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夜砸门声响起时,我正给吵架夫妻做调解。监控里浑身湿透的女人抬起头,怀里四岁女童手腕泛着诡异紫斑——这是我五年未见的亲姐,脚边印着"冷链"字样的行李箱正渗出蓝色液体。当她抓起我冰箱里的粗盐往伤口抹时,外甥女突然用三种方言重复:"鲨鱼宝宝要回家。"而楼下那辆冷链运输车,已经三天没挪过位置。
我是苏文婷,在深圳龙华街道办调解了四年夫妻吵架,没想到今年中秋前夜,调解对象成了亲姐。
那天挂着红色暴雨预警,我刚给王阿婆调解完宠物狗纠纷,手机突然狂震——物业说有个女人在我家门口蜷了三小时。监控里那团湿漉漉的影子抬起头,我差点摔了咖啡杯:这不是五年没见的文娟姐吗?
她怀里四岁的心怡手腕发紫,脚边银色行李箱印着"宏斌冷链",密码锁带着新鲜刮痕。"婷婷,让我住几天..."她嗓子哑得像生锈铁门。我摸到她羽绒服下摆结着盐晶,这哪是惠州淡水该有的海腥味?
保温桶里横沥汤粉还冒着热气,心怡突然用潮汕话嘟囔:"小姨,章鱼哥说冷。"我这才发现她攥着的粉色玩偶,第八根触须缝线是外科手术结。
窗外闪过摩托车灯,文娟姐突然打翻汤碗。热水泼在行李箱上时,我分明听见里面有东西在撞铁皮。
我给心怡擦头发时,她突然抓起彩色笔在墙上画鱼。文娟姐冲过来就要打她手,被我拦住那刻,她腕间的浪琴表磕在瓷砖上,表带弹开露出"WJ1314"的刻字——这不是姐夫赵宏斌名字缩写。
"小孩子乱画要管教。"文娟姐扯过湿巾疯狂擦墙,白墙上渐渐显出一条带编号的蓝鳍金枪鱼,和我在调解档案里见过的走私案编号一模一样。
趁她洗澡时,我摸了下行李箱。海腥味混着奇怪的药味,铁皮内层结着冰碴。突然浴室传来尖叫,我冲进去正看见她往浴缸撒大把粗盐,皮肤被搓得通红。
"姐你疯啦?这是碘盐会刺激伤口!"我抓起浴巾,她锁骨下方指甲盖大的溃烂让我头皮发麻——这分明是冷链工人常见的冻伤感染。
深夜两点,摩托车声又在楼下徘徊。我假装关窗,用调解纠纷时学的手机取证技巧拍下车牌:粤L·D3H17,大亚湾注册的冷链运输车。心怡突然在梦中用四川话喊:"爸爸说冷库有鲨鱼宝宝!"
我盯着她怀里的章鱼玩偶,第八根触须的缝合线在月光下发亮。摸出调解用的镊子轻轻一挑,指甲盖大的存储卡掉在手心。
"婷婷?"文娟姐幽灵般出现在身后,睡衣口袋里露出半截针管。我迅速把存储卡塞进发圈,举着空调遥控器转身:"姐你体温好低,要不要调高温度?"
第二天买菜回来,发现她在翻我抽屉。心怡正用蜡笔在调解记录背面画集装箱,每个箱体都标着"WJ1314"。我蹲下问她:"告诉小姨,鲨鱼宝宝住在哪个箱子呀?"
孩子刚要开口,文娟姐冲过来打翻颜料桶。红色丙烯顺着地板缝流到冰箱底下,她趴在地上擦的时候,我瞥见冷冻柜夹着半张冷链运单——收货方是某生物科技公司。
趁她午睡,我溜进楼道连存储卡。手机显示需要密码,试了心怡生日错误,换成她们结婚纪念日时,突然跳出三秒视频: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往泡沫箱贴"海鲜制品"标签,箱里分明是装着透明液体的医疗瓶!
楼下传来急刹声,那辆粤L冷链车停在垃圾站旁。我抓起调解用的录音笔塞进袜筒,文娟姐突然摇晃着出现在门口,她右手虎口有个新鲜针孔:"婷婷,我们今晚就走..."
我把文娟姐反锁在卫生间时,她正在往静脉注射淡蓝色液体。"这是营养剂!"她疯狂捶门,我攥着发烫的手机——刚把存储卡视频发给当警察的大学男友。
"营养剂要冷链运输?"我背靠门板翻出冷冻柜运单,收货方电话竟是空号。心怡突然抽搐着栽倒,蜡笔从她口袋滚出个药瓶:英文标签写着"实验用低温镇静剂"。
楼下传来电梯叮响,我抄起防狼喷雾。猫眼里两个"空调维修工"正用仪器扫描门锁,领口隐约露出和视频里同样的防护服反光条。
"你们找赵太太?"我故意提高嗓门,文娟姐瞬间安静。门外传来潮汕口音:"赵总说孩子该打第四针了。"
心怡手腕的紫痕在灯下泛着磷光,我猛然想起卷宗里走私的深海鮟鱇鱼——那些非法捕捞的鱼鳔会渗荧光剂。摸出调解用的紫外线笔一照,孩子全身浮现网状红斑。
"这是怎么回事!"我踹开卫生间门。文娟姐瘫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浪琴表浸了水显出隐藏刻度:WJ1314竟是冷库货柜坐标。
防盗门突然被电锯刺穿,我拖着心怡躲进阳台。文娟姐突然扑上来抢孩子,被我扯开衣领——她胸口溃烂处贴着生物胶布,编号与运单上的实验批次完全一致。
"他们在用活人试药!"我尖叫着把运单拍在她脸上。文娟姐瞳孔骤缩,转身抄起花盆砸向破门而入的暴徒:"带孩子走!冷冻车在负二层!"
心怡在我怀里用三种方言交替哭喊:"妈妈是鲨鱼妈妈!"我冲进消防通道时,瞥见文娟姐抄起碎玻璃扎进那人脖颈——这个动作和她五年前撕录取通知书时一模一样。
负二层停车场冷得哈气成霜,粤L冷链车尾箱敞着。二十个贴着"海鲜制品"的泡沫箱里,医疗瓶的液体泛着诡异蓝光。我摸到副驾座位下的卫星电话,紧急呼叫键上沾着姐夫赵宏斌的指纹——右手缺无名指的位置。
车顶突然传来重物砸击声,挡风玻璃映出文娟姐倒吊的脸。她嘴唇翕动说着什么,下一秒整辆车被集装箱吊臂抓起。我在失重中死死护住心怡,听见对讲机里传来熟悉的潮汕口音:"实验体回收完成。"
我在海鲜箱里摸到心怡的章鱼玩偶,第八根触角突然亮起红光。想起调解培训学的摩斯密码,颤抖着按动眼睛——这竟是微型报警器。
集装箱坠海那刻,警笛声撕裂夜空。我撞开泡沫箱浮出海面时,看见文娟姐抓着冷链车保险杠,浪琴表在月光下划出银线。"带孩子去做听力筛查!"她喊完就被浪吞没,扔过来的药瓶贴着"基因修复剂"标签。
三个月后新闻播报,某生物公司借冷链走私基因药物,主犯赵某缺指特征与五年前渔船失踪案吻合。我摸着心怡新生出的耳蜗绒毛,她突然用普通话清晰地说:"小姨,章鱼哥说冷。"
在结案卷宗里,我看见文娟姐的尸检报告:她体内三种变异病毒,正是当年母亲肝癌晚期时,赵宏斌推荐的天价"靶向药"。调解档案掉出张旧照片,我们姐妹在荔枝树下吃双皮奶,她手腕戴着那块浪琴表。
今天走过海鲜市场,听见商贩吆喝"大亚湾急冻鱼"。冰柜腾起的白雾里,心怡突然捂住耳朵:"有鲨鱼宝宝在哭。"我抱起她快步离开,她发间海腥味让我想起那个暴雨夜——我们拼命逃离的,何尝不是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