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班走到小区转角，我差点把手机摔地上——王志强就站在路灯底下，白衬衫还像当年一样扎进西装裤。这男人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快四十的人，侧脸线条还跟刀削似的。

"好久不见。"他手指头在裤缝搓了搓，我闻见他身上飘来熟悉的雪松香水味。这味道让我瞬间回到刚结婚那会儿，他每次加班回来都带着这个味道钻进被窝。

我假装低头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乱划，"怎么跑这儿来了？"声音绷得比小提琴弦还紧。他说要请我吃饭，我脑子一热就应了。现在想来真想抽自己，都离了五年的人，吃哪门子散伙饭？

推开"老张牛肉面"的玻璃门，油泼辣子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老板老张抻着脖子喊："呦！这不是小王小李小两口么？"我后脖颈子发麻，当年我们在这儿吃面，他总把碗里的牛肉往我这儿夹。

"两碗二细，一碗不要香菜。"王志强脱口而出。我攥着筷子的手直抖，这王八蛋连我忌口都记得门儿清。热气腾腾的面汤里，我看见自己眼角的细纹在打颤。

他说在字节带团队，我说在教小朋友写作文。聊到他妈风湿好多了，聊到我妈胆囊切了。我俩像在玩成语接龙，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客套话，谁都不敢碰那个血淋淋的伤口。

沿着护城河走的时候，我鞋跟卡进砖缝差点摔跤。他伸手扶我，指尖碰到我手腕又触电似的缩回去。就这个怂样，当年吵完架宁可睡公司也不肯哄我。

"离婚…不全是因为我妈。"他突然站定，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后背唰地冒冷汗，当年为给他妈治病，我偷偷拿存款借给弟弟创业，这事儿成了离婚导火索。

可他说小涛半年后就还钱了！我脑子嗡地炸开，想起离婚那晚蜷在娘家床上哭，手机攥得发烫也没等来他一个电话。原来这傻子跟亲妈赌气，觉得我拿到钱就会回头。

他从兜里摸出个鼓囊囊的红包，我眼泪直接砸在烫金"囍"字上。这男人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妈手术最难那阵，我半夜盯着缴费单，满脑子都是他当年说"天塌下来有我呢"。

"下个月…要见家长了。"我攥着红包像攥着块烙铁。他喉结滚了滚，笑得比哭还难看："挺好，比我强。"河风卷着柳絮往眼里钻，我突然看清——婚姻里最怕的不是吵架，而是把委屈咽下去发酵。

回家路上经过民政局，小年轻们捧着花束拍照。我摸出手机给现男友发消息："周末陪我去趟南山吧。"五年前赌气离婚时，打死也想不到有天会感激这场错过。

王志强教会我最痛的道理：两口子千万不能各揣一本账。当年他要肯说句软话，我要少点倔脾气，或许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可惜生活不是电视剧，破镜重圆都是骗小孩的。

后来才懂，婚姻里真正的第三者不是婆婆也不是小舅子，而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自己。有些台阶现在不递，过五年就成悬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