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头记(鬼故事)

微文学 2025-02-24 17:00:59

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陈明把雨刷器调到最快档,那些银线般的雨水依旧在眼前交织成模糊的网。后视镜里,穿墨绿旗袍的女人垂着头,长发像团湿漉漉的海藻贴在惨白的脖颈上。

"师傅,去青龙山。"女人的声音像是从深井里飘出来的。陈明瞥了眼计价器旁的电子钟,23:47。城郊隧道这个点可不好走,但后视镜里那截白得发青的手腕递来三张红钞,他咽下了劝说的话。

隧道壁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闷。陈明用力眨了眨眼,挡风玻璃上不知何时蒙了层白雾。后座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动,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蹭皮质座椅。

"小姐,麻烦别..."话卡在喉咙里。后视镜中的女人正在解盘发,随着发髻散开,她的头突然向前倾斜——那截本该连接头颅的脖颈处空空如也,墨绿旗袍领口渗出黑红的黏液。

方向盘在掌心打滑的瞬间,陈明听到自己颅骨撞上玻璃的闷响。安全气囊爆开的硝烟味里,他看见那只青白的手从后座伸来,无名指上翡翠玉镯撞在椅背,"咔"地裂成两半。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陈明正趴在方向盘上干呕。后座除了几片玉镯碎片,连血迹都没有。"不可能..."他摸着额头的肿包,突然发现右手腕内侧多了圈青色指痕,像是被冰柜冻过的铁箍生生烙在皮肉里。

第二天交班时,老张盯着他看了半晌:"你脸色比停尸房的还难看。"陈明勉强扯动嘴角,后视镜里自己的倒影确实泛着层死灰。头痛从太阳穴向颅顶蔓延,像有把钝斧在脑壳里慢慢劈砍。

当晚他又梦见了那双手。青紫色的指甲陷进他的肩膀,玉镯碎片扎进皮肉,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惊醒时手机显示03:33,未接来电里有条陌生号码的留言,电流杂音中混着女人断续的呜咽:"还给我...我的头..."

第四天,陈明在医院走廊的电视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新闻画面是青龙山隧道口的警戒线,民警正从悬崖下吊起一辆扭曲的出租车。"...司机陈某明于暴雨夜坠崖,系本月第三起..."女主持人的声音突然扭曲,屏幕里的车祸现场照片开始闪烁——每张照片后排座椅上,都隐约坐着个无头的墨绿色身影。

腕间的青痕已经蔓延到肘部,陈明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脖子上浮现出细密的红线。太平间值班的老王头说过,八七年连环杀人案的死者都是这样,喉管被利刃划开后抛尸山崖,最后一个受害者的头至今没找到。

雨又下起来了。陈明握紧方向盘,后视镜里墨绿色旗袍在浮动。这次他看清了玉镯内侧刻着的"林秀云1987",正是当年唯一失踪的女工名字。后颈传来腐烂花瓣般的凉意,他突然明白那些青色指痕不是索命,而是在指引某个坐标——女人颤抖的录音混着雨声:"他们把我的头埋在..."

车轮碾过隧道尽头的警戒线时,陈明对着虚空轻声说:"我带你去。"后座传来玉镯相碰的清脆声响,这次他听清了,那是三十八年来被困在暴雨夜的灵魂,终于等到有人肯在轮回道上回头。

月光穿透云层时,陈明手中的玉镯碎片突然发出幽绿荧光。他踉跄着拨开灌木,崖底三十八具白骨以叩首姿态围成环形,中央的土坑里正渗出暗红色液体。手机电筒扫过最近那具骸骨,断裂的掌骨间赫然卡着半截翡翠镯子——内侧刻着"林秀云1987"的阳文。

"当年纺织厂大火后..."陈明突然想起老张醉酒时提过,八十年代青龙山纺织厂其实是走私翡翠的中转站。他跪在土坑边缘扒开湿泥,荧光玉镯突然发出蜂鸣般的震颤。借着月光,他看清坑底埋着的铁皮箱表面布满弹孔,锁头上凝固着黑褐色的组织液。

远处传来警笛声,隧道口的警戒线在夜风中飘荡。陈明想起新闻里说这月已有三辆出租车坠崖,每具尸体右手腕都有青色指痕。他发狠地掀开铁箱,腐臭气息中,一具戴着翡翠耳环的头颅正朝他微笑——那对满绿玻璃种耳坠,正是老王头案卷照片里林秀云失踪时戴着的。

玉镯突然在他掌心发烫,陈明看到翡翠内部原本浑浊的晶体竟排列成经纬坐标。当他把头颅摆正方向,月光恰好穿过耳坠投射在隧道壁上,显出一串用缅甸文刻写的账目编号——正是八七年那场"火灾"中被焚毁的走私记录。

后颈传来冰凉的触感,墨绿旗袍这次完整地出现在月光下。林秀云腐烂的指尖轻抚自己失而复得的头颅,翡翠耳坠发出泉水般的清响。陈明腕间的青痕开始褪色,他听到崖顶传来此起彼伏的刹车声——那些围成圆阵的白骨,正将新坠崖的出租车司机引向土坑...

0 阅读: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