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俊晔推开门的瞬间看见那个身影时，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指节突然发白。二十三年前那双眼睛依旧盛着星光，只是眼角多了细纹。大S扑向他的动作还像少女时期那样急促，空气里飘散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这味道让他想起汉江边的那个秋夜，他们蜷缩在长椅上流着泪等待黎明。经纪人的警告声和母亲的叹气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年轻的偶像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那天我们坐在练习室地板上。"具俊晔扯着衣角回忆时，袖口已经湿透。"月光从气窗斜斜切进来，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羽毛状的阴影。"公司下达最后通牒那天，三瓶烧酒空罐歪倒在录音控制台上。制作人把合约书甩在他们面前，A4纸划破指尖的刺痛感至今清晰。粉丝来信从储物柜溢出来，每封信都写着"欧巴是属于我们的"。

分手那夜的时针划过数字三。大S撕开速食炒年糕包装的动作顿在半空，油渍在白色桌布洇开成地图的形状。具俊晔记得她当时攥着自己送的情侣表，金属表带在窗边路灯下反着冷光。楼下车灯明明灭灭，七层楼下的便利店霓虹牌亮着"欢迎光临"，却照不亮这对年轻人晦暗的未来。

"你知道最痛的是什么？"具俊晔在节目里摆弄着已经停摆的旧手表。"是看到《流星花园》里她穿着那件蓝条纹运动衫。"2001年的初春，电视机前的男人借着啤酒泡沫掩饰颤抖。情侣款运动鞋还躺在东京某家二手店的角落，鞋带上残留着当年街头小吃的酱汁痕迹。

三十五岁那年传来的婚讯像记闷棍。

首尔某间练歌房的点唱机正在播放《约定》，具俊晔把话筒捏出指印。汪小菲迎娶大S的新闻照片铺满报纸版面，婚纱裙摆拖过红毯的样子让他想起1999年某个综艺后台——那时大S的牛仔短裤口袋总塞着润喉糖，休息时会偷偷往他嘴里塞一颗。

离婚声明发布当天，具俊晔盯着手机屏幕直到眼睛发酸。凌晨三点的国际长途信号带着电流杂音，电话那头轻轻一声"喂"让他撞翻了水杯。二十三年积压的想念决堤而出，电子钟跳动的数字见证着这次迟到的重逢。

"您有新的航班信息。"

机场广播响起时，具俊晔正把抗抑郁药塞进行李箱夹层。三个塞满打歌服的储物箱还封存在老家阁楼，这次他只带了降压药和降糖药。跨国婚姻文件在背包侧袋沙沙作响，六小时后的航班将带他穿越二千三百公里云层。

玄关感应灯亮起的刹那，二十年光阴坍缩成量子态。大S耳后飘来的香水味与记忆重叠，褪色的情侣戒指突然开始发烫。具俊晔在节目里摊开掌心比划："她的腰围还和全盛期一样，抱着我的力度也一模一样。"后期剪辑师在这段加上了落雪特效，却比不上真实记忆里那晚咸涩的泪水。

首尔房产过户文件签字时，钢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二十七秒。具俊晔盯着合同末尾的空白处，突然想起某年平安夜他们挤在出租屋吃泡面的场景。当年连便利店的打折暖暖包都要掰成两半用，如今薄薄的产权书却承载着跨越生死的信任。

"我现在用的手机壳是她挑的。"具俊晔展示着印有卡通图案的保护套，磨砂材质下隐隐可见裂痕。制作组特意放大镜头，却拍不到二十三年前那部被经纪人摔碎的同款手机——彼时年轻的他们蹲在路灯下拼凑着零件，像在拼凑注定残缺的人生。

夜录结束已是凌晨四点。具俊晔把擦泪的纸巾叠成小方块塞进口袋，这个习惯和大S当年如出一辙。保姆车驶过汉江大桥时，他忽然摇下车窗，二十三年没能送出的订婚戒在指间泛着微光。风吹散了他没说完的后半句，唯有车载记录仪记下了那句"这次真的可以到白头了吧"。

演播厅顶灯突然闪烁两下，具俊晔下意识抬手想帮身边人遮挡。这动作让现场观众集体红了眼眶——监控录像显示，1998年某次舞台事故时，这个保护手势曾真实存在过。当年被硬生生掐断的情感枝桠，终于在异乡土地绽放出带着裂痕的花。

节目末尾播放的未公开影像里，有段模糊的监控画面：两双球鞋在深夜便利店前久久徘徊，年轻女孩把最后一口鲫鱼饼塞进对方嘴里。雨棚积水倒映着他们交握的双手，收银台计时器显示此刻是1999年12月31日23:57分。新世纪钟声响起时，他们转身走向了相反方向。

如今被房租合同和药盒填满的行李箱静静立在墙角，泛黄的合照从箱缝露出一角。具俊晔把抗过敏药分装进标着韩文的小盒子时，晨光正掠过窗台上两双并排摆放的拖鞋。楼下面包店飘来刚出炉的香气，《蓝色生死恋》的主题曲在远处隐约回荡，像首迟来二十三年的婚礼进行曲。

演播厅大屏幕突然跳出当年未寄出的信件扫描件。邮戳日期显示2005年9月12日，收件地址栏却晕染着可疑的水渍。具俊晔看着投影里稚嫩的字迹轻笑出声，此刻台下某个观众的挎包上，同款情侣挂饰正在灯光下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