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个角度问题,不是一言以蔽之的。

宝钗入住大观园,是奉元春之命。不管她是不是贾府中人,既然住在大观园了,当然也享有大观园的一切福利,住房、丫鬟、婆子、饮食,她都是免费的。你还不能说她占便宜,因为一定有所回报。只是回报的是贾府,不是回报哪个丫头婆子。

既然享受一切福利,那摘花折柳,当然也是应该的。即使搞承包,“每日里各房皆有分例,吃的不用算,单管花草玩意儿,谁管什么,每日谁就把各房里姑娘丫头戴的,必要各色送些折枝的去,还有插瓶的”,给“各房”的小姐与丫鬟送花草,是承包人的义务。

宝钗拒绝,是她自律,和房间布置十分朴素一个道理,并不是客人不配享用。难道黛玉不是客人吗?湘云不是客人吗?邢岫烟、李绮李纹不是客人吗?怎么不见她们拒绝?

而且宝钗的拒绝,也是留有余地的:“‘一概不用送,等要什么,再和你们要’,究竟总没要过一次。”她不要,但保留了“要”的权利。
于是从莺儿角度来看:“别人乱折乱掐使不得,独我使得”、“我今儿便掐些,他们也不好意思说的”。

这话倒也不错,莺儿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代表宝钗的。所以“那婆子见采了许多的嫩柳,又见藕官等都采了许多鲜花,心内便不受用,看着莺儿编,又不好说什么”。只要是莺儿编,婆子也“不好说什么”。

问题是,虽然“不好说什么”,心里能不心疼吗?这些花儿柳儿,都是可以变现的。如果宝钗不来要、莺儿不来采,都是婆子的收入。现在莺儿采了,婆子岂不是少了一份收入?平白的少了一份收入,婆子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到此为止,莺儿还是理直气壮的,婆子不高兴也只能忍着。可是接下来,“娇憨婉转”的莺儿,就显出她“憨”的一面来了:
这婆子正好是春燕的姑妈,批评春燕“贪住玩不去了”,春燕辩解,莺儿就插进来取笑:“姑妈,你别信小燕的话,这都是他摘下来的,烦我给他编,我撵他他不去。”把摘花柳的责任,推到春燕身上,以此来开玩笑。

莺儿真不是故意出卖、陷害春燕,挑动春燕和她姑妈的矛盾。只是,能干周全的宝钗,并不需要一个同样能干周全的贴身大丫鬟,于是惯得莺儿有点轻重不分、缓急不辨。再加上毕竟是薛家人,可能不太了解贾府的人事关系和矛盾细微,才会开出这样不合时宜的玩笑。

是的,不合时宜。莺儿摘花柳没事,春燕摘花柳就不行。所以婆子才打春燕。这一来尴尬了。春燕也分辨“莺儿姐姐玩话,你老就认真打我”,莺儿也解释:“我才是玩话,你老人家打他,我岂不愧?”
如果没有折柳损害婆子利益,莺儿开玩笑,婆子只会当成玩笑;莺儿劝架,婆子也总会给几分面子。但是既然有了“折柳损利”,那莺儿不管开玩笑还是劝解,都是火上浇油了。

到这个时候,事情已经脱离了“莺儿采花折柳是否合理”的范畴,成了婆子集团和丫鬟集团的阵营之争了。
结果其他人分管的都拿出各色鲜花,就打理柳树的婆子拿不出来,莺儿这么做看着是小事,其实安心砸人家饭碗,我发散一下搞不好她和名烟家里嫌弃只管了那片笋地犹嫌不够,先要暗搓搓给夏婆子等上眼药,然后趁机夺了这差事。司棋可不就是这样先和柳家闹,最后野心暴露就是想要让自己婶娘钻空子吗?再说回莺儿乱折柳,这点就好比蘅芜苑办事员跑饭馆老板处抢东西,万一她抢的是别人部门专门吩咐过的东西呢?东西是小不值几个钱,但是别人的部门按规矩提前吩咐好了的最后饭馆老板拿不出来,自己想后果。居然还有人为了洗白莺儿帮小偷抢劫犯开脱的,简直三观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