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1641年)三月,皇太极带着清军,将锦州围得水泄不通。
眼看形势不对,锦州东关守将吴巴什直接选择降清,这么一来,锦州外城就彻底落入清军手上了。
外城落入敌手,锦州危在旦夕,守将祖大寿急忙向朝廷告急,崇祯帝速令各镇总兵刻期出关,会兵于宁远,由洪承畴指挥,以解锦州之围。
四月二十五日,双方在乳峰山交战,初次交战,清军几乎全军覆没,形势一片大好。但洪承畴却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选择在宁远驻扎,打算步步为营,稳步推进,寻求决战时机,却遭到监军张若麟的坚决反对。
另一边,兵部尚书陈新甲得知乳峰山大胜之后,以兵多饷艰为由,上书崇祯帝,要求洪承畴速战速决,崇祯深以为然。毕竟前一年,李自成攻下洛阳了,张献忠也拿下襄阳,形势相当危急。
辽东虽然重要,清军至少还挡在山海关之外,但农民军现在可是奔着改朝换代去的,再不围剿他们,说不定就要称帝了。但如今兵都被带到辽东去了,崇祯帝可没法在集结重兵围剿,因而崇祯帝让洪承畴立即决战以回援关内。洪承畴无奈,只能主动出击。
爱新觉罗・皇太极
七月二十八日,洪承畴带兵前往锦州城南。此时的皇太极已经得知先战失利的消息,认为这是明清决定命运的一战,急命八旗内部十三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人全部出征,甚至带病上前线。到达锦州城北的戚家堡后,先命人断绝松山要路,后令阿济格突袭塔山,夺取明军囤积在这里的粮食。
粮草被断,士气有些低落,大战已经不可能,不如先退回去,保全实力。因而明军打算回到宁远休整,按计划,次日早上他们分两路向南突围。但明军将领各个都想保存实力,不想断后,大同总兵王朴回营直接趁夜突围逃跑,其他将领一看,王朴这么走,岂不是让自己留着送死?立马带着本部人马各自突围。混乱无比的突围逃跑加上天黑各自看不清,直接造成大量的拥挤践踏事件。
至于洪承畴,则未能突围,被迫守在松山,在“转饷路绝,阖城食尽”的情况下,松山副将夏承德选择降清。
崇祯十五年(1642年)二月十八日,有夏承德作为内应的情况下,清军顺利攻陷松山,总兵邱民仰、王廷臣、曹变蛟被杀,洪承畴、祖大乐被俘。而祖大寿则看到局势无法挽回后,于三月八日献城归降,清军占领锦州。
随着松锦大战的结束,明朝再无重兵,其他将领也公然不听朝廷宣调,明思宗最后一丝权威也荡然无存。
趁着清军忙着消化胜利果实无暇深入的时候,首辅大臣周延儒劝明思宗南迁。毕竟到了这个时候,天下局势虽然败坏,但还不是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是南迁的最佳时机。
孝节烈皇后
尽管周延儒秘密建议,但周皇后却有所耳闻,鉴于朱元璋定下后宫不准干政的禁令,她只能用一种委婉的方式劝谏:“南中我家里甚可居,惜政府无有力持之者耳。”
很显然,周皇后也在劝崇祯帝南迁。
说实话,此时的崇祯帝也很迷茫,崇祯帝虽然是皇帝,但也有一个丈夫的身份,闹得清楚的事情,自己可以决断,但闹不清楚的事情,问问妻子的意见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当局者迷,兴许人家一下子就找到办法了。而且在满朝文武都有小九九的情况下,真正能够全心为崇祯帝考虑的,就她这个皇后了。
按道理说,崇祯皇帝应该考虑一下周皇后的意见,但他听闻周皇后的话后却勃然大怒,当即问她从哪里听到的。周皇后在后宫,总不能说是听外臣说吧?就表示自己从嫂子那里听来的。
崇祯皇帝的嫂子就是天启皇帝的皇后懿安皇后。对于这个嫂子,崇祯皇帝还是很尊重的,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为难嫂子,但却开始对说起这件事的周延儒感观颇坏,不久就免了他的官。
内阁首辅提议后居然被罢免,群臣也摸不清楚崇祯皇帝的想法,也没人敢提南迁这件事了。
朱由检
时间来到崇祯十七年(1644年)的正月。最为重要的新年朝贺,先是黄沙漫天,群臣集体迟到,后要祭祖,马车却坏了。这让崇祯帝感到十分的晦气,最终请道士扶乩算卦,结果却得出大明要亡的卦象,让崇祯皇帝一阵惊惶,正月初三日,年还没过完,他又动了南迁的心思。左中允李明睿是第一个劝他走的人,但崇祯皇帝又有些犹豫:“上曰:‘此事重大, 未可易言。’以手指天, 言:‘上边未知如何?’明睿曰:‘惟命不于常,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天命微密,全在人事,人定胜天。皇上此举,正合天心,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知几其神。况事势已至此极,讵可轻忽因循,一不速决,异日有噬脐之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皇上可内断之圣心,外之时势,不可一刻迟延者也。”
听了这话,崇祯帝默然良久,最终说出了自己担忧的地方:“此事我已久欲行,因无人赞襄,故迟至今。汝意与朕合,此意决矣。但外边诸臣不从,奈何?此事重大,尔且密之。”
原来他早就想跑了,但却不敢跑,甚至害怕大臣们不肯。毕竟英宗朝的时候,大臣徐有贞提议跑路,遭到于谦的一顿斥责。这件事也成为了于谦的高光时刻,当然,也是徐有贞最黑暗的时刻。
如今的局面和当初何其相似,谁讲南迁,谁就是崇祯朝的徐有贞。
崇祯帝和李明睿明明是密谈,但不久,朝廷上下都知道这件事了,果然,没人愿意当徐有贞。
朱由检
最先跳出来反对的是内阁大学士陈演、魏藻德。但他们不敢直接说,而是指示兵科给事中光时亨发言,毕竟给事中就是言官,大明朝的给事中就爱和皇帝反着来,让他说这件事,最合适了。而光时亨也不废话,矛头之指李明瑞:“不杀李明睿,不足以安定民心。不杀李明睿,何以治天下!”崇祯帝一看这架势,顿时犹豫了,这件事就暂且作罢。而这一耽误,就到了二月中旬,眼看局势危急,又有人坐不住了,这个人就是崇祯帝的老姑夫巩永固。
巩永固深知崇祯帝的脾性,但为了哄他往南走,不惜信口开河,说只要到了南边,立马就可以组建十几万的义军。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就朝廷这个困局,哪里还能组织十几万的义军,无非就是给好面子的崇祯帝一个台阶下。毕竟不是逃走,而是去南边募兵去的。结果崇祯帝就是认死理,给了台阶也不肯走,至于原因嘛,自然是因为大臣们都极力反对,也害怕自己到了南边被架空,成了傀儡皇帝。
只是现在什么时候了?李自成都打到山西了,马上就要到京城了,崇祯帝让群臣讨论怎么办。李邦华、李明睿、项煜这几个老臣一致表示让太子抚军南京或皇帝亲自南迁。
都这个份上了,崇祯帝依旧要着面子,拒绝了这个提议,选择征集天下兵马勤王。但有用吗?各地总兵都看着局势呢,甚至都等新朝建立好投效呢,自然无人响应。
但忠心于崇祯帝的大臣们还是不甘心,就联系了掌管海运的冯元飏上折子劝皇帝快点跑:“京师戎政久虚,以战以守,无一可恃,臣督劲旅五千驰赴通郊,躬候圣驾航海,行幸留都。”就是明着告诉崇祯帝,京城真的守不住了,这边有兵有船,路上走不通,可以走海路去南京。为了定崇祯帝之心,又派儿子冯恺章去面圣。
朱由检
到了这档口,崇祯帝连冯公子的都没见,就这样,南迁一事继续拖着,一直拖到了三月份。
三月十六日,崇祯帝得知昌平失守,这下子也慌了,立马喊驸马爷巩永固密谈南迁的事情。也不顾面子了,让巩永固派家丁护送他出城,但驸马爷表示,区区家丁,怎么能抵挡贼人呢?再说,自己“素谨慎,不蓄家丁”,一句话,晚了。当然,巩永固说的也是实话,而且他的也是大明一帮亲戚里少有的不骄奢淫逸的,唯一的爱好就是读书。
三月十九日,崇祯帝在煤山自缢,白瞎了朱棣将南京这个留都。朱棣保留南京这个留都的目的就是为了后世子孙能够在危危急的时刻去南边躲避。崇祯帝倒好,放着南边的六部衙门、高广城墙、千万黎庶不顾,一根筋地好面子,大臣反对就退缩,合着这些大臣都是忠良?
就说内阁大学士陈演,他为啥反对?就是因为家财太多,舍不得跑,当然,他也没地方跑,毕竟老家四川现在被张献忠占领了。崇祯帝自缢后,他被李自成活捉,主动拿出四万两白银助饷,本以为可以苟活,但没想到李自成征讨吴三桂之前,将其斩首。崇祯帝评价他:“汝一死不足蔽辜”。《明史》直接盖棺定论:“演庸才寡学,工结纳。演为人既庸且刻。至于演、藻德之徒,机智弗如,而庸庸益甚,祸中于国,旋及其身,悲夫!”
至于光时亨,满嘴忠贞的他,在李自成入京后,第一个带头投降。李自成败亡后,摸不准清朝怎么处置他,就跑到南京,最终被马士英以“力阻南迁,致先帝身殒社稷;而身先从贼,为大逆之尤”的罪名砍了。除了这两个典型,其他上窜下跳阻止南迁的大臣纷纷剃头降清,给顺治帝磕头去了。
而一帮支持南迁的呢?李明瑞直接辞官回乡,不问政事,唯一的爱好就是蓄养多妓,有八面观音和四面观音,不过这些都被给事高安抢了送给吴三桂了。当然,这也没什么,李明瑞活到了八十六。巩永固这位善良的老姑夫,则战死于崇文门,驸马爷全家自焚。而让崇祯帝快点跑的李邦华,则在城破后在文天祥祠从容上吊殉国。稍微有些差劲的,就是同样劝说的项煜,李自成俘虏后,听闻他劝崇祯帝南迁,人品还算不错,又让他担任太常寺丞。李自成败亡后,跑到了南京,虽说投降李自成,但马士英还是放了他一马,最终死于慈溪暴民之手。
朱由检
只是不管这些大臣如何,最终拿主意的是崇祯帝自己,是他自己分不清好人和坏人,大明覆灭,怪不得别人。跑到南方,最起码可以九死一生,不跑留在京城,那真是十死无生了。
毕竟依靠江南,就算不能北伐,但保持一个南北并存的局面不困难。虽说大明烂到根子里了,但李自成和清朝的底子也很烂。李自成属于暴发户,三年前还在深山老林逃命,如今手上,都是这些年集结起来的乌合之众。有利的时候,大家可以团结一致,一旦形势不对,各自逃跑。
至于清朝,虽然取得松锦之战的胜利,但两红旗基本上被打残了,而后之所以能够长驱直入,靠的就是受降明朝的绿营兵。而当时八旗上层,都认为靠着八旗这点人马是没法入主中原的,形势不对,就跑回关外。
可惜,崇祯帝一连几次放弃了南迁的机会,等想走的时候,却跑不了了。
历史走到这一步,大明算是真的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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