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沪市,暮色酒吧。
身着一身汉元素衣裳的姜枕意走进包厢,众人顿时短暂安静了一瞬。
这时一个公子哥对坐在沙发中央的盛驰序开玩笑:“盛哥,你的古风女友又来找你了!”
包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噫吁嚱,笑得小生快哉快哉我应在江湖悠悠……”
“她是不是平时会说‘小女子不才’的那种人啊?看起来土死了!”
盛驰序脸色有些不好看,嫌弃地瞥了眼姜枕意:“什么古风女友,大清早亡了。”
姜枕意僵站在门口,难堪和无助像刀片割在心上,钝痛不已。
她本是千年之前的梁国郡主,景王嫡女,却在四年前意外跨越时空来到了沪市。
千年光景的变化,让她慌了神,想跳江的时候是盛驰序救了她,还将她带回了家照顾。
盛驰序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穿越来的,一点点教会她这个世界的规则。
还帮助她成了一名汉服博主。
所有人都说盛驰序这个沪圈太子爷为了她收心,浪子回头了。
可是……
“哎呀,你们都别打趣枕意了,人家有气质,这么穿多漂亮。”
沈郁莹笑着上前拉着姜枕意的手坐下,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口吻说着。
“枕意,你别和驰序计较,他就这样,我替他喝酒赔罪。”
姜枕意抿了抿唇,正要开口拒绝:“不必……”
盛驰序皱着眉攥住了沈郁莹的手腕:“你一杯倒的酒量喝什么酒?到时候还是得我送你回去。”
沈郁莹耸耸肩,满不在乎:“有你在,我担心什么。”
说完还对姜枕意歉意的笑了笑:“枕意,你别多想哈,我们都是好哥们儿。”
姜枕意插不进他们的对话,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模样,心里一阵闷堵。
她扯了扯唇角,平静地反问:“亲过嘴的好哥们儿吗?”
半个月前,她亲眼看见盛驰序在车里和沈郁莹拥吻。
那时她才知道,一向以‘女兄弟’自居的沈郁莹,其实早就和盛驰序跨越了朋友的界限。
而更微妙的是,沈郁莹是个时尚博主,总是穿得很奇特大胆。
用现在的话来说,她是个‘潮人’。
盛驰序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沉下脸:“你在胡说什么?”
沈郁莹笑容也僵在了脸上:“枕意,你很讨厌我吗?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就是好哥们儿!”
这时赶紧有人出来打圆场,姜枕意也没再说什么,话题就这样被揭过。
可包厢里的气氛始终回不到之前,最后大家草草散场。
回到车上。
盛驰序脸色不太好,但还是耐着性子对姜枕意说。
“枕意,你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下莹莹的面子,更何况我和她只是兄弟而已。”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你说什么亲过嘴,更是没有的事,我爱的人是你,怎么会跟别人亲密?以后别再胡乱造谣了。”
姜枕意心里一阵钝痛:“我造谣?我……”
话没说完,盛驰序有些不耐地直接打开了车载电台。
“2月28日,将会出现平均每77年才能看见的天文景观‘七星连珠’……”
电台播报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听到七星连珠,姜枕意神色微不可查的闪了闪。
盛驰序顺势转移了话题:“到时候,我带你去山上看七星连珠吧。”
说到这,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戏谑地说。
“电视剧里的主角都是在七星连珠的时候穿越的,你到时候不会就回古代了吧?”
“毕竟当初为了追到我,你也是花了大功夫扮演古代人,我想看看到时候这个说法你要怎么圆?”
他唇角的轻蔑刺眼极了。
姜枕意心里一直都隐隐知道,盛驰序其实根本不相信她穿越的事。
可她没想到,盛驰序会觉得她是为了接近他故意在演戏!
姜枕意压下心头的涩意,格外认真的看着他说。
“是的,我会在七星连珠的时候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千年前,我自己的家。”
第2章
盛驰序怔愣了一瞬,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心里清楚,姜枕意又开始说这些疯言疯语罢了。
可看着她认真的表情,那句话就怎么听怎么刺耳。
盛驰序有些不耐地反问:“你的家不就在这里吗?何况你连身份证都在我这,离开我你还能去哪?”
姜枕意见盛驰序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当初盛驰序救下她时,就查不到她的任何身份信息,她是个完完全全的黑户。
是盛驰序给她办了身份证,也给了她一个家。
所以他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她,还笃定她不会离开。
这些天,她为了找到回家的办法,几乎拜遍了附近的寺庙和道观。
直到一位老道士告诉她,在“七星连珠”那天达到临死的状态,就能穿越时空,回到她所在的朝代。
姜枕意看着日历,距离2月28日“七星连珠”只剩四十天了。
盛驰序要约她去山上看七星连珠,她打算到时候从山崖上跳下去。
……
夜里,姜枕意洗漱完在床上躺下,准备入睡。
盛驰序轻车熟路地在另一边躺下,将姜枕意揽入怀中。
姜枕意心口微窒,将他推开后,往一旁挪了挪。
盛驰序被陡然推开,满眼错愕的看着姜枕意。
这还是第一次,她主动推开他。
“又怎么了,你不是没有安全感吗?”
从前姜枕意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惶恐不安,只有盛驰序抱着她,她才能安稳入睡。
她担心过盛驰序会不会嫌她烦。
可当初的盛驰序会将她抱在怀中,一遍遍的哄着,等她睡着才会睡。
可现在。
姜枕意只要想到他的怀抱躺过别人,就觉得心痛难忍,胃中也跟着翻腾。
她攥紧被子,咽下喉头的涩意,闷闷地开口。
“我们毕竟不是夫妻,这种行为在我们那边这叫无媒苟合,不合礼数。”
盛驰序皱眉,以为她是在暗示结婚的事情。
他有些不高兴,但考虑到姜枕意的心情,还是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哄。
“结婚的事别着急,反正我是一定会娶你的,你再等等。”
姜枕意听他莫名提起结婚,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但她没再说什么,挣脱不开,就任由他抱着。
第二天一早。
姜枕意起床时,盛驰序已经不在别墅了。
她也没问他的去向,直接去了自己的汉服工作室。
这还是当初盛驰序专程为她在别墅里改造的,就为了让她不用到外面奔波。
姜枕意拿起画笔,利用自己从小的记忆,将汉服设计图画在速写本上。
不知不觉,大半天就过去了。
“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姜枕意就看见沈郁莹提着几个购物袋,笑容满面的走来。
“枕意,我是来为昨天在酒吧的事情道歉的。”
“你别误会我和驰序了,我们就只是兄弟!你看,他还让我给你打扮一下,带你去跟他约会。”
姜枕意听到这话,只觉一阵讽刺。
“打扮就不用了,他让你带我去哪里?”
沈郁莹脸上露着古怪的笑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先换上我的品牌衣服,这是我的赔罪礼,你穿上这身去见他,他就会知道我们已经和好了。”
姜枕意清楚沈郁莹的品牌都是一些潮服,和她的风格大相径庭。
她本想拒绝,却被沈郁莹强行拉着换上。
姜枕意看着镜中的自己。
铆钉外套搭配皮裤短靴,温婉的气质和衣服的风格产生了极大的冲突,怎么看都别扭。
“这很奇怪,我不喜欢。”
沈郁莹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拉着她急急忙忙的离开别墅。
“我觉得很合适!驰序还在等你呢,到时候你给他一个惊喜,让他眼前一亮!”
沈郁莹笑着,带着她一路去到了摩天大厦。
顶层宴会厅里金碧辉煌,觥筹交错。
姜枕意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里面穿着西装礼服的人们,大脑轰的一下炸开。
“你骗我!”
她转身就要离开,后背却传来一股大力,将她猛地推了进去!
姜枕意脚步一阵趔趄,险些摔倒。
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嘲讽、不屑的声音随即铺天盖地笼罩过来。
“这不是盛哥的女朋友吗?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真是丢人现眼!”
“不适合的衣服强行穿在身上,也不知道在模仿谁,简直不伦不类。”
姜枕意只觉一股寒意遍布全身,慌乱地抬起头,就对上了盛驰序阴沉的眸子。
她心头猛地一坠:“盛驰序……”
盛驰序根本没给她解释的机会,皱着眉头看着她。
“姜枕意,你要闹也该看看场合。这样拙劣地模仿莹莹,只是东施效颦罢了!”
第3章
姜枕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怎么都想不到他会用“东施效颦”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
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她攥紧了手,忍着喉间的酸涩解释。
“我不知道这里是宴会厅,是沈郁莹她……”
还未说完,就被一道惊讶的声音打断。
“枕意,你怎么穿这身衣服就来了?”
沈郁莹换了一身抹胸镶钻礼服,踩着高跟款款走到她身边,故意语气夸张地开口。
“你要真是这么喜欢我的穿搭,我可以送你几套衣服的。”
“但你没有必要在这种场合穿呀,多给驰序丢人。”
说着,她自然而然地挽上了盛驰序的手臂,看着姜枕意的眼里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似乎在无声地说:她才是和盛驰序般配的那个。
盛驰序看着沈郁莹,喉结不自觉的滚了滚,终究没挣开她的手。
他的视线又落回姜枕意身上,不自觉带了些嫌弃。
“你先回家去吧,把这身衣服换了,不适合你。”
姜枕意指尖死死的掐进了掌心,心口情绪剧烈翻涌。
她身为梁国郡主,自小在爹娘宠爱下长大,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她闭了闭眼,挺直脊背看向盛驰序。
“不管你信不信,来这里不是我的本意,所以不用你说,这个地方我自然不会多留!”
说完,姜枕意冷冷看了眼沈郁莹,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盛驰序看着姜枕意的背影,眼眸微沉,心底莫名涌上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想追出去,但碍于其他宾客的眼光,还是收回目光,继续应酬。
……
似是出于愧疚,接下来一阵子,盛驰序推了一切聚会,专心在家里陪着姜枕意。
这天他特地拿了两张票回来。
“枕意,你不是喜欢古代历史吗,刚好前段时间发现的一座古墓开放展览了,我带你一起去。”
姜枕意这段时间都在看算术、农业和化学的书籍,想在剩下的时间里多学一点这边的知识,好回去的时候,壮大梁国。
听到这话,她翻书的动作一顿,随即点头应下:“好。”
盛驰序放下博物馆的门票,看见了她手上那本《算术研究》,微微一怔。
“枕意,你怎么突然看起这些东西了?”
他好笑的说:“你该不会和网上一样,要恶补知识,然后等七星连珠来的时候带着知识穿越?”
姜枕意听出了他言语间的嘲讽,但还是坦荡地点头:“是啊。”
她的坦荡让盛驰序心口仿佛堵了团火,脸色也微微一沉。
“你怎么总是拿异想天开的话来堵我?算了不说了,走吧,我们去博物馆。”
姜枕意没再解释。
她已经实话实说了,可盛驰序不相信,她也没办法。
博物馆内。
姜枕意看着眼前巨大的展馆,每一件玻璃展柜里的文物都有一段独属的历史。
她静静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头莫名有一股牵引,玄之又玄。
盛驰序见她兴致不错,心情也好上了不少。
“走吧,过去看看。”
馆内讲解员戴着小蜜蜂扩音器给面前的游客们介绍着。
“这座古墓距今有千年的历史,经考,墓主人是梁国的一位郡主。”
姜枕意脚步立刻顿住了,心头像被什么砸了一下。
这竟是梁国的墓穴!
一时间她思绪纷乱,仿佛宿命的牵引,让她这样巧合的来到了梁国的墓穴。
她恍恍惚惚,似有所感的来到了那座放置着白骨的棺椁前。
姜枕意隔着展柜玻璃看着那具白骨,视线久久无法移开。
她不知道这是谁的尸身,只知道那是她一眼能望见的故乡。
就在此时,讲解员的声音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
“这具尸骨跨越了千年的时光,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她就是座墓穴的主人——梁国景王嫡女,永定郡主,姜枕意!”
第4章
姜枕意顿时瞪大了眼,连呼吸都一时凝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具尸骨,眼里渐渐蓄起泪水。
这竟然是她的墓……
就连她身旁的盛驰序在听到墓主人的名字时,都有一瞬的震惊失语。
“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巧合,这梁国郡主的名字竟然和你一样。”
姜枕意对上了盛驰序那带着探究的眼眸,心莫名咯噔一下。
他却又半开玩笑的说:“枕意,你该不会又想说,你和郡主是同一个人,这是你的墓吧?”
姜枕意被盛驰序眼底的讥讽刺痛,想承认的话被堵在了喉间。
其实她在最初和盛驰序相遇的时候,就说过自己来自梁国,是景王嫡女、永定郡主。
但大概他都已经忘记了。
她勉强扯了扯唇角,淡声说:“只是名字相同而已。”
反正无论她说什么,盛驰序都不会相信。
盛驰序果然满意了,没再说什么。
姜枕意却在想,她是身穿过来的,如今能看见自己的墓穴出土,那就说明她是顺利回家了的。
想到这,她的心情明快了几分。
她朝里走,看见不少熟悉的陪葬品。
直到视线落在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上时,她的瞳孔猛地睁大。
“顾祁白……”
这块玉,是她的未婚夫,梁国太傅顾祁白在她及笄时赠与她的信物。
当初她会跟盛驰序回家,也是因为他长得和顾祁白太过相似。
她以为盛驰序是顾祁白的转世。
可相处过后,两人性格的差距让她渐渐打消了这个想法。
“你喜欢?过两天我让人给你雕刻一块一样的。”
盛驰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让姜枕意猛地从回忆中抽出来。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摇了摇头:“没必要。”
盛驰序看着她仿佛失了魂一样,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燥郁。
“我是你男朋友,不用跟我客气,就这样说定了。”
……
从博物馆回去之后,没几天盛驰序就将雕刻好的玉佩送给了姜枕意。
“距离七星连珠还有20天呢,你没必要一直闷在家里学习这些东西吧?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他皱着眉头把姜枕意手里的书抽出来放在桌上。
“莹莹他们组了一个露营局,一起去吧。”
姜枕意抚摩着那块玉佩,随即将它放到一旁。
明明是一样的东西,她却对这块玉佩没有丝毫悸动。
“不必了,我……”
话没说完,就被盛驰序打断:“你要不去,回头又该怀疑我跟她有什么了。”
“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走吧!”
说完,他不容分说地带着姜枕意上了车。
一小时后。
他们刚抵达庄园,沈郁莹就直奔盛驰序,一把勾住他的脖颈,笑得大大咧咧。
“驰序,你来晚了啊,今天必须不醉不归!”
盛驰序纵容的看着她,面上却一脸无奈的模样:“行行行,你说了算。”
姜枕意看着他们亲密的模样,心里竟然已经没了多少感觉。
沈郁莹偏偏像才注意到姜枕意一样。
“枕意,你别介意,我们就是好哥们,一直就这样。”
盛驰序本以为姜枕意会生气,正要开口。
却听姜枕意平静地说:“我不介意。”
盛驰序微微一怔,眸光渐沉。
……
夜幕降临,众人围坐在篝火旁。
沈郁莹提议:“我们还和以前一样,玩几局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有人笑着看向姜枕意,说:“莹莹,你不和古人说规则,她哪听得懂?”
姜枕意攥紧了手,正要开口。
盛驰序却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行了,就我们几个玩,枕意对这些不感兴趣,你们别欺负她。”
听到盛驰序帮姜枕意说话,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立刻有人打圆场:“行了行了,知道盛哥最宠女友了,我们接着玩。”
游戏开始,场上气氛渐渐火热。
姜枕意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看着沈郁莹各种贴着盛驰序,和他聊着独属于他们两人的记忆。
她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索性站起身去外面透气。
姜枕意走到光线昏暗的僻静处,看着漫天星空,只想快点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她收拾好心情,刚要往回走。
就见高大的树下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月光下,盛驰序搂着沈郁莹的腰,和她吻得难舍难分!
姜枕意像是被人当头一棒,颤抖着出声:“你们在干什么!”
盛驰序神色顿时慌张,立刻和沈郁莹分开,解释道。
“枕意,不是你想的这样,这只是现代人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而已。”
听着这样荒唐的话,姜枕意只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怜。
“盛驰序,你把我当傻子吗?”
见姜枕意这样,盛驰序也没了耐心。
“你不是经常说自己是从古代穿越来的吗?那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
第5章
姜枕意错愕的看着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盛驰序明明就不相信她是穿越来的,却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拿她说过的话来堵她的口!
哪怕她决定离开这里,可她的心仍旧被深深刺痛。
她强忍着眼泪说:“可你言而无信,你明明跟我说,这辈子认定了我……”
盛驰序依旧斩钉截铁地说:“是啊,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只爱你一个,只娶你一个!”
他顿了顿,又说:“可一辈子那么长,谁能做到只守着一个人?”
“但我可以保证,我只会有你一个妻子,这辈子咱们都不离婚。”
姜枕意不可置信地看着盛驰序,只觉得自己从没真正认识过他。
他怎么能说出这么荒谬的话?!
“难道你是想说,你对沈郁莹没有真感情,只是逢场作戏?”
盛驰序神情一僵,犹豫了一瞬,却没说话。
这样的态度让沈郁莹满眼都是诧异和不甘。
她几乎是咬着牙扯着笑说:“都说了,我们是好兄弟嘛。”
盛驰序松了口气,跟着点头,上前想去牵姜枕意的手。
“你听到了,我又没变心,你就别闹了。”
姜枕意后退了一步,死死紧攥的手缓缓松开。
她翻涌的情绪渐渐归于平静,轻轻吐了一口气。
“你说的对,毕竟一辈子那么长……”
所以,等离开这里,她很快就能把他忘掉的。
姜枕意不再纠结,转身就要走。
盛驰序心头蓦地一慌,下意识就要追上去。
沈郁莹突然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盛驰序,我的脚崴了,都是你刚刚推的,你不会丢下兄弟不管吧?”
盛驰序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姜枕意听着身后的动静,头也没回。
……
接下来一个多星期,盛驰序都没回过别墅。
这期间,姜枕意转让了汉服网店,将财产清点出来,打算在离开之前都捐出去。
这天,姜枕意刚在抖音发了好退圈通知。
指尖一划,就刷到了沈郁莹发布的视频。
照片上,盛驰序从身后搂着沈郁莹的腰,低下头侧过脸去吻她,仿佛一对恩爱情侣。
而文案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感谢我的好兄弟送我回家,这段时间还一直陪我养伤!】
评论区里,盛驰序和沈郁莹的朋友们已经磕疯了。
【666,现在都流行管男朋友叫好兄弟吗?】
【磕死我了,这体型差!你俩才应该是一对啊,看着真是赏心悦目。】
姜枕意定定看了许久,默默点了个赞,关掉了手机。
既然全世界都默认了他们才是一对,那等回到梁国,她也会由衷祝福他们长长久久的。
这天深夜。
盛驰序却突然回来了,在姜枕意身旁躺下,抱住她解释道。
“莹莹那个视频是开玩笑发的,你别生气。”
“毕竟莹莹会扭伤,你也有一半责任,我这段时间去照顾她,也是为了不让你被人说闲话。”
沈郁莹扭伤脚,有她一半责任?
姜枕意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没有睁眼,冷声说:“有些话,你说给自己听听就行了。”
盛驰序浑身一僵,沉默了片刻,直接岔开了话题。
“你不是一直都想去游乐场吗?我特地为你包了场,明天就带你去,别生气了。”
他这样回避的态度让姜枕意心里一阵窒闷。
她本想拒绝,但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回到千年前,还一次都没去过游乐场。
心里实在向往,也就没再说什么。
次日,游乐场。
姜枕意对里面的一切设施都感到好奇,很快就将这些天的不愉快抛到脑后。
他们经过一处鬼屋,盛驰序忽然说:“走,我带你去玩鬼屋,我保护你!”
他眼神有些闪烁,笑着牵着她走了进去。
姜枕意本以为只是个游乐项目,没想到里面一片漆黑。
没走两步,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鬼差点贴到她脸上,吓得她大叫了一声。
“啊——”
姜枕意捂住脸慌张地躲避着,一边惊慌失措的喊着:“盛驰序……我害怕!”
可却没人回应她。
周遭一片漆黑,听着耳边恐怖的音乐,惶恐不安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盛驰序,你在哪里?!”
突然,一只鬼怪出现,对她开口:“你可是从千年前穿越过来的梁国永定郡主,姜枕意?”
姜枕意自小就对这些鬼神之事很敬畏,听见他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连忙颤抖着声音回答。
“是我……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她想起下落不明的盛驰序,强忍着害怕询问:“不知您可看见与我同行之人?”
“啪——”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灯光骤然亮起,鬼屋瞬间亮如白昼。
周围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姜枕意茫然地扭过头,就见不少熟悉的面孔,都在举着手机对着她拍着。
而沈郁莹正靠在盛驰序肩上,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驰序,你跟我说梁国古墓的时候我还不信呢,你女朋友这是电视剧看多了吧,还真把自己当郡主了!”
第6章
姜枕意看着他们笑到扭曲的面孔,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她死死咬着下唇,忍着难堪出声:“所以,这是你们给我做的局,就为了耍我取乐?”
有人轻蔑地开口:“谁能想到你真信啊?自己魔怔就别怪别人把你当乐子看。”
盛驰序眼底闪过一抹心虚,低声说:“枕意,我是真想带你来玩的。”
“我们会这样安排,只是想告诉你,你说的那些穿越时空、梁国郡主的话都是不切实际的,你该认清现实。”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莹莹毕竟是因为你才扭伤,今天这事过后,你们就两清了。”
姜枕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只觉得无比荒谬。
盛驰序可以不相信她是穿越的,可他不能一次次给她难堪,肆无忌惮的嘲笑她!
她正要开口反驳,沈郁莹就故意语气夸张的说。
“不会吧,我们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真的生气吧?这么玩不起吗?”
姜枕意死死攥着手反驳:“要别人觉得好笑的才叫玩笑……”
话没说完,其他人就跟着嘲笑:“我们觉得很好笑啊!哈哈哈哈……”
见姜枕意红了眼,盛驰序皱了皱眉。
“好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何必反应这么激烈,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我闹得大家不开心?”
姜枕意气得双眼通红,心里更是泛着尖锐的刺痛:“所以这又是我的错?”
盛驰序皱起眉头,还想说什么。
姜枕意只是满眼失望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直接离开。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只情愿从没认识过盛驰序。
……
姜枕意失魂落魄的回到别墅,刚打开手机,就看见了抖音弹出的标题。
【魔怔女在鬼屋疑似精神病发作,竟当众承认她是千年前梁国郡主!】
姜枕意指尖一颤,点开后就见沈郁莹的账号发了一条在鬼屋吓她的视频。
而视频因为七星连珠和沈郁莹账号本身的热度,视频迅速火了起来。
评论区底下几乎全是群嘲。
【是在搞抽象还是真的脑子不好啊?这神叨叨的样子真吓人。】
【谁家的古风女友跑出来了,快牵回去!】
嘲讽的评论像无形的大网朝姜枕意笼罩过来,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死死掐着掌心,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学着联系律师,委托他起诉沈郁莹侵犯自己的肖像权。
看着天边逐渐昏暗的夜色,姜枕意竭力平复着心里的翻涌情绪。
再忍忍,九天之后,她就能回家了。
次日。
姜枕意正认真学习算术,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砰——”
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吓得姜枕意心神一震。
她扭头看去,就见盛驰序眸光森冷,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遏制的怒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莹莹不就是发了一个鬼屋视频,你有必要告她侵犯肖像权吗?害得她的潮牌店都被封了!她现在哭得眼睛都肿了,你满意了?!”
姜枕意怔了一瞬,皱起眉头反问。
“我只是告沈郁莹侵犯我的肖像权,怎么可能会连累她的店铺?”
“何况是她侵权在先,我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有什么问题吗?这话还是你教我的。”
盛驰序一僵,面上怒气更浓:“我教你这些,是让你来对付我身边的朋友的?!”
姜枕意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更是冷得厉害。
“朋友?我看应该叫女朋友,你们两个才是公认般配的一对……”
话没说完,就被盛驰序怒气冲冲地打断:“你又在胡说什么?!”
他没了耐心,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攥住了姜枕意的手腕,眼里满是危险的警告。
“你现在立刻撤回诉讼,我可以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否则……”
“否则,你要对我动手吗?”
姜枕意盯着他的眼睛平静地反问。
她手腕被攥得生疼,连带眼眶都泛起酸涩的刺痛。
“沈郁莹将我的视频发在网上肆意嘲讽,害得我被网友群嘲辱骂……这些你从来就不在乎。”
“而我不过是对沈郁莹做出了一点点反击,你就情绪这么失控!”
她红着眼倔强地说:“你既然这么爱她,那你去和她在一起,我是不会撤回诉讼的。”
盛驰序不知被哪句话刺到,眼中怒气更加翻涌,气极反笑。
他点点头,拿出手机点了两下,一边阴沉着声音说:“你放心,我不打女人。”
“但你要犯倔,那就别怪我了!”
话落,只听刺啦一声——
姜枕意衣服被盛驰序用力撕裂,漏出了一大片白皙的肩膀!
“你做什么?!”
她惊骇地挣扎起来,却被盛驰序按住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既然你说莹莹侵犯了你的肖像权,那你连同我一起告了吧!”
说完,他就直接将照片发到了网上!
第7章
姜枕意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手机,大脑里的那根弦瞬间断了。
“盛驰序,你在做什么!住手!”
她死命地挣扎起来,一把抢过了他的手机。
盛驰序真的将她衣衫不整的照片发在了网上!
心脏仿佛被狠狠撕裂开一个口子,她的双眼红得几乎要流出血泪。
她立刻将这条动态删了,心却还是安定不下来,手更是抖得厉害。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好是在现代,若是在一千年前的梁国,她遭到这样的对待,一定活不下去了……
盛驰序皱着眉头看着她,眼里满是诧异,怒气都消散了许多。
他印象中的姜枕意一向端庄守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失控。
“只是漏了个肩膀而已,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
“莹莹不也因为你被告了?巴掌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是吧?别这么双标。”
姜枕意抬起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盛驰序。
从前温柔的眼里,此刻只有汹涌的愤恨。
“你明知道我最在乎什么,却还是要这样肆无忌惮的伤害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她不知道盛驰序怎么会变成这样。
曾经的盛驰序会尊重她的保守,在一起四年也没有对她有任何逾距的行为。
即便忍得眼睛都红了,都会选择去冲冷水澡。
而如今,他却一次次地践踏她的尊严。
她忍不住怀疑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让盛驰序这么恨她。
盛驰序猛地一怔,这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对她做了什么。
他眼里顿时涌上慌乱和歉疚,想上前抱住她,又被她憎恨的目光钉在原地。
他抹了把脸,低声说:“对不起……我没有想伤害你,我刚才只是太生气了。”
姜枕意却只觉得窒息:“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盛驰序身体僵了僵,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枕意,你先冷静冷静,我等你气消了再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一瞬,姜枕意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再也压抑不住汹涌的泪水。
当夜,姜枕意就收到了律师的消息。
【因证据不足以证明沈郁莹侵犯委托方的肖像权,因此不予立案。】
她攥着手机,久久盯着这句话,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就算再傻,她也知道这是盛驰序的手笔。
既然他有这样的手段,又何必跑过来找她撤销诉讼?
还对她做出那样的事……
沈郁莹却在此时发来一张图片,赫然是她的照片被大量转载的截图!
她还在挑衅:【枕意,告不了我没关系,至少你彻底出名了,恭喜呀。】
【你这些照片我们圈里的朋友人手一份,大家都挺喜欢的,驰序确实大方,自己女朋友的私密照都可以跟大家分享~】
【自己掂量清楚吧,他都这么不在意你了,你还死皮赖脸缠着他,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
姜枕意死死盯着那张截图,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如坠冰窟。
即便她当时删的够快,可还是被人看见,传遍了全网……
一连几天,姜枕意都不敢出门,也几乎睡不着觉。
一闭上眼,眼前就都是别人对她的羞辱谩骂,还有她那些满天飞的照片。
她只能在心里期盼七星连珠的日子尽快到来,好让她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七星连珠前一天。
消失了几天的盛驰序终于回来了,却还带了沈郁莹一起。
盛驰序没想到几天不见,姜枕意竟然变得这么憔悴。
他愧疚地说:“枕意,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也没必要这样,照片我已经叫人压下去了。”
姜枕意脸色白了又白,只觉得讽刺:“所以我要感谢你吗?”
盛驰序被堵得一噎,脸色僵了僵。
沈郁莹这时笑着说:“你这大男人哪会哄女生?还是让我来吧!”
“我们单独聊聊,你出去等着。”
盛驰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好,你帮我好好解释一下。”
沈郁莹笑着应下。
等盛驰序一离开,她就卸下了伪装,抱着双臂讽刺地看着姜枕意。
“你这古代人还没演完吗?装林黛玉给谁看呢?。”
姜枕意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更不想理会她的挑衅。
沈郁莹冷笑一声:“知道你不信,我还好心的留了证据。”
说完,就点开了手机录音。
盛驰序兄弟的声音立刻响起:“盛哥,你现在对姜枕意怎么那么冷淡了?腻了?”
盛驰序轻嗤一声:“是啊。”
“当初她说她是穿越来的,我没谈过这么爱演戏的,才会跟着配合她。”
“但她入戏也太深了,四年了都不让碰,我能到现在才腻已经够意思了……”
沈郁莹晃了晃手机,得意地说:“听懂了吗?识相点就自己滚。”
姜枕意只是平静地看着沈郁莹。
“不用急,明天七星连珠之后,我会彻底离开,到时候……”
话没说完,房门就被盛驰序猛地推开。
“姜枕意,你什么意思?!”
第8章
盛驰序大步走过来,阴沉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你说清楚,什么叫彻底离开?你打算去哪?!”
姜枕意皱了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我只是成全你们而已。”
沈郁莹故作惊讶地询问:“成全我们?枕意,难道你要和驰序分手吗?”
听到“分手”两个字,盛驰序的脸色瞬间沉下。
但他还是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姜枕意这么爱他,怎么可能和他分手?她只是在吃醋罢了。
想到这,盛驰序冷静了下来,难得温柔地把姜枕意抱进怀里。
“枕意,我知道你舍不得和我分手的,别再跟我赌气了,明天我带你去看七星连珠。”
姜枕意看着沈郁莹瞬间阴沉的眼神,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好。”
再过一天,她就能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了。
……
翌日,七星连珠当天。
姜枕意联系了律师,将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都捐给了山区。
盛驰序刚走来,正好就看见了这一幕,心头莫名一慌。
“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资产都捐出去?”
姜枕意淡淡地说:“反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不如捐出去做点好事。”
盛驰序愣了瞬,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你不会又想说,自己是要穿越了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别再提这种事?要不是你经常把这些事挂在嘴边,我早就娶你了。”
姜枕意不想过多解释,只说:“你不用娶我。”
他们不会再有以后了。
闻言,盛驰序心头的不安越发强烈。
他忍不住上前将姜枕意紧紧抱在怀里,心才稍稍安定。
他一定是疯了,竟然真的有一瞬相信姜枕意会穿越,会离开他身边。
“别说气话,枕意,等看完七星连珠,你就不要再提这些穿越的事了,我们尽快结婚,以后好好过日子。”
姜枕意心里却没有丝毫波澜。1
这些事她早就不期待了,她只想回家。
姜枕意回到房间,换上了最隆重的一套汉服,又给自己描眉梳妆。
盛驰序进来就看见了姜枕意这幅隆重的打扮,一时间怔在了原地。
他强忍着心头的不安,艰难的扯了扯嘴角。
“今天的日子确实特殊,你穿这样很好看,到时候我帮你拍照。”
姜枕意并没有没有拒绝。
等上车的时候,她才看见沈郁莹正坐在车里。
“你们怎么才来啊,天都要黑了。”
她笑着扫了眼姜枕意,眼里的嫉恨和讽刺愈浓。
盛驰序没理她,下意识看向姜枕意解释道。
“枕意,莹莹没见过七星连珠,所以我就带上她了,你别介意。”
姜枕意微微一怔,没想过盛驰序会主动解释。
“我不介意。”
反正从前就算她再怎么介意,盛驰序也还是会带上沈郁莹。
到了山顶,天色已经逐渐昏暗。
搭好帐篷后,姜枕意仰头看着夜色,心头逐渐涌上期盼。
很快,她就能回家了。
沈郁莹此时提议道:“驰序,晚上好冷,我们去捡点柴吧。”
盛驰序却犹豫地看着姜枕意。
他心底一直有个声音,要一直让姜枕意在他的视线里,这样他才能安心。
沈郁莹见盛驰序这样,眼底涌上嫉妒,转身就要走。
“只是捡个柴而已,你要是不放心枕意,我自己去。”
只是下一秒,沈郁莹就踩中了石子。
“啊——”
她尖叫着朝后倒去,被盛驰序眼疾手快地扶住。
盛驰序后怕地责备道:“你逞什么能,这么危险怎么能一个人去?”
沈郁莹顺势挽住了他:“你要是不放心我,就陪我一起去呗。”
盛驰序依旧看着姜枕意,却没有抽出手。
姜枕意扯了扯嘴角,主动说道:“你们去吧,但你要及时回来。”
盛驰序眼神动容,点点头承诺道:“放心,我很快回来,你等我回来一起看七星连珠。”
说完,他就转身和沈郁莹一起走了。
姜枕意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
盛驰序对她的承诺,从未兑现过。
可她还是想在最后的时刻和他认真道别。
但她一直等到深夜,等到七星连珠就要出现了,盛驰序都没有回来。
就在她以为他们是不是出事了的时候,盛驰序的电话打了过来。
姜枕意刚接起,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暧昧声。
“啊!驰序,太快了……我受不了了。”
盛驰序闷哼一声,声音中满是忍耐:“放松点,别夹这么紧。”
姜枕意浑身僵硬,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到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们这么久不回来,竟然是在野外苟合!
姜枕意只觉得一阵反胃。
看来,她认为的道别已经没有必要了。
姜枕意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山崖边。
崖底山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容颜凄美。
姜枕意抬头看着夜空中越来越清晰的七星连珠,眼里只有决然。
“盛驰序,今夜过后,你我再无瓜葛,此生不复相见!”
话落,她缓缓阖上双眼,朝山崖下纵身一跃!
刺眼夺目的光辉忽然在姜枕意身上盛开,身后时空之门骤然出现。
下一瞬,姜枕意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悬崖上方的树林深处,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渐渐走来……
第9章
树林里,盛驰序和沈郁莹并肩往回走。
盛驰序眼底带着一丝餍足叮嘱道:“莹莹,待会儿回去的时候不要露馅,我不想让枕意知道这件事。”
沈郁莹眼底的嫉妒一闪而过,笑着攀上了盛驰序的肩膀。
“驰序,你不早就对她腻了吗?干嘛这么担心他知道我们的关系?”
盛驰序拿起手机,刚要回答,就看到了十分钟前“自己”和姜枕意的那一通电话记录。
他脸色陡然间变得难看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沈郁莹,声音也冷了下去。
“当时电话打来,你没有挂断?”
沈郁莹第一次被盛驰序这样冰冷的看着,心颤了颤,眼神逐渐心虚。
“可能是不小心触碰到了吧,当时那种情况,驰序,难道你在怪我吗?”
盛驰序薄唇微抿,也不知信没信,加快脚步朝山顶走去。
他心头愈发慌乱,带着自己都说不清的害怕。
却只能不停的安慰自己,姜枕意一定会原地等他的,哪怕他这么久都不回来。
沈郁莹看着他甚至忘了带上她就着急离开的背影,眼眸渐冷,死死掐着掌心。
等盛驰序重新爬上山顶的时候,周遭静悄悄的,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微凉的月色。5
他瞳孔颤了颤,在四周找起了姜枕意的身影。
“枕意?!”
到处都没有姜枕意的身影,就仿佛她从未来过这一样。
这个念头想起,盛驰序几乎要被无措和慌乱吞没。
他立即拿起手机给姜枕意拨通了电话。
“叮铃铃——”
熟悉的手机铃声在不远处响起,盛驰序眼眸震颤。
身体几乎僵硬的顺着响起的铃声看了过去,就见距离悬崖不远处的草堆里,手机屏幕在黑夜中亮起。
沈郁莹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开口。
“姜枕意不会跳崖了吧?”
“闭嘴!你在胡说什么?”
盛驰序冷声呵斥着,走上前捡起了手机,眸色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这么久没有回来,枕意只是和我闹脾气了下山。”
沈郁莹又一次被盛驰序这么对待,脸色更加难看,恨恨的咬牙,姜枕意最好别再出现!
盛驰序和沈郁莹下山后,就回到了盛家别墅。
盛驰序叫住佣人,声音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紧张。
“枕意回来了吗?”
佣人被盛驰序吓了一跳,立即老老实实的回答:“还没有。”
盛驰序呼吸一窒,看着高空中的满天繁星,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七星连珠,姜枕意离开了这个世界。
可仅仅只是片刻,盛驰序就断了这个念头。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真的会有人穿越,这是无稽之谈!
被忽视了良久的沈郁莹脾气也上来了:“驰序,姜枕意一个大活人,你担心什么?”
盛驰序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半晌,眼神微冷。
是了姜枕意孤身一人,没有亲人,根本不可能会离开他。
即便这次他做的过分了,大不了等找到姜枕意,哄两天就好了。
想到这,盛驰序冷静了下来,沉着脸吩咐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姜枕意。”
第10章
姜枕意从山崖上跳下去后,强烈的失重感和耳边呼啸的风,让她害怕的闭上了眼。
“瞧瞧看看,紫苏饮子配着甘豆糖,走过路过买碗尝……”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阵吆喝声,姜枕意才恍惚的睁开眼。
眼前宏伟的城门上的“建康”二字映入眼帘,让姜枕意有一瞬的恍惚。
她恍惚的朝四周看去。
临近年关,吆喝声,叫好声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的人群相继朝着巍峨的城门里走去。
一切都是那真实,却又让她难以置信。
姜枕意热泪盈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一阵刺痛袭来,她的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她真的离开盛驰序回来了……
“驾——”
马蹄声传来,尘土飞扬,行人纷纷躲避这疾驰而来的马。
“军中急报!速速让开!”
那些站在城门前的守卫迅速让开了一条路,姜枕意此时没有通行证,乘着这个机会就要混进去。
“锵!”
她的面前瞬间横着一把刀,让她的脚步顿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不然就是血流横飞的下场。
“来者何人?”3
姜枕意身体僵了僵,半晌才道:“我乃景王之女,姜枕意!”
“大胆贼人,竟敢冒充永定郡主,斩立决!”
听到守卫的话,姜枕意浑身僵住,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刀,心跳到了嗓子眼。
下一瞬,一道清风明月的声音传来,言语间带着一丝急切。
“住手!”
守卫闻言看去,连忙放下武器作揖:“参见顾太傅。”
姜枕意心头一震,猛地回头看去,就见那记忆中,清风霁月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见到熟悉的人,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顾祁白,你找到我了……”
顾祁白看清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时,一向在外人面前不显露情绪的太傅大人,此刻袖中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郡主,你……你回来了?”
他声音中带着浓浓不可置信,走上前想抱住她,可却还是强忍着,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滚烫的泪水落在他的指腹上,仿佛将他的心洞穿。
“郡主,你受苦了。”
姜枕意摇摇头,擦干了眼泪朝他笑了笑。
“顾祁白,你带我回家吧,我想回家。”
然而就在姜枕意刚说完,下一刻便晕了过去。
顾祁白呼吸微窒,立即揽住了她的腰肢,却只觉姜枕意过于瘦弱。
姜枕意消失的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想到这,顾祁白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十三,备马,去景王府。”
……
姜枕意浑浑噩噩间,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多年前她遇到的那位道士。
道士光风霁月,手持佛尘,和蔼的笑着。
“姜姑娘可是已成心中所想,回了家?”
姜枕意瞬间升起敬畏之心,朝他附身行礼。
“多谢道长。”
道长却一挥佛尘,摸着白皙的胡须。
“了却前尘,方可守得云雾见青天。”
姜枕意还未曾明白道士所言何意,下一瞬她眼前天旋地转,让她忍不住闭上了双眸。
等她在睁眼,眼前的场景变换,赫然出现在了盛家别墅!
第11章
姜枕意浑身一震,看着四周来往的佣人,脸色变了又变。
她怎么又回到这里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可没人能回答她这问题。
然而姜枕意也渐渐的察觉出了不对劲,这些佣人仿佛没有看见她一样,甚至有人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她愣愣的垂眸,这才发觉自己的掌心是透明的。
“唉,真是造孽。”
耳边传来了一声轻叹,让姜枕意不由自主的听着。
几名佣人打扫着卫生,忍不住感慨。
“自从姜小姐消失不见后,少爷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整天疯疯癫癫的,一会儿说穿越,一会儿说不可能。”
另一个佣人震惊的看着她。
“少爷不是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吗?难不成还没有找到?”
“姜小姐就和人间蒸发了一下,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姜枕意忍不住皱了皱眉,忍不住朝着楼上走去,碰了碰门,就穿了进去。6
屋内只有微弱的光照亮着,盛驰序胡子拉碴,眼底乌青,手中还拿着一根未燃尽的烟。
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全是烟头。
他眼底没有一丝光亮,看起来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姜枕意见到眼前的这幅情形微微一怔,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盛驰序如此模样。
盛驰序掐灭了手中烟,伸手抚摸着怀中的相框,喉结滚了滚,眼神无比眷念。
“枕意,你还没消气吗?你究竟在哪里?”
姜枕意听见他竟然到现在还在认为她只是赌气离开,生气的指责道。
“我早就和你说过无数次了,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会回家的。”
“当初我为了你,放弃回家,可你对我做了什么?一次次肆无忌惮的伤害我,一次次用我的身份嘲笑我。”
“当初我留下,是因为我爱你,如今我离开,是因为我爱自己。”
盛驰序和她之间,隔着千年的时光,或许从一开始,这场跨越千年的爱恋,就不该存在。
姜枕意扭过头不想再看见他,她对他所有的感情都埋葬在了过往。
盛驰序此时接通了一通电话,他立即坐直了身体,声音中带着期盼。
“有枕意的下落了吗?”
电话那天的声音微微沉重,缓声道:“盛少,就连卫星定位,都只探查出了姜小姐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山上……”
盛驰序攥紧了手机,额头青筋暴起,带着难以遏制的怒火道:“废物!”
“你说这话是什么?难道想告诉我枕意是凭空消失的?!还是她跳崖了!”
说完这句话盛驰序用力的将手机砸在了桌面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姜枕意听到跳崖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明每次盛驰序都猜到了她做了什么,可他却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她。
姜枕意不想待在这里,更不想看见盛驰序,也不知道那道士为什么把她送到这里来,她好不容易才回家,只想和家人团聚。
可就在姜枕意出神的想着,就感受到了一道存在感极其强烈的视线。
姜枕意心颤了颤,下意识的抬眸看去,就见盛驰序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第12章
对上盛驰序的视线,姜枕意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她脚步忍不住后退,盛驰序难道看见她了?
盛驰序此时站起身,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让姜枕意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变化。
姜枕意见盛驰序离她越来越近,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你别过来!”
她惊慌的伸出手,下一刻,盛驰序却穿过了她的身体,打开了房门。
姜枕意僵在原地,就见门口站着沈郁莹,刚刚那一瞬她竟真的以为盛驰序是朝着她走来的。
沈郁莹原本脸上还挂着笑容,可在看清盛驰序这幅模样后,笑容凝固。
“驰序,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盛驰序眼底一片死寂,漠然的看着沈郁莹,声音没有一丝情绪。
“你来干什么?”
被盛驰序这么质问,沈郁莹脸色微沉,却又很快重新挂上笑脸。
“驰序,大家见你最近状态不好,组了一个酒局,就差你了。”
盛驰序沉默良久,却没有拒绝,抬手将沈郁莹的发丝缕到而后。
“走吧。”
沈郁莹微怔,嘴角露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盛驰序却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等枕意回来,你亲自去和她道歉吧。”
等盛驰序说完这句话,姜枕意就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5
姜枕意看着他们越来越遥远的背影,周遭的环境再一次变化,入目眼帘一片白光。
紧接着无尽的黑色扩散,犹如墨水滴进了清水中,渐渐的被黑暗淹没。
姜枕意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孙太医,七天了,枕意怎么还没醒来?”
太医叹了口气,沉声道:“大抵是因为郡主亏空的厉害,用不了多久,郡主很快就能醒来了。”
就在太医话音刚落下,姜枕意便睁开了双眸。
“王爷,郡主醒了!”
姜枕意看着眼前古色古香的天花板,脑中思绪逐渐回神。
下一刻她的手被握住,妇人的啜泣声响起:“枕意,你受苦了。”
姜枕意视线落在了眼前雍容华贵的妇人,以及妇人身后气质天潢贵胄的男人。
她一瞬便红了眼,哽咽道:“爹爹,娘亲,我好想你们……”
她挣扎着起身,靠进了景王妃的怀里,压抑的哭声逐渐外溢。
景王和景王妃对视一样,皆红了眼眶。
“回来就好……你在外受苦了。”
景王擦干了眼泪,和蔼的摸了摸姜枕意的脑袋。
在父母的安抚下,姜枕意的委屈得到了释放,哭够了,才一抽一抽的看着他们。
“爹爹,娘亲,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们担心了。”
景王妃摸了摸姜枕意的脸颊,心疼道:“瘦了。”
姜枕意和他们又待了一会,正准备摊牌,却在这时,一名丫鬟匆忙的跑进来,着急道。
“不好了!顾太傅突然晕倒在景王府门口了!”
屋内的人闻言,面色皆是一变。
姜枕意顾不得其他,掀开被子就朝着门外跑去。
……
盛驰序缓缓的睁开眼,难受的揉了揉脑袋。
思绪渐渐回笼,前一刻他还在和沈郁莹坐在车上,下一刻就突然和失控的货车撞上。
他适应了光线后,看着周围古色古香的装饰,顿时愣在了原地。
刚进来的仆从见他醒来,立即激动的大喊:“太傅醒来了!”
盛驰序看着眼前穿着古装的人,面上有片刻的茫然,愣了良久才反应过来,
“什么太傅?医生呢?你在说什么鬼话?”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一把推开。
姜枕意面色微红,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满脸担忧的看着他。
“顾祁白,你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有没有事?”
盛驰序瞳孔震颤,大脑轰的一下炸开,所有的理智都在姜枕意出现的时候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