我回家!”
许母哽咽的呼唤率先传了出来:“灿灿?灿灿!你怎么了?”
许庭川拔高了声音:“灿灿,你现在在哪?”
“我在……”
许清灿还没把自己的位置说出来,身后就传来陈敬修的怒吼。
“许清灿!”
许清灿面上血色霎时全无。
“灿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许父许母和许庭川几乎要急疯了。
陈敬修黑着脸,洪水猛兽似的朝许清灿扑去,一把抢过手机。
许清灿用尽力气抵抗:“爸妈,哥,过了漩口村村口的桥朝右边岔路口开三公里……”
陈敬修发了狠,用力夺过手机。
本就虚弱的许清灿被他一掀,整个人失去重心。
她尖叫一声,整个人随着砂石滚下山坡!
第8章
许清灿滚了几圈,撞到石头后才停止下滑。
剧烈的痛让她整个人都蜷成了一团。
许清灿一手指甲扣进泥里死死攥着,一手捂着肚子,止不住的哀嚎。
羊水混着血水,瞬间洇湿了她的裤子。
“孩子,我的孩子……”
陈敬修也被这一幕吓呆了,慌的手都在抖。
“灿灿!你别怕,哥马上过去!”
听见手机里的声音,陈敬修匆匆挂断,冲过去把人抱起,疯了似的往家跑。
带着许清灿体温的血和羊水渗透了他的衣袖,还在一点点地往下滴着。
陈敬修看着怀中已经晕厥的女人,声音嘶哑:“灿灿!快醒醒!别睡过去!”
一路上,不少看到这架势的人都跟着去陈家凑热闹。
陈敬修把许清灿放在床上,立刻朝冲外喊了一声:“张叔,借你车用一下,我送灿灿去医院。”
话音刚落,罗美芬挤进屋里斥责。
“送什么医院,哪个女人生娃不痛?而且医院生出来的娃不聪明,当妈的越受罪,孩子生出来才越聪明,你当初就是难产出来的才是我们村头一个大学生!”
陈敬修刚要反驳,罗美芬就上前压低声音。
“刚刚书瑶来电话了,说她爸带着人一会儿要来参观你的果园,你先去应付他们,这里有我,我有经验,你放心。”
陈敬修脸上闪过丝动摇。
就在他犹豫时,许清灿突然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疼痛声音中含着最后的哀求。
“别走,救我……送我去医院。”
陈敬修抿着唇,沉默了几秒后,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你别怕,我妈有经验,更何况你是我老婆,你肚子里的是她孙子,她不会害你的,听话。”1
许清灿瞳孔骤然紧缩。
这一刻,她肉体上所有的疼痛都被陈敬修的绝情碾碎。
泪水无声的从她血红的眼尾滑落。
陈敬修走后,罗美芬将屋里看热闹的男人赶走。
她在几个帮忙的女人的注视下,剥下许清灿被血浸透的裤子。
“啊!”
许清灿还没反应过来,肚子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摁住。
罗美芬挤压着她的肚子,痛感传来,像要将人撕裂成两半。
随着罗美芬的动作,许清灿惨叫连连。
她额间青筋暴起,一张脸犹如皱巴巴的白纸,冷汗打湿了衣服,连床单都被渗得湿濡。
此时此刻,许清灿已经无法思考。
她感觉孩子不是要被自己生下来,而是要活活剖开她的肚子,从里面爬出来。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传出。
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了气若游丝的哀叫。
许清灿只觉得眼前的画面都模糊了,头脑混沌到眼前都出现了走马灯。
和陈敬修的一帧帧画面闪过,像一个个响亮的巴掌,告诉她,如今所承受的苦难源头都来自于哪儿。
最后,许清灿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脑子里只剩下离开前父母和许庭川对她的失望又无奈的眼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
许清灿已经力竭,意识模糊间,她听见有人惊叫。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再这样下去,孩子怕是要在里面闷死了。”
紧接着,是罗美芬干脆的声音:“实在不行就用土方法。”
“……不太好吧,怎么说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掺着未知危险的只言片语让许清灿强行睁开眼。
她只看见罗美芬睥睨自己时那鄙夷的眼神。
“她的命能有我宝贝乖孙值钱?你赶紧去,把刘四家的水牛牵过来。”
许清灿心跳猛然一顿。
刘四家的水牛足足有一千斤,她们这是要做什么!
许清灿彻底慌了,可她无力动弹,只能在心中祈求许庭川能早一点来救自己。
“哞——”
外头传来一声高亢的牛叫。
透过窗户,许清灿看见门口那比人还高的大水牛。
望着罗美芬阴冷的目光,她嘴唇颤抖:“你要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而是卷起袖子,招呼其他人把许清灿抬了到了家门口。
罗美芬声音洪亮:“赶紧把她抬到牛背上,把孩子挤出来!”
话落,许清灿就被七手八脚地仰放在牛背上。
她气若游丝,只听见嘈杂中响起车子的轰鸣声。
她强撑着最后丝力气,抬眼望去。
就见笔直的黄土大路上,两辆车同时朝这边飞快驶来,扬起一片尘土。
一辆是徐书瑶的保时捷,一辆是哥哥许庭川的劳斯莱斯!
第9章
“哥、哥哥,救我……”
许清灿顾不上下身撕裂般的疼痛,挣扎着往外爬想要求救。
却被罗美芬叫来的三四个女人死死摁住。
像被钉在牛背上一般,动弹不得。
罗美芬狠狠地压了一把许清灿的肚子。
面目狰狞道:“乱认什么亲,那是徐小姐的朋友,是你这种赔钱货能攀附的人吗?”
车从门前疾驰而过。
许清灿眼里希望的光又黯淡下去。
她的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艰难的将手伸向施加苦难的人:“求你,送我去医院,太痛了。”
罗美芬对她的求救充耳不闻,还满脸鄙夷道。
“一个女人,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一点用都没有,你还有脸喊痛。”
牛背不平,许清灿甚至连平躺都做不到。
她的双腿大张着,血水沿着牛背缓缓滴落。
罗美芬找了张毯子给许清灿盖上。
一张薄薄的毛毯,是许清灿下身仅剩的遮羞布,轻飘飘地覆盖了她被蹂躏、打碎的自尊。
旁边的人按住许清灿的四肢,像摁一只没有灵智、任人宰割的牲畜一般。5
罗美芬牵着水牛在屋子里慢慢的走着。
每走一步,牛背上骨头、肌肉都联动着,牛背上的许清灿从腰背到胯腹都被颠着。
感受着肚子里孩子的蠕动。
许清灿的凄厉叫喊胜过之前的每一声,是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折磨。
泪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她挣扎着,想要逃离,又被死死摁回原位。
“妈妈,痛、好痛,救我……”
许清灿已经没有神志可言,开始胡言乱语。
人在极度痛苦时会像小孩一样,不由自主的求救,寻找最原始的安慰,怀念最温暖的怀抱。
屋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许清灿已经听不清,痛得几乎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她好像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呃、啊!”
许清灿额间青筋凸起,随着最后一声痛苦凄厉嘶吼,她彻底力竭,连手指尖再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生了,生了,是个小子。”
村里有过接生经验的大娘简单处理完,擦干净孩子身上的血污,用毯子将孩子抱着给罗美芬看。
随着婴儿的啼哭,许清灿只觉眼前一黑,疲惫让她睁不开眼,偏偏意识却还依旧清明。
众人围着孩子逗弄,没有人理会牛背上许清灿的死活。
许清灿浑身被汗浸透了,意识也有些涣散,她想要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却没有一丝力气了。
“砰——”
一声巨响,屋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罗美芬转头,发现家中院墙被一辆高大豪华的车撞得稀碎。
她踌躇了片刻,将孩子交给接生婆,喜滋滋的出门,嘴里还嘟囔着。
“来财来财,我大孙子刚出来就有不长眼的人撞倒我家院子,这是躺在家里都给我送钱啊。”
罗美芬叉着腰,一副泼妇样。
“谁啊你们,会不会开车?撞坏了我家的院墙得赔钱啊!”
车上下来一个保养得极好的美妇人,腕子上脖子上的翡翠都绿得晃眼,举止都透着优雅。
罗美芬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时许庭川从驾驶位上下来,带上门直直朝罗美芬走去。
“我妹妹许清灿在哪!”
第10章
跟着他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眉目间皱纹是时间留下的痕迹,周身气质更是时间沉淀的威严。
罗美芬愣住了,眼前这三人看着非富即贵,没有想到竟然是许清灿的家人。
她想着里头被折磨成那样的人,一时之间有些心虚。
“什么你妹妹,不认得,别转移话题,撞了我家的墙得赔钱!”
许庭川接过电话后便向着许清灿给的位置飞快赶来。
半路上看着那辆十八岁生日时自己送给妹妹的保时捷,一时关心则乱,以为那就是妹妹。
开车跟了上去之后发现是一个陌生女人,冷静下来顺着刚刚电话里妹妹指的位置才找了过来。
如今见罗美芬理直气壮的模样,许庭川又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
“撞坏的墙我们会赔偿,但请让我……”
“嘤——”
忽然,许庭川听见屋内传来婴儿的啼哭,和手忙脚乱的藏什么的动静。
许庭川回想电话里许清灿早产的动静,脑子里的弦‘嗡’一下断开。3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罗美芬就要往里闯,罗美芬一边拦人一边嚎。
“杀人了!救命啊,有钱人欺负老百姓了,撞烂我家的墙还要欺负我这个孤家寡人的老太太啊!”
心中记挂妹妹安危,许庭川压根没有功夫管什么尊老爱幼,推开了罗美芬就踹开了屋里的大门。
许庭川瞳孔紧缩。
他看见屋内堂屋里牛背上躺了一个单薄瘦弱了人,被一张毛毯盖住,一动不动。
牛背上的牛毛都被鲜红的血液浸透了,往下滴着血水。
那人没有一丝生机,削薄得就像一张轻飘飘的、一触即碎的糯米纸。
顺着他的动作,庭院中的众人都看向屋内,率先冲过去的是一直都沉默着没有说话的许父。
旁边重新按着许清灿手脚怕她挣扎的几人愣住了,看着沉默着冲过来的许父,被他的气场吓得畏缩着松开了手。
许父虽然年过五十,但常年浸染商场的气势不是她们能相抗衡的。
许清灿意识模糊间感觉道自己的手脚被松开,挣扎着就要逃离牛背上这块让她生不如死的地方。
许父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将她稳稳当当的接住,看到她的惨状,一生铁血手腕,商场上杀伐果决的男人瞬间红了眼眶。
声音都在颤抖,但抱着许清灿的手却稳稳当当。
“灿灿,对不起,爸爸来迟了……”
许清灿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艰难睁开眼。
对上父亲那双懊悔、愧疚、猩红的双眼蓦然眼泪就夺眶而出。
“爸爸,我好痛……”
许母见状上前,心疼的握着许清灿的手,泪眼婆娑,哽咽得说话都语不成句。
“灿灿,爸妈来接你回家了,是我们、是我们不好,不该生你的气,这么久不来接你回家。”
许清灿已经没了再回应的力气,轻轻地,像刚出生的婴儿抓紧母亲的手一样,许清灿握了握许母的手。
陈敬修得到消息赶回来,看见被撞坏的墙和推到一旁的母亲,就要发火。
“围在我们家干什……”
话没说完,回应陈敬修的是许庭川带着滔天怒火的一拳。
第11章
陈敬修被打的一个踉跄,捂着脸,从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环顾了一圈后愣在当场。
眼前的这几个人气度不凡,门口的那辆车甚至是他从没见过的新款。
陈敬修带许清灿走的时候是见过许庭川的,当时他看着许庭川西装革履也只觉得他是在公司上班的白领。
如今看着许父许母的穿着知道恐怕许家的财力不比徐家低。
陈敬修尽量稳住自己的形象问道:“你们要带清灿去哪儿?”
许庭川见他轻飘飘的话拎起陈敬修的领子又要动手。
罗美芬见到自己儿子被打,发疯一样上前阻止。
她抓着许庭川的手,像将自己儿子的衣领扯出,常年做农活的人,手中的力气却撼动不了许庭川分毫。
罗美芬边扯边骂。
“你们女儿那贱皮子谁稀罕,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我告诉你,伤了我的宝贝儿子,我要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许母眼都气红了,她当宝贝疼的孩子,从小到大一句重话没说过,却叫人这么糟践,她撸了袖子就要去撕了罗美芬的嘴,6
许母性格向来温婉,此时为了保护女儿她像个泼妇一样扬着指甲,直往罗美芬的脸上挠。
即使是常年做农活的罗美芬竟也招架不住。
打到最后有些疯魔的许母被许庭川拦了下来。
“妈,别跟她耗,灿灿疼,去抱灿灿的孩子,我们回去。”
许母此刻披头散发,保养得当的指甲都抓劈了,但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想也没想就收手,往接生婆那边走。
她冷着脸时气势唬人,旁边那么多围观人群也没有一个敢拦她。
许母抱着孩子,许父抱着许清灿,两人稳稳当当地往外走。
陈敬修才见到许清灿的模样,他吓了一跳,没想到许清灿难产竟然这么严重。
许庭川死死瞪着陈敬修,牙咬切齿道:“我好好一个妹妹嫁给你,我再见到她就是这副样子?!”
“我告诉你,有一个算一个,我妹妹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陈敬修看着许清灿的惨状,他完全不知道只是生个孩子,怎么会弄成这样,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血……
看着许清灿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心痛得一窒。
“不行,你们不能带走她,她是我老婆,我孩子的妈,嫁给我做妻子就是我们陈家人,我会送她去医院。”
或许是知道许清灿被带走后就不会再回来,陈敬修有些慌乱,说话也语无伦次,只想着将许清灿留下来。
他从始至终都没见许父出过声,以为他好说话,便去拉许父抱着许清灿的手,不让许父走。
“爸,这次是意外,我果园的项目没法不管,我保证,以后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等项目做完,我以后就守在清灿身边,再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许父沉着脸,抬脚便踹在陈敬修的腹部,苍老的声音威严十足。
“你多拦我一下,我女儿就多痛一下,你让她受的这些罪,我会千倍万倍还给你,你和你的家人可以等着。”
陈敬修被踹得后退两步闷哼出声,也怕许清灿再受罪,不敢再去拦许父,只能拉过一旁的许母求情。
“妈,我不知道清灿会难产遭罪,我真的……”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