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盆还在娘手里攥着。"

林玉梅把最后一把韭菜扔进菜筐时，听到手机里传来女儿吴婷的抽泣声。菜市场的喧嚣突然退潮般远去，只剩女儿那句"妈，他们要把客厅装成麻将室"在耳边嗡嗡作响。

四个月前，亲家王桂香在酒席上举着房产证红光满面："亲家母放心，这套江景房写我的名，全款付清，省得孩子们背贷款。"当时林玉梅还觉得这老太太通情达理，哪知道房产证上的名字就像拴在女儿脖子上的金锁链。

吴婷蹲在堆满瓷砖的毛坯房里，手机屏幕映出她红肿的眼睛。未婚夫王磊第18次把设计图拍在墙上："我妈说了，主卧要做成榻榻米，方便她老姐妹来打牌。"

"可我们不是说好..."

"婷婷，我妈心脏不好。"王磊的叹息像根鱼刺卡在她喉咙，"她为这套房掏空棺材本，你就顺着点老人吧。"

窗外的江景在泪水中扭曲成混沌的色块。吴婷摸着口袋里皱巴巴的装修效果图——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做的北欧风设计，现在连客厅都要变成棋牌室。

林玉梅在旧职工宿舍里翻出压箱底的存折，蓝皮本子被樟脑丸熏得发黄。她对着台灯数了三遍数字：436782.5。这是丈夫工伤去世的赔偿金，是她扫了十年大街攒的养老钱，更是此刻在女儿婚纱照上蒙着的灰。

装修队砸墙的巨响中，林玉梅举着存折冲进烟雾弥漫的工地。王桂香正指挥工人拆承重墙，满地的钢筋像扭曲的蜘蛛腿。

"亲家母，这墙..."

"哎哟小林你不懂，这样客厅能多摆两张麻将桌。"王桂香的金镯子叮当作响，"你们家婷婷就是太娇气，当媳妇的..."

存折拍在水泥板上的声响让所有人愣住。林玉梅拽过女儿颤抖的手："婷婷，妈给你买了套房。"

验房那天，吴婷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转了三圈。阳光从没封的阳台泼进来，照见墙根用粉笔画的儿童房轮廓。林玉梅局促地搓着围裙："妈就剩两万装修款，咱们慢慢..."

"妈！"吴婷突然抱住她，泪水洇湿了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我不要吊顶不要瓷砖，就要这个能自己做主的屋顶。"

王桂香抱着血压计冲进医院时，林玉梅正在新房里帮外孙女贴星星灯。物业送来装修告知书，她戴着老花镜逐条念："禁止私拆承重墙..."

手机突然跳出新闻推送：《某小区业主违规装修致楼体开裂》。照片里熟悉的小区大门让吴婷手一抖，星星灯掉在地上碎成晶莹的粉末。

此刻急诊室里，王磊对着CT片子抹眼泪。王桂香躺在担架床上还在念叨："我那江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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