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之后，前夫一家把我当成冤大头。
前夫说，女儿学费课外班费全部由我出，不然别上学；
前婆婆说她儿子摔断腿我得帮忙付医药费；
刚满十八的女儿带着同岁的老公也来找我救济。
我笑了，我只是没了婚姻，不是没了脑子。
1
我上热搜了。
前婆婆李爱楠来找我给前夫李广进凑医药费，我拒绝。李爱楠先是嚎啕大哭，后来开始痛骂我这些年对自己女儿不管不顾，将所有的责任都推脱给前夫和她。
我自然是不理会她这些风言风语。六年，我和她相处了六年，早就知道她为达目的会使出什么手段。
可我不知道，居然有好事者将这段视频传上网。视频只截了一段李爱楠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哭诉我离婚十几年没探望女儿一面，对前夫狠心决绝；而我，站在一旁冷眼旁光的画面。
一夜之间，网上全是辱骂我的。
「好可怕，我上周才刚买过她家的衣服。没想到我是让这种没心肝的人赚了钱。」
「天哪，自己生的女儿不养。居然能十几年都不去看一眼。她确定她是亲生母亲吗？」
「恶臭的资本家本来就是没有良心。没这份狠绝她能当大老板吗？」
「你们看她那身行头得多少钱，随便拿出一样来都能给前夫治病了。」
我本想着清者自清，没想到第二天，助理打给我，我的好几家店铺都被「网络审判官」扔了垃圾，甚至有一个店铺还被拉了横幅。
「马上报警。」
2
李倩倩来找我的时候，我刚和律师公关开完会。
她一脸犹豫，「妈，对不起，我没想到奶奶会那样。」
其实李爱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是李倩倩告诉她的。
毕竟，没有联系这么多年，她怎么可能突然找到我。还知道我那天会到哪个店面巡视。
见我没说话，李倩倩继续说，「妈，我只是可怜爸爸和奶奶，所以那天奶奶来找我的时候，我想着你现在有钱了，正好可以帮爸爸度过难关。毕竟这么多年，都是他和奶奶在照顾我。你从来没有过问过一句。」
我停下手中的笔，「我从来没有过问一句吗？」
我和李广进离婚后，本来想带着李倩倩离开的。
临到出门，她跟她的奶奶站在一起，趾高气昂地对我说「你走吧，我不想跟你这种不听婆家话的女人在一起。」
我心中一痛，眼泪不受控制。虽然她说话难听，但我知道，都是受到李爱楠的洗脑。
「倩倩，跟妈妈走吧。妈妈只想你陪着。」
「你快走吧快走吧」李倩倩边说边拼命把我往门外推。
砰地一声的关门声，像是把我打懵。那之后的好几天，我都浑浑噩噩。
离婚之后，李爱楠和李广进一直阻止我去见李倩倩。
有一次她生日，我实在忍不住，偷偷在学校门口等她。给她买了蛋糕和新的芭比娃娃，那是我半个月的生活费。可是李倩倩一看到我却冲过来，将我手中的蛋糕狠狠扔在地上。「谁要你的东西。就因为你不守妇道，我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你以后不要让我看到你。」
留下我一个人接受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再后来，我打听到她的电话，只敢在她生日的时候跟她发一句「生日快乐」，没想到得到的回复是辱骂和拉黑。
前阵子李倩倩愿意来找我让我着实吃了一惊。更让我吃惊的是她接下来的话。
她说她结婚了，因为不到法定年龄，只是和男方家人简单吃了顿饭。
高考没去考，她老公去了，但也没报希望，早早找了个工地去干活了。
她说她刚出月子。生了女儿，婆婆让她抓紧再生个儿子，两个一起带，省时又省力。
她说她不愿意生，婆婆便千般刁难，还跟她老公打小报告。她老公一回家，就对她拳打脚踢。
她说婆婆和老公都不肯给她钱，以至于她女儿已经两个星期没有纸尿裤穿了。
她问我能不能帮帮她，给她点钱。
「反正你现在也有钱，三万五万的就不能先拿出来帮我爸度过难关吗？怎么说你们也曾经是夫妻呀。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硬呢？」
她突然变得正义凛然。忘了她刚刚是来跟我道歉的。
我真想扇前几天的自己两巴掌，为什么要突然善心大发。
「你现在可以出去了。」我低头继续看文件。
她愣了几秒，夺门而出。
3
助理和我说，热搜撤了，但是其他平台依旧讨论得很热烈。并且虽然屏蔽了关键词，他们还是暗搓搓地用拼音或者代号「指名道姓」地骂公司和我。
甚至还有热心网友在某平台帮李广进弄了个「良心筹」，要帮他筹足医药费。
我看到网上志愿者与李广进的合照，照片上的他头发乱糟糟，一脸灰黯。和当年那个学识渊博，为人谦和的学长完全是两个人。
我突然想，当年我的那个学长是怎么消失的？是在结婚后我婆婆的不断挑唆下，还是在我失去工作，将全部身家都交给他之后？
「老板。」助理推门而进，打断我的回忆。
「查到李广进的现任妻子刘佩荷，她同意在网上公开李广进和他母亲的真面目。」
「条件呢？」
「她要我们帮她和李广进离婚。」
我看助理犹豫着不敢开口「还有什么事？」
「最近门店太多人去闹了，虽然扔东西和拉横幅的事情美誉发生，但很多人故意去店里捣乱，还有人架着手机在店门口直播，声称要让每个买我们产品的人出出名。」
助理踌躇了一下又开口「几个部门经理商量了一下，要不先关闭线下门店，等澄清误会再开门。」
「行吧，就这样吧。」
离婚十二年，我没想到李爱楠会再一次让我的店铺关门。
离婚之后，我找了一份守店的工作，越做越上手。于是拿出积蓄，在家附近开了一家服装店。没想到有一天李爱楠却上找上门，说我把孩子扔给他们养，现在发达了却不认孩子，自己逍遥快活。让我至少把赡养费提高到一万块。我不同意，她便每天拿着录好音的喇叭，坐在店门口，反复播放我是个心狠的女人，不肯给老公传宗接代，生下女儿便自己跑了。搞得路过的人对我的店铺指指点点，一个顾客都不敢上门。
甚至房东都打电话来，说让我离开，他们不把房子租给没有道德的人。
我苦于无奈，终于上超市也买了一个大喇叭。那个时候李广进还在公司上班，我便拿着喇叭，在他公司门口席地而坐，开始播放喇叭「贵公司员工李广进，没人性，不让前妻探望女儿，还不断索要赡养费。将前妻逼到绝路。」
李广进爱面子，没十几分钟，便出来劝我离开。
当年没让李爱楠得逞。现在也不会。即使有许多不知真相就随意下判断的人，但我还是坚信理性客观的人更多。
果然，刘佩荷出来回应后，舆论开始变化。
4
早在视频公开后，当事人就都被网友人肉出来了。其中包括刘佩荷。
有一部分人指责她在丈夫受伤后销声匿迹，比起我这个前妻，她更歹毒。
刘佩荷大着肚子，顶着一脸伤，哭诉李广进对她家暴时，之前那些义愤填膺的人逐渐闭嘴。但也有网友坚持自己的观点。
「再怎么说都不能抛下自己受伤的老公和年迈的婆婆。」
「借口借口，全是借口。」
「同意楼上」
「广进兄，你好可怜啊。娶的都是什么女人啊？」
「要不说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
刘佩荷无视弹幕对她的嘲讽，告诉李广进的同情者们，李广进这些年沉迷赌博，早就被公司开除。欠了一身债。
怀有身孕的刘佩荷一边打工养家，还债，回家还要伺候那个挑三拣四的婆婆。只要稍微违逆一下婆婆，便会被「大孝子」李广进拳打脚踢。
她在屏幕前几度哽咽到说不下去，掩面哭泣。
弹幕也开始发生了改。许多人开始站在她那边，指责李广进和李爱楠。
「这不就是我的前夫和那个前婆婆吗？苍天，简直是一模一样，妹子快逃出火坑吧。」
「啥人啊，有手有脚在家享受，大着肚子外出赚钱，可真行！」
「好会打算盘的李家母子啊，这哪是娶媳妇，这是找免费的保姆吧？」
「好可怕好可怕，婚姻请远离我.......」
「我艹，什么玩意！」身边的小助理在发语音弹幕，旁边的公关连忙用手肘提醒他，看我抬头看他们，公关有点尴尬的看着我。
「没事，我早就放下了。」我投给公关一个安慰的微笑。
早在被李家母子赶出家门之前，我就已经心灰意冷了。想想就搞笑，着急让我赶紧生二胎的婆李爱楠，每天想着法子让我怀孕。一会说去算命，我会给他们李家生两个大胖孙子，一会不开心了，说怎么别人家随随便就生几个儿子，我一个都憋不出来。语言上积极，行动上也不落后。不管是那些吃的喝的偏方，求助四方神明，还是戳破套，她无所不用其极。
后来在李倩倩六岁时，她终于忍不住让我去做个身体检查。这一检查，查出来我身体有囊肿。
本来就担心，偏巧睡不着想起来做会，听到李爱楠在和李广进商量，「就是个克夫的。一看就命硬。把她父母克死了，现在轮到我们了。你说你是怎么选的媳妇。怎么我们家就摊上这么一个东西。」
「你小点声，别把她吵醒了。要是真摊上那病，她可别想我给她治。治不治的好还不一定，还得花时间去照顾她，真当我上辈子欠她的。」
李爱楠拉了拉她那宝贝儿子的胳膊「你得赶紧想想办法，把她赶走呀。」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只觉得那一床棉被盖在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从头到脚却都是冰冷的。
我和李广进恋爱时我父母就不同意，那时我只当他们嫌弃李广进是小地方出身，还和父母吵过架。知道母亲临终前和我说「你两生活圈子完全不同。他为人不阔达，日后不会对你好到哪里去。」
只可惜我那时恋爱脑，父母去世后，在李广进的日夜陪伴下，很快就和他领了证。李爱楠也搬进了这套我父母留给我的房子。开始享受媳妇伺候的日子。
忽然被小助理一句「不是吧」拉回现实。
直播那边，刘佩荷说李广进受伤，说因为为了躲避讨债的追赶才造成的。
我没去看那些网友具体发了什么。只看到那些弹幕飞快地更新。隐隐感觉，这件事还没有画上句号。
很快，网上也出现了一个自称李广进邻居的抱怨，说李广进因为欠债被追，债主来刷油漆，把邻居那个四万五的大门也给刷上了。我看到那个邻居附上的图片，父母留给我的那套房子，墙壁上写满「赶紧还钱」
「欠钱不还」之类的话。
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孝。父母辛苦了一辈子买下的房子，居然让他们这么糟蹋。
我告诉助理我要收回房子。「行，我马上让人去办。」
5
有了刘佩荷的揭露，再加上他们身边人提供的一些消息。网上的舆情完全调了个个。
小助理一大早就开心地跑来告诉我，门店全部正常营业。一开门生意就络绎不绝。好几个当着营业员的面说不好意思，误会了我们，今天特意来消费消费以表歉意。
刘佩荷那边进展也很顺利，律师给她介绍了个同行，正在着手整理她手头的证据。
只是房子那边，小助理一脸为难。他们换了锁，结果李爱楠直接在门口打地铺。还跑到楼梯口大小便。邻居受不了，又是找物业又是报警。奈何李爱楠撒泼打滚，说自己没有妨碍别人，其他人也不好处理。
我听完这个忍俊不禁。当初这户邻居，一搬来，就把自己鞋柜放在我家大门旁边。这就算了，他们还特爱吃榴莲，而且每次吃完都放电梯门附近，恰好我的大门就在电梯不远处。
那个时候怀孕忍不住找他们沟通，沟通无果，找物业。最后他们半夜来砸门，说我找事。
彼时的李爱楠和李广进宽容大度，表示这一件事都是我的错，硬逼着我和邻居道歉。
我挺着大肚子，听着李广进喋喋不休的教育，婆婆的不断推搡，最后顶不住服了软。邻居一脸得意。李爱楠李广进一脸谄媚。
没想到如今狗咬狗了。
邻居最后没办法，跑去联系钻石眼，想曝光李爱楠。没想到被她抓到机会。
在屏幕前痛哭刘佩荷污蔑，居心叵测，说她不想和婆婆住一块，终日和李广进吵闹。
说我狼心狗肺，克父克夫。
说邻居不是好人，和刘佩荷早就勾搭在一块了。我看着镜头里被她这番言论镇住的邻居，不禁失笑。
无比庆幸当初自己被离婚。
李爱楠那一番表演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同情。那个看似温柔的主持，问她「您的前媳妇那么不堪，为什么还会让您在她的房子里住十几年呢？」
「您说您的媳妇和邻居有不明关系，您有证据吗？没有的话有可能需要负上法律责任哦。」
一旁的李爱楠被几个问题问的说不出话，只是反复重复着她和儿子多可怜，没有医药费，无处安身云云。
我关掉视频。最近要在两个新商场开门店，装修风格我想彻底换一换。公司旗下多了个女鞋品牌，选品到选厂家，一系列都需要亲力亲为去做。我不想花时间在这些没有价值的人身上。
开完一个会，助理却跟我说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警局？」
「对，好像是您女儿的事。」我听了个大概。不过就是李爱楠去找李倩倩要钱，李倩倩和她跟老公不给，还把她轰出来了。拉扯之间，李倩倩一句「当初你教我的，出嫁要以夫为天你忘了？我现在只能事事以我的小家为主，我哪管得了你们。」
李爱楠气急「赔钱货，我就说你是个赔钱货吧。辛苦老娘把你带到这么大，你跑上门给人当媳妇，真是不要脸。现在连自己躺在医院的爸都不管，真是不孝。」
双方扭打到一起，被街坊报警送到警局。
「别管他们，让他们闹去吧。把刚刚的会议既要拿来我再看看。」当初我孝敬婆婆，尊重老公，爱护女儿，一心维护自己的小家，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结果得来的，不过是被舍弃，被厌弃。何必呢。这些年我明白一个道理，无论何时，都要把自己摆在第一位，把自己的需求摆在第一位。因为只有自己，才不会辜负自己。
6
永远不要被一条贪婪的蛇盯上，不然它只会越缠越紧。
我看着眼前的李倩倩，和她那个穿着打扮一副精神小伙模样的老公，觉得他们就像两条即将吞象的大蛇。
小伙一看我就露出一排大白牙「阿姨，啊不对，是妈。妈，和倩倩结婚那么久，应该早点来看您的。我们来晚了。」
这话我怎么听着那么奇怪呢？转头一看旁边的小助理憋着笑，一直抖着肩膀。
「有事吗？」我语气不冷不热。
「妈。你现在一个人看着公司多累啊。我和我老公一合计，觉得我们两个年轻，怎么都能算两个精兵强将。想来公司帮你打打下手。」李倩倩一脸兴奋。旁边的小伙依旧露着牙齿傻笑，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我这里现在没有什么岗位欠缺。如果你真想工作，可以从基层做起，我可以让助理帮你找个位置好的商铺你去里面上班。」
「啊？看店的啊？卖衣服吗？」李倩倩一脸不满，但是又不好生气，
「妈怎么说倩倩都是您的女儿，公司的人都得喊她一句千金大小姐。去卖衣服是不是不太好。我看倩倩的眼光一直很好，要不然你让她当设计师，帮您选选当季热卖。肯定会越来越火！」
我一脸无奈看着精神小伙，我真没看出李倩倩到底哪里有眼光。
「公司真不缺人。你想干就找助理说一下，他会帮你安排。不想就回去吧。」我无意和他们纠缠。
打算埋头继续看文件。
这时候小伙忽然靠近「你不是她妈吗？你现在是这公司大老板，给她个经理当当怎么了？不能当设计师，当财务师也行，每天拿着钱，给人发发工资，她肯定干得来。」
我看了他一眼，不打算搭理他「助理，送客。」
李倩倩慌了，急忙冲上来，「妈，你管管我怎么了。我是你女儿，你难道真这么狠心。自己一天到晚吃香的喝辣的，享受大房子。我在出租屋里邋里邋遢带孩子做家务。这样的女儿你这个做老板的脸上有光吗？」说完嘤嘤哭起来。
明明十八岁之前，我见一面她都不愿意，现在成年了，知道钱好用了，反而要求我管管她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十月怀胎，痛到撕心裂肺生下的孩子。
想起有一年听说她在学校学人抽烟，还总在半夜翻墙外出。我内心愧疚，总觉得如果她没有缺失母爱不至于走这些弯路。
等我找到她，她一脸无所谓，满口都是脏话。动不动就把你算什么东西挂在嘴上。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她聊聊，她反手报警说我要拐卖她。那一天我在警局录了一天的口供，没人保释，最后找来房东。走出警局遇到李倩倩，房东一脸不可置信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她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太久没见了，我不记得她说谁了。
明明每个她的生日，即使我知道她嫌弃，我还是会偷偷买了蛋糕，放在她的必经之路。虽然最后都会亲眼看着她扔到垃圾桶。
有时候，心冷了就是冷了，怎么都捂不热了。
至警局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去找过她。
「这里没有适合你们的岗位。你们也别指望会再从我这里白得什么钱。就像你们说的，还年轻，一切都得靠自己。不能总想着走捷径。」
我转头对助理说「送客吧。」
小伙大骂就脏话，随手掏出手机。「我今天让你出出名。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的。」
说完打开手机，冲着我录了视频，一边录，一边喊「大家快看，这就是青州有名的女企业家，大家快看，她怎么抛夫弃女，一个人潇洒快活......」他还没说完，就和李倩倩一起被保安拉了出去。
我揉揉太阳穴，好累。
7
助理问我要不要撤下他发出去的视频，我摆摆手。是非对错，自有论断。
视频一上传，又立刻冲上了热搜：
#女企业家被指私事败坏#
#事业和家庭，该怎么选？#
#如何成为一个成功的女企业家--抛夫弃女#
#女老板被指抛弃女儿十几年未管#
助理在旁边战战兢兢看我刷着热搜，我抬头冲他轻松一笑，将一部旧手机拿给他。
「你把这手机里我和李倩倩和李爱楠，李广进的聊天记录整理出来，让公关看哪些能用。还有，把这些年我给李广进转的赡养费和学费账单拉出来，一块发上去。」
助理脚底抹油，飞快着手。
很快，一份关于公司的声明贴在了公司的官网和官博下。
声明下面展示的是关于造谣公司或我本人均会受到公司追责。并且贴上了这十几年我给李广进账号每一年转进的账目。还有聊天记录里，李倩倩和李爱楠辱骂我，让我消失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云云。
记录一贴，全网又哗然。
有网友惊呼，反转反转再反转，
「这个世界已经没人可相信啦！！！」
「天哪，爱因斯坦，快借我脑子吧，要转不过来啦！」
「所以说，到底说子抛母，还是母抛子啊？」
「一看就是一开始嫌自己妈妈没用。现在看到她有钱了又想贴回来呗。」
「说道德的败坏还是良心的丧失？」
一时之间，网友口水满天飞。
可以确定的是，李倩倩和她的精神小伙没有达到他们预期的效果。反而被人追着骂啃老族和虚荣鬼。
听说两人外出买奶茶还遭到老板拒绝，说怕自己的奶茶会被他们反向安利。某天半夜，李倩倩又给我打电话，说自己又被醉酒的老公家暴。控诉我这些年没有当好一个母亲，说我没有看她在火坑也没有拉她一把。
我还没听完就挂断了电话。这些年，我无数次想把她拉回自己身边，是她听信了她的奶奶和爸爸的话，一次次将我重重地推开。
顺便把李倩倩的微信拉黑删除。
这些人的纷争已经与我无关了。我只需要过好自己就够了。
没两天又接到警局的电话，让我去一趟配合调查。
李广进失踪了。
8
在警局，我看到了憔悴不堪的李爱楠，头发乱糟糟的，白发已经比黑发多出不少了。
刘佩荷也在。
李广进失踪，李爱楠居然认为是我和刘佩荷一起串通将他绑走，于是报了案。
「图什么？」刘佩荷一脸鄙夷，「求财？他一个一身债的赌徒，还是求人？就他那挫样？！」刘佩荷一声冷笑。
「你什么意思，当初你可是上赶着要嫁我家广进。想当初你为了进我家门，还没结婚就搬了东西住进来，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我还是第一次见。」李爱楠在打嘴架这方面可是强手。
「要不是看在你怀孕的份上，你以为我们会让你进门啊？谁知道你这没用的东西，尽生些赔钱货。我们家广进可怜，连娶了两个都是克夫的。」说完居然嘤嘤哭泣来。
「你以为我想嫁？要不是李广进那个混蛋骗我是本地户口，房子也在他名下，你真以为我能看上他。」刘佩荷顶着大肚子，双手叉腰，气势完全不输李爱楠。可想这些年她两如何棋逢对手，来往交锋。
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身边本来越来越多的吃瓜群众被一个民警叫开。凑到我们案件负责的民警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民警扫了一眼我们，又看向李爱楠。李爱楠一看，战斗气焰瞬间没了。
双手拽着胸前的包带，紧张地看向两位民警，几欲开口，又不敢。
那民警听完同事的消息，躲着李爱楠说「你先坐。」冲着他同时做手势，让他挪来一张椅子。
我和刘佩荷飞快地对看了一眼。
「老人家，李广进找到了。」
我本来不打算来看李广进最后一眼的。架不住刘佩荷想来，又站不住。她整个人几乎都倚靠在我身上，一路上沉默不语。
李爱楠晕了又醒，醒了又晕。在看到李广进的尸体后又开始嚎啕大哭，连刘佩荷都低头啜泣。
刘佩荷当初站出来指责李广进的时候，我以为刘佩荷和我一样，对李广进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可言，现在看来，她对李广进是怨恨。有了怨恨，说明心里还有。对我来说，李广进如同一个陌生人一般，与我的生活毫无关联。
我联系了让刘佩荷联系了李倩倩，结果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不去，除了麻烦，他还给我带来了什么？！」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李爱楠趴在李广进的身上痛哭，还自我谴责「我对不起李家列祖列宗，李家绝后啦」，说完忽然停住，转头看向刘佩荷，「老天有眼，老天还给我们李家留了个大胖孙子。」弯腰捧着刘佩荷的肚子又哭又笑。
不理解，但尊重。
初步判断，李广进是因为曝光了追债团伙，导致这个团伙受到警方打击，而被追债团伙报复的。案子还在侦查。
李爱楠却不难过了。
刘佩荷不知为何，隔三差五总给我发消息，告诉我她现在怎么折腾李爱楠的。李爱楠基于对李家后代的重视，只能听从刘佩荷。
我以为事情也就这样了结了，刚想告诉刘佩荷互删勿扰的时候，她给我打来电话，说她流产了，在医院。
9
病房里乱糟糟，，刘佩荷在最角落的位置。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却毫无生气。
见我来了，她歪头对我一笑，眼泪却是瞬间下来「孩子没了」
「明明还有两个月他就能见见这个世界了。现在他没了。」
同为母亲，我知道她此刻的心痛。那个在你身体里陪伴你六七个月的孩子，本该活泼乱跳的孩子，突然消失在世界，就像他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将刘佩荷送来医院的房东告诉我，本来刘佩荷和李爱楠租在他那个单间里，看着生活很苦但还过的去，毕竟李爱楠对刘佩荷言听计从，他一开始还感慨李爱楠这个婆婆人不错。谁知有一天来了一班人，话也不说开始摔东西，说要她们还钱。
隔三差五来闹一次，刘佩荷对李爱楠越来越不满，隔三差五就对她辱骂。李爱楠一直忍让，直到房东终于忍不住让她们尽快搬走，刘佩荷忽然爆发了，冲着李爱楠大喊大叫，都是她那个杀千刀的儿子害她现在流离失所，她就该跟她儿子一起去死。
李爱楠毫不生气，反而一直护着刘佩荷的肚子，让她冷静冷静别伤着孩子。
忽然，刘佩荷真的冷静下来了，冲着李爱楠一笑「你真以为这肚子里是你宝贝孙子啊？你怎么不想想李广进住院之前我每晚上去了哪里？」说完像失心疯哈哈大笑起来。
李爱楠崩了，她顶着发狂的刘佩荷，愣了好久，突然一头冲向刘佩荷的肚子。
「疯了疯了都疯了，我活了六十几年，没见过这样的。」对我转述的房东心有余悸。
我看着病房里一脸生无可恋的刘佩荷，忽然唏嘘，若不是恨极，她何必这样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刘佩荷坚持要去见李爱楠。她惨败的脸上在看到李爱楠之后开始粲然一笑，
「妈，你还好吗？」那一刻，我在李爱楠看到了小说里形容的杀人的眼神。
「妈，对不起，我骗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李广进的。你知道的，我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哪里还有精力勾搭男人。」
「妈。你知道吗，那个孩子拿出来的时候我让她们给我看一眼，真的是个男孩，小手小脚都长出来了。那张脸看着和广进一模一样。哈哈哈。」
李爱楠抬头，震惊，害怕，又惊慌。忽然，在场的人都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失禁了。可她浑然不觉，嘴角上扬，忽然笑起来，拉着身边人的手开心地说，「李家有后啦，你听到没有，我们李家有后啦。和广进长得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哈哈哈哈。」
她疯了。真的疯了。
传宗接代是她最后一根稻草，直到现在，她知道自己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孙子，她心里那根线真的崩了。
10
我把刘佩荷送回医院，临下车，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何必呢？」
何必呢，何必要激怒她，将自己与孩子置于危险的境地。
「因为我恨。」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你不想知道我和李广进的第一个孩子去了哪里吗？」
我惊讶看向她，心里隐约猜到什么却不敢回答，
「被那个狠毒的老太婆害死了。」
我看着她掩面痛哭，忽然觉得一股凉意从腰间冒向头顶，遍布四肢。
那孩子自出生就身体虚弱，每个月都需要花掉一两万的治疗费用。刘佩荷拼命打工，无法分心照顾她，只能依赖在家的李爱楠。说是照顾，其实也不尽心。很多时候刘佩荷回家，总会发现早该让孩子喝下母乳被扔在垃圾桶，问就说孩子不喝；孩子身上总会因为尿布不及时换被泡得一身尿布疹。刘佩荷无法，只能默默忍受。这一切李广进看在眼里却丝毫不上心。还一直说他母亲如何如何辛苦。
直到有一天提前下班的刘佩荷，看到李爱楠将枕头盖在孩子头上，一边骂「只会花钱的败家子」。等她冲上前制止时，孩子已经没气了。
刘佩荷痛彻心扉，想报警却被赶来的李广进制止了。他给刘佩荷洗脑，他的母亲只是见不得孩子受苦，想提前结束孩子的痛苦。已经无法挽回刘佩荷只能默默接受他那套说辞，说服自己。
直到前阵子和李爱楠日夜相处，她才看透李爱楠当初对她女儿是多么怨恨，什么不想看到孩子痛苦根本就是狗屁。刘佩荷心中越来越不甘。
助理便告诉我，医院那边说刘佩荷收拾东西走了。什么也没留。
我曾想担心过她会不会报完仇之后便寻短见，在关注了两个月的社会新闻，发现没有女性轻生这类事件后便将这件事情放下。
只是没想到李倩倩又来找我了。
她手里牵着一个刚刚会走的小娃。告诉我，她和她那个精神小伙分开了。
婆婆一直要求她追生二胎，老公却一直躲在房里打游戏。她一边上班，回来还要带孩子做家务。
「奶奶告诉我，女人就该以自己的丈夫为天，处处为丈夫着想，这才是女子的本分。那个时候我看到你，绝然地提着行李离开时，心里的年头告诉我你在反天，你是错的。」
「那个观念一直到现在。直到我听到我婆婆说，让我家囡囡快点长大，找个有钱人嫁了，要份丰厚的聘礼，让老公和那个未出世的儿子吃穿不愁的时候，我就想，他们有手有脚，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出去谋生。生个男孩在家里当大爷，这个男的又给这个家付出过什么呢？不管是爸爸还是老公，他们只会拖累身边的女人，只会使唤身边的女人，让一套道德标准压的她们抬不起头。可笑的是，这些女人又那么甘心，甚至自觉帮他们培养又一群拥护者。」
「我想通了，我何必呢？就算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也不关这辈子的我什么事。」
她说她带着女儿离开的时候，婆婆和老公没有半分挽留，老公甚至在她一出门便将家门锁了。
「你说过的，如果我想找工作，你可以让助理安排的。」她有点踟蹰的看着我，
「可以。」我看着她身边那个小不点，那么小，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充满好奇。
只是她至少会比她的妈妈少走许多弯路。至少现在她的身边，不会有一个人告诉她，以夫为天，传宗接代。
只会告诉她，要独立，要自信，要为自己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