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边的石板路上飘着零星的桂花香，谢望和攥着医院诊断书的手指节发白。

他刚在肿瘤科走廊里听见护士说"晚期胃癌最多撑三个月"，这声音像把钝刀在他太阳穴上剐蹭。

手机突然震动，是马思艺发来的信息："望和，我在巴黎时装周后台，陈睿帮我争取到实习机会了。"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显示巴黎时间凌晨两点，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马思艺站在运河边对他说："陈睿家开的画廊要招兼职导览员。"

"十万块赔偿金就像个黑洞，把花街六子的人生都卷进去了。"

2007年的夏天，当谢望和为保护夏凤华打砸摄影棚时，没人想到这个冲动的义举会成为命运的转折点。

庞大海提出的天价赔偿让谢家陷入绝境，望和妈妈抵押嫁妆借高利贷的画面，与二十年后谢老大躺在化疗病床上的场景，在运河倒影里诡异地重叠。

马思艺从帆布书包里掏出存折时，雨滴正打在老式防盗窗的铁锈上。

这个常年穿着校服衬衫的姑娘，账户余额显示32876.54元，那是她给奶奶买降压药的钱，也是准备报考中央美院的集训费。

"陈睿说只要我每周去他家画廊工作20小时，这两万算预支工资。"

她说话时手指绞着帆布包带子，没敢看谢望和骤然紧缩的瞳孔。

这个决定引发的连锁反应远比想象中可怕。

当马思艺在画廊核对账目时，七十岁的马奶奶正独自在家摸索着找降压药。

脑溢血发作时，老人最后的动作是试图够到床头柜上孙女的照片，相框玻璃后来被急救人员踩碎的声音，和马思艺在殡仪馆撕心裂肺的哭声，成了谢望和此后十年挥之不去的噩梦。

"你毁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五年后的同学会上，已经成为新锐画家的马思艺端着香槟杯，这句话让谢望和手里的啤酒罐捏出了凹痕。

他此刻才惊觉，当年马思艺去陈睿画廊兼职，不仅是为凑赔偿金，更是为攒钱带奶奶去北京做血管支架手术。

那个暴雨夜，当他在拘留所铁床上辗转反侧时，马奶奶正在经历人生最后的四小时煎熬。

命运的齿轮在2009年再次转动。

谢老大确诊胃癌晚期的诊断书，和运河改造拆迁通知同时送到谢家。

主治医生建议的靶向治疗每月费用超过五万，这个数字让刚考上公务员的谢望和站在医院走廊浑身发冷。

"陈氏艺术基金会刚设立了医疗援助项目。"

马思艺的越洋电话来得恰是时候，但视频里她身后的巴黎夜景，与病房监护仪的滴答声形成残酷对比。

病床上的谢老大突然抓住儿子手腕："当年那十万......马丫头是不是......"话没说完就被剧烈咳嗽打断。

谢望和这时才从母亲口中得知，当年马思艺除了明面上的两万借款，还私下向陈睿父亲抵押了未来五年的画作版权。

这个秘密条款，让马思艺在巴黎不得不接受陈睿安排的商业联姻。

"我爸的命是你买的，我的自由是你押的。"

2023年深秋，谢望和在卢浮宫《蒙娜丽莎》真迹前堵住马思艺时，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在射灯下刺得他眼眶生疼。

展厅安保人员后来回忆，那个中国男人突然跪在地上痛哭，把防弹玻璃都震得嗡嗡作响。

运河改造工程竣工典礼当天，谢望和抱着父亲的骨灰盒站在新修的观景台上。

对岸LED大屏正在播放陈氏集团少夫人的巴黎时装周专访，马思艺用流利法语介绍中国水墨元素时，颈间丝巾纹样正是谢望和十年前在美术课上随手画的涂鸦。

"我们都在为别人的错误买单，只是利息高得可怕。"

夏凤华递来热茶时，她手腕上的疤痕让谢望和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被砸烂的摄影棚。

如今已是知名律师的她，专门承接青少年冲动犯罪案件，办公室墙上挂着泛黄的十万块借据复印件。

暮色中的运河水泛起橘色波光，谢望和打开手机银行转账页面，给"陈氏艺术基金会医疗援助项目"又转了五万块。

这是他在医疗器械公司跑销售的第327单提成，也是为父亲做的第48次超度法事费用。

远处传来游船鸣笛声，恍惚间像是马思艺十七岁那年，在运河边喊他回家吃饭的呼唤。

(免责声明）文章描述过程、图片都来源于网络，如涉及版权或者人 物侵权问题，请及时联系我们，我们将第一时间删除内容！如有事件存疑部分，联系后即刻删除或作出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