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木棉花开的时节。
木棉花开时,嫣红的花朵染红半边天际。宋代诗人刘克庄“几树半天红似染,居人言是木棉花”,杨万里“姚黄魏紫向谁赊,郁李樱桃也没些。却是南中春色别,满城都是木棉花”,明代王邦畿“奇花烂漫半天中,天上云霞相映红”,清代陈恭尹《木棉花歌》“粤江二月三月天,千树万树朱花开。有如尧射十日出沧海,更似魏宫万炬环高台……”都写尽了木棉花开时红云如火、灼灼光华的壮观景象。
几场春雨过后,大朵大朵鲜红就会出现在枝头。写春花的诗句首推“红杏枝头春意闹”,杏花小巧精致,团团锦簇,深浅不一的红纷乱迷人眼,自有一派豆蔻年华的女儿家活泼笑闹之意趣。木棉则不然,木棉也红,也艳,却不是娇艳,是凛凛然的冷艳,是风雨磋磨后的沉郁顿挫,尤其是衬着黑褐色的树干,红花黑枝,像美人棱角分明的弯眉上的一颗朱砂痣。
木棉是极有风骨的。花期逝去时,木棉的花瓣并非一瓣一瓣地飘落,而是完整一朵花重重地、“啪”地一声,带着刚烈和决绝坠入地面,掷地有金石声。正是:一番嶙峋骨,岂因天时折。
当代诗人舒婷《都是木棉惹的祸》中写道,“早春二月,红硕的花托饱满多汁,每阵风过,落花‘噗’下,溅红一地,真像呕心沥血的沉重叹息呀。”

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木棉不是贵气逼人的佳公子,也不是煎茶酿酒的翩翩君子,更像是醒时赏花、醉里论道的江湖侠客。关于木棉花,还有这样一种说法,木棉花盛开时如同尽情燃烧、欢快跳跃的火苗,历来被人们视为英雄的象征。这艳丽的红,正是流不尽的英雄血!
林花谢了春红后,一朵朵白绒绒的棉絮正在酝酿生发。
印象中,无论是小学还是中学,校园里总会有几颗木棉树。上课时偶然飘进从窗口飘进一朵棉絮,总能在班级里引起不大不小的一阵骚动,吸引起三两同学的注意力,如湖水中的落石,引起一小阵骚动。飘飘荡荡的棉絮,就像青春年少的少男少女飘飘荡荡的思绪,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去向何处。
木棉的棉絮看着就像是大号的蒲公英,但它的“绒毛”可坚实得多。并不像蒲公英一样,风一吹就四散天涯,和花一样,木棉的棉絮也是一朵一朵地随风飘落,在地上、在半空中滚来滚去。
课间的时候,我总爱和小伙伴一起,比比看谁找的棉絮更大更圆;又或者收集一大团的棉絮,揉成一个大棉团,捏成各种动物的样子,再用黑褐色的种子当眼睛,小兔子、小猫、蚕宝宝... ...软而坚实的触感,可比现在的毛绒娃娃好玩多了。
对孩子而言,木棉是紧张课业中难得的闲暇消遣,但是木棉的用处可不止于此。中国人特有的实用情节在木棉身上也体现地淋漓尽致。我们虽然信鬼神有灵,但更信人力定能胜天。例如民间在大旱祈雨之时,对龙王爷向来是“先礼后兵”,先上贡品祭祀,祈求龙王降雨,如果还不下雨,就拖出龙王的神像鞭打,认为神灵“光吃不办事”,逼迫龙王下雨。就连记载了各种上古神兽奇珍的《山海经》,对各种动植物的描述也不忘提一句“食之可XX”。可见没有点“真本事”的生物,在中国人的心中就低了一等了。
依据史料记载,木棉在中国的应用历史可追溯至汉朝。《后汉书·南蛮传》记载:“武帝末,珠崖太守会稽孙幸调广幅布献之”;三国时期《南州异物志》记载:“五色斑衣以丝布吉贝木所作……”,这里说的吉贝,就是木棉的古称之一。晋代文献《罗浮山记》载:“木绵,正月则花,大如芙蓉。花落结子,方生绵与叶耳。子内有绵,甚白,蚕成则熟,南人以为缊絮”。

木棉花大而美,树姿巍峨,可植为园庭观赏树,行道树。花可用来煲汤和制作糖水,也可用于制作馅饼、凉拌等,入药清热除湿,能治菌痢、肠炎、胃痛,在粮食不足的时候, 海南黎族人还会将木棉花萼切碎, 与大米混合煮食;根能祛风湿、理跌打;皮为滋补药,可用于治痢疾和月经过多;棉絮可作枕、褥、救生圈等填充材料;种子油可作润滑油、制肥皂;木材轻软,可用作蒸笼、箱板、火柴梗、造纸... ...可以说全身都是宝。
就算是现在,大家的生活条件都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但我有时仍会见到老头老太太拿着一个袋子,在路边捡吹落在地上的棉絮,想来也是带回家填充枕头,或是给孩子们做些小玩具。
你说,像木棉这样,既能赏玩、又有各种使用价值的树木,怎能不令人喜爱?做人也当如木棉一般,做一个不屈服于命运磨难的人,做一个不与污浊同流合污的人,做一个对世人有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