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真历史都是当代史——克罗齐

戈尔巴乔夫斯人已逝，功过是非留给后人去评说。不过在今天，还有一些国家和他们的领导人在做类似于戈尔巴乔夫的努力——像动手术一样去除前苏联留下的弊病，推动转型。

我们的邻国哈萨克斯坦，正在他们的“主刀医生”——总统托卡耶夫的领导下，做着这样的事情。

前两天发表的国情咨文，可以看作是“布拉格之春”与戈氏改革之后的又一次摆脱前苏联模式的尝试。托卡耶夫在这大半年来，可以说是兵行险着又步步为营，可以期待一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壹

兵行险招

托卡耶夫以后会被诟病的一点，莫过于今年一月份，借助集安组织的军事力量，让普京、卢卡申科以及周围几个斯坦国的军队，前来稳定局势。

托卡耶夫也有自己的无奈之处，而且就后续发展来看，可以说托卡耶夫玩了一波借力打力，在稳住局势的同时又全身而退

哈萨克斯坦在前苏联时代，长期作为重工业原料的提供中心与武器生产厂，在苏联卫国战争期间，产出了大量的军用设备，也做出了重大的牺牲，换来了胜利。

但是，在苏联时代，作为加盟国，哈萨克斯坦长期“逆来顺受”。哈萨克人作为苏联境内的少数民族，忍受着沙文主义带来的民族压迫，集约工业化的模式，导致哈萨克斯坦的产业结构长期单一，民生问题甚至比前苏联其他地区还要严重。

1991年前苏联解体之后，纳扎尔巴耶夫成为了哈萨克斯坦领导人。纳扎尔巴耶夫任内，做了两件很成功的事情。

一件就是从深化哈萨克族人对于国家的认同感，在其著作中，纳扎尔巴耶夫会提及哈萨克族历史上被浩罕汗国和沙俄侵略奴役的历史。也会提及在加盟国时期，前苏联对哈萨克斯坦的种种压榨行径。

另外一件，就是进行经济体制的改革，并且制定2030年之前的发展计划，尽可能突破前苏联计划经济上的束缚，以天然气输出作为大头，发展与周边国家关系，同时借助俄罗斯与独联体纽带，维护国家安全，推进商贸发展。

在上世纪的最后十年和本世纪初的十年，哈萨克斯坦经济确实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发展，与“独联体”的捆绑，也让哈国受益匪浅。

但是14年克里米亚危机之后，能源问题逐渐浮出水面，加上俄罗斯的一系列“脱钩”和遭到制裁。哈国经济也跟着受累，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纳扎尔巴耶夫和他的家族也在权力中枢待了很长的时间，除了他本人长期居于哈国元首之位，她的女儿也掌管着哈国最大的银行资产，诸如此类的国企掌控在他家族手中的例子，举不胜举。

纳扎尔巴耶夫于2019年卸任总统，托卡耶夫接任，但纳氏仍然处于权力的中枢。所以当能源涨价，引发一系列民生凋敝的问题之后，社会动荡就开始了。哈国的平民，对纳的认知从“国父”到窃国大盗。并且将托卡耶夫看作一丘之貉。

这就是一月份哈国动乱的根源问题，民生凋敝，引发对于当权者的极度不满。不少骚乱团体，都以改朝换代为目标，鲜血与枪声，充斥着阿拉木图的天空。不少地方，纳扎尔巴耶夫的雕像，也被拉倒。

托卡耶夫并未在这个时候让“颜色革命”成功，他很清楚，一旦失去对国家权力的掌控，反攻倒算必然如潮水般涌来，而冷静与理智，恰恰是清算者们最缺乏的东西，这样一来，哈国很可能陷入万劫不复。

这个时候，就有了前文提到的兵行险招，恳求普京与他的仆从者们出兵，镇压叛乱。不得不说，俄军在“特别行动”中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很快，哈萨克斯坦恢复正常。

托卡耶夫在第一时间，用解除戒严和恢复正常的命令，取得了外界的关注，加上一、二月之交，顿巴斯局势日益紧张的情况下，俄军也未在哈萨克斯坦久留，外国部队集体按时撤军。

托卡耶夫能够“引狼入室”，也能够找准时机进行送客。更难忍可贵的是，没有像石敬瑭那样出卖“燕云十六州”，而且借助一直以来，普京对独联体变局的担忧，稳住了自己的政权。

一方面，也保住了前总统纳扎尔巴耶夫的威望，如果任由“秘密报告”那样的清算在哈国上演，哈国几十年来构建的民族意识，必将陷入混乱，这样的案例，在历史上上演多次。托卡耶夫没有让他发生。

贰

转向与脱钩

托卡耶夫最值得称道的地方在于，借助普京的力量维持政权以后，能够更加清晰地审时度势，转变方向，避免饮鸩止渴的悲剧。

他意识到了国内经济与政体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前领导人家族集权所带来的弊病以及自己一直被诟病“傀儡”的问题，于是他开始以一个改革者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公众面前。

他先是着手解决了苏联时代遗留的党政不分的问题，将政党置于总统的领导之下，主动辞去祖国之光的党首，保留总统职位，推行改革。

在对待纳扎尔巴耶夫的问题上，先是通过议会，解除了这位前任领导人在国会和权力中枢中的职务。免去了实权，不过并没有对其罪行进行清算，反而还保留了很多名誉职务，并未从官方层面，对这位哈萨克斯坦“国父”进行否定。

可以说，这是一出双赢的“杯酒释兵权”，在内务方面，消除了纳氏的影响力，托卡耶夫可以放手进行改革，在国际上，还能够借助纳扎尔巴耶夫的影响力，作为维系伊斯兰世界外交的纽带。

纳扎尔巴耶夫也可以因此安享晚年，避免了动荡和被清算的结局。

托卡耶夫的第二个精妙之处，在于默不作声地借助俄乌战争，与普京“脱钩”，探索新的发展与合作的出路。

普京对乌克兰的军事行动，并未如预期一般速胜，反而陷入骑虎难下的局面。在这期间，俄罗斯也受到了经贸方面的制裁，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界。

托卡耶夫脑子非常清醒，并没有通过加入战局作为对普京的直接报恩，甚至连站队的声明都没发表。一方面了解俄罗斯的困境，在能源与经贸方面展开合作，赚取利益，另一方面，绝对不涉及军事行动与军火方面的贸易。

托卡耶夫深知，普京和他的拥护者们，无论在道义上还是实际上，都是分身乏术，没法介入哈萨克斯坦的改革。于是，没有苏军干涉的“布拉格之春”，在这内陆国度上演，我把他叫做阿拉木图之春吧。

改革，也并没有那么激进，托卡耶夫一直做的事情，就是在独联体之外的世界，寻找商贸上的合作伙伴，跳出“环普京连任带”（学友发明的词，借来用用）的包围圈，与土耳其、阿拉伯世界、乃至欧盟商讨能源方面的合作。

“广积粮，缓称王”这是托卡耶夫近期的方针，一方面寻求经济领域的合作伙伴，改善民生，寻求更广阔的合作空间，另一方面改善外部关系，塑造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避免卷进多事之秋。这是最为平稳明智的改革措施。

叁

管中窥豹

从这份托卡耶夫的国情咨文中，我们可以看出，托卡耶夫直面了哈国目前存在的好几大问题，没有藏着掖着，而且打明牌，告诉国民，当权者致力于改善这些，给国民注入了一阵强心剂。

在新经济政策中，改变严重依赖原材料，劳动生产率低，创新水平不足，收入分配不均的弊病，成为了重中之重，当局计划从激发私营企业、去垄断化，创造均等机会层面，进行修正，特别强调了要对企业家进行支持。

在对未来的战略投资方面，把保障国民健康，加大医疗领域的资金投入，放在了首位，引用了哈萨克族民谚：国家的未来是在婴儿的摇篮中形成的。然后提及了教育层面改革的具体措施，涵盖面从学前教育到高校，范围很广。

尾声部分，提出了关于总统选举方面的改革，托卡耶夫，在这里，进一步摘掉了“傀儡接班人”的帽子，力证自己可以做一个变革者。

从托卡耶夫这大半年以来的纵横捭阖到近期的国情咨文，可以看得出他是一名有手段、有远见也很有魄力的破局者。他在试图破除前苏联遗留问题与地缘的局限建立一个全新而又现代化的哈萨克斯坦。

哈萨克斯坦的变革会走向何处，很值得我们进一步关注。一个能源丰富的邻国，如果可以拥有一个稳定而又光明的未来，对我们来说，也是获益匪浅的，这或多或少地关乎着我们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