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孙鸿岐( 甘肃)
八月鎏金,正是草原最丰腴的季节。车子穿行在洒满金色阳光的大地上,直奔苏泊罕而去。行车途中,透过车窗,满目青翠,不时有牛羊、马群和驼群从眼前闪过。我问苏泊罕草原有多大,同行的朋友说,如果再走个把小时,看到的仍然是草原。就在这一问一答间,不知谁喊了一声:到了!汽车戛然而止,我们依次下车,向草原景区走去。远远就望见列队等候我们的热情的主人们。
见到我们,他们立刻调转马车,热情地招呼我们上车。空旷的草原顿时热闹起来,十几匹油光水滑的各色俊马,打着响鼻,迈着健步,载着我们稳稳地行驶在草原的沙路上,马蹄“唰唰唰”地踢踏着砂质路面,溅起阵阵沙雾。车子“吱吱扭扭”的厮磨声和人们的欢笑声包容交错,起伏不断。
从口音听出,赶马车师傅是本地人。我们谈及苏泊罕的历史时,他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从夏襄宗李安全应天元年(1206)开始,铁木真被蒙古各部首领推举为大汗,确立了南下攻掠金朝的战略目标。蒙古军前后六次用兵,历时二十二年,终将立国近两个世纪的西夏灭掉,而蒙古军六征西夏的屯兵整军之地正是苏泊罕大草原。”他顿了顿又接着说,“苏泊罕大草原也是伊克昭七旗会盟及阅兵校武故地、是明清时期鄂尔多斯规模较大且及其重要的驿站,更是伊克昭盟盟歌诞生及官敖包发祥地。这里还是成吉思汗哈日苏勒德龙年巡游鄂尔多斯七旗的首发地、藏传佛教早期领袖进京谒帝途中重要的修养礼佛圣地!”当谈及苏泊罕文化时,这位师傅更是如数家珍:“苏泊罕遗存着古老游牧文化、农耕游牧交融文化、成吉思汗宫廷祭典文化、蒙古族民间祭祀文化、鄂尔多斯婚礼文化、蒙汉民族传统习俗文化、王府文化、‘走西口’与‘走口外’等非物质文化遗产……一直以来,这些珍贵文化遗产都得到了很好的活态传承。”我惊叹于马车师傅的口若悬河,更感叹于苏泊罕的文化底蕴如同长河般流淌,从古至今,这里孕育出了一代代的艺术家,他们的杰作和思想影响着后来人。
下了马车,步行几十米,“苏泊罕大草原”几个鲜红的巨型大字令人醒目。我静静伫立,放眼烟波浩渺的苍茫草原,看到的是一幅天然水彩画,只用绿色渲染,不用画笔勾勒,任由翠绿恣意流动,轻轻汇入云际。这种境界,怎不使人惊叹?怎不叫人舒坦?我既想伫立草地四望,又想躺在绿野睡去,这一刻,我已深深陷入沉思:在历史风沙的侵袭中,在沧海桑田的变迁中,苏泊罕大草原仍保持着真诚、朴实、厚重、无私、奉献的情怀,她养育了这里祖祖辈辈的牧民,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无论时光如何轮转伸延,大草原四季轮回,枯荣更迭,亘古不变,用自己宽广的胸怀承受风霜雨雪,呵护万物生长,这是怎样的坚韧和气度?
正在我遥想的当儿,一阵微风迎面吹来,非常惬意,草原歌曲那美妙的旋律如清风拂过耳畔,我的心一下子被净化成了无云的天空,寥阔宽广,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和激动。我伫立在草原最高处的沙丘上,“无边绿翠凭羊牧,一马飞歌醉碧宵。”这里是最适合骑马的草场,这里的天比别处的更蓝,蓝得纯粹澄净。白色毡房顶上飘着炊烟,苍鹰在天穹中寻望,成群的牛羊在草原游荡……我缓步走下沙丘,漫步在草原小道上,风顺着蒙古包群落的空隙转来转去,裹挟着鲜草的气息,夹杂着昨夜的梦,凉凉的,爽爽的,先在我的脖颈间轻吻,继而又温和地鼓荡起我的衣衫,像母亲久违的抚慰,令我沉醉其中。飞翔的鸟儿自由自在不时唱和,时而纯净优美,时而悠扬婉转。有时清脆得就像从天空滴落下来,滴落在我仰望的眼眸里,滴落在游客缱绻的身影里,滴落在草叶间,滴落在明亮如镜的湖泊和河流里。湖泊、河流被鸟鸣惊醒,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金光,顿时让我有了写诗的冲动,轻轻唱出心中的赞歌:带着荣耀,带着微笑/来到我梦中的天堂/草地仰望,蓝天遐想/云朵如絮,自然流淌/我漫步在离天最近的地方/把宛转鸟鸣折叠成长诗短行/寄给远方的人儿。
此刻,回想起那位马车师傅的一段话:“曾几何时,这里也是‘人迷眼,马失蹄,白天点灯不稀奇’的‘生命禁区’”。 新中国成立以来,伊旗人为了修复脆弱的生态环境,他们与沙地进行了旷日持久的抗争,开展大规模植树种草的群众性防沙治沙运动。几十年来,一代代苏泊罕人薪火相传、接力向前,将治沙固沙放在心上、传承下去,最终实现了战天斗地降服沙龙的伟大壮举。
我想,苏泊罕大草原从曾经的贫瘠闭塞,到现在的物阜年丰;从昨日的风沙四起,到今天的锦绣如画,她的变化,何尝不是伊金霍洛旗的变化,何尝不是鄂尔多斯以及内蒙古众多变化的一个缩影。一个草原昭示了一个时代,一个草原也书写了一个时代。古老的苏泊罕,有流淌的诗意,有飞扬的雄心,更有务实的创造和不懈的奋斗精神。
可爱的苏泊罕,带着历史的积蕴一路走来,历史的荣光在这里延续,重塑着这座古老而又年轻的草原。苏泊罕无边的绿意和勃勃生机,就是我对草原的所有想象,而苏泊罕将拥有的更加锦绣的美好明天,更是此时相聚在一起的人们的共同心愿。
我心中也暗暗感谢,感谢那些曾经怀揣梦想走进苏泊罕的人,是他们为苏泊罕草原描绘了流传千古的画像,使这座梦幻草原,有包容的胸襟、开放的视野、华贵的气度。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在,苏泊罕草原始终都以一种海纳百川的气度立于苍茫大地,以昂扬向上的身姿流转在四季轮回里辽阔、舒缓、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