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宪是我们那里吴村的一位年轻人,今年39岁了,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老大7岁,老二5岁,老大是儿子,老二是闺女。
吴村在我们朱陈村的正南方,吴宪有个收割机队,播种机、耕地的犁、收豆子、麦子、玉米的收割机都有。

吴宪的老婆在吴村的加油站上班。
吴宪和他老婆的故事还得从九年前说起,那个时候我还在上初中,我是怎么知道他的事情的呢?
因为我在家里写小说的这两年,我们村种麦子、耕地、收麦子、收玉米,都是吴宪的收割机队来干活。吴宪的老婆的娘家是我们这边张家庄的,张文进家的闺女,张兰慧。我也就听说了他的故事。

1.
吴宪从小就不是个爱读书的孩子,但他特别能吃苦耐劳。我听村里长辈说,他上初中的时候,他总是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去学校上学。每到下雨天,泥泞的路上总能看到他推着车艰难前行的身影。
"你说这书有啥用?种地收麦子用得着这些吗?"吴宪经常这样跟同学们说。虽然成绩不好,但他的手特别巧,学校里坏了的桌椅板凳,经常都是他帮忙修好的。
19岁那年,吴宪终于从初中毕业了。看着同学们都陆续考上了高中,他却选择了另一条路。家里条件不好,父亲常年有病,母亲一个人种着几亩薄田,实在供不起他继续读书。

"娘,我不读了,我去打工。"吴宪对着正在灶台前忙活的母亲说。
母亲擦了擦额头的汗,叹了口气:"你爹身体不好,家里确实需要个能挣钱的人。不过你要记住,干什么都要踏实,不能学那些不三不四的。"
就这样,吴宪先是去了当地的盖房班干活。那时候的工钱很低,一天才20块钱。但他特别能吃苦,从搬砖到和泥,从刷墙到铺地砖,样样都干得很出色。工地上的老师傅们都说:"这小子实在,以后肯定有出息。"
干了半年的建筑工地,吴宪觉得这点钱实在太少了,就跟着村里的一个老乡去了省城。在省城,他先是在一家餐馆当服务员,后来又去工厂当了普工。虽然工作辛苦,但工资比在家乡高多了。
吴宪特别会过日子,除了每个月给家里寄钱,其他的都存了起来。两年下来,他居然攒了三四万多块钱。在2005年初,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儿子,你看你攒了这么多钱,要不要找个对象?"母亲在电话里问他。
"娘,我有想法了。我要回家买台拖拉机,现在村里种地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我觉得干这个有前途。"吴宪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母亲愣了一下:"你是说要回来种地?"
"不是种地,是给人耕地、播种。现在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他们种地也费劲。我要是有台拖拉机,就能帮他们干活,这也是个生意啊!"
就这样,吴宪回到了村里,用攒的钱买了一辆二手的拖拉机和一台种麦子的耧。虽然设备不是很新,但对于刚起步的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刚开始的时候,生意并不好做。村里人都觉得请人耕地要花钱,还不如自己用牛耕。吴宪就只收油钱,帮着村里人干活。慢慢地,大家发现用机器耕地不仅快,而且省力,这才渐渐接受了这种新方式。
随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外出打工,村里种地的主要是些中年人和老年人。他们干不了重活,正好需要吴宪这样的机械化服务。短短几年时间,吴宪的生意越来越好。
他省吃俭用,把赚来的钱都用来更新设备。终于在第四年,他买了一辆崭新的5.0大拖拉机。这在农村可是个大家伙,不是一般人家能买得起的。

"吴宪家的拖拉机真气派啊!"村里人都羡慕地说。
但买完这辆大拖拉机,吴宪的积蓄就见底了。他还想买耕地的大犁和其他播种的耧,可是钱不够了。正在他发愁的时候,他的初中同学张玉龙找上门来了。
"老吴,咱们合伙干怎么样?"张玉龙提议道,"我出钱买播种机和收割机,咱们一起干。现在农村就缺这样的服务,肯定能赚钱。"
吴宪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两个人一拍即合,很快就把需要的机器都买齐了。他们不仅给附近的村子提供耕种收割服务,还开始卖化肥农药,后来干脆开了个农资门市。
生意确实不错,两个人配合得很好。张玉龙负责跑业务,联系客户,吴宪则负责具体的农活和机器维护。短短几年时间,他们的农资门市就成了方圆几十里最大的一家。

每到农忙季节,吴宪和张玉龙的机器都忙不过来。他们从早到晚在田间奔波,帮助农民们耕地、播种、收割。虽然辛苦,但看着自己的事业蒸蒸日上,两个人都很满足。
谁能想到,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命运就给他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但那是后话了,且说那会儿,吴宪和张玉龙的农机社可是方圆十里最红火的买卖。
2.
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就在吴宪和张玉龙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悲剧打破了这份平静。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秋天,金黄的稻田在微风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稻谷成熟的香甜气息。张玉龙骑着他那辆崭新的摩托三轮,兴冲冲地向省城驶去。他打算去进一批新款皮鞋,准备在即将到来的冬季大赚一笔。

"老吴,我去省城进货,你看着点儿门市啊!"临走前,张玉龙还不忘叮嘱吴宪。
"放心吧,你小心点儿,路上慢点开。"吴宪笑着挥手道别,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他们最后一次交谈。
张玉龙一路上心情愉悦,盘算着这次进货能赚多少钱。可就在返程的路上,一辆疾驰而过的大货车突然失控,直接撞上了张玉龙的三轮车。
"哐当"一声巨响,张玉龙连同他的三轮车被撞飞出去十几米远。路边的行人惊恐地尖叫起来,有人立即拨打了急救电话。但等救护车赶到时,张玉龙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肇事的大货车在撞人后并没有停下,而是加速逃离了现场。目击者只记得那是一辆蓝色的大货车,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当噩耗传到村里时,所有人都震惊了。张玉龙的父母瞬间瘫软在地,哭喊声震天动地。吴宪听到消息后,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儿,骑着摩托车赶往事发地点。
当他看到被白布盖着的张玉龙时,吴宪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颤抖着掀开白布,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如刀绞:曾经阳光开朗的张玉龙此刻已经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玉龙啊,你怎么能这样啊!"吴宪跪在地上,痛哭失声。他和张玉龙从小一起长大,既是同学又是合伙人,情同手足。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吴宪一时无法接受。

张玉龙的遗体被运回村里,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悲伤之中。按照当地的风俗,要为死者举行隆重的葬礼。可是,张家的经济状况并不宽裕,加上之前和吴宪合伙做生意的投资,家里已经没有多少积蓄了。
吴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兄弟走得体面。于是,他主动承担了大部分的丧葬费用。从购买棺木到操办酒席,吴宪事事亲力亲为,力求做到最好。

葬礼那天,整个村子的人都来送张玉龙最后一程。吴宪站在灵前,看着张玉龙的遗照,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他们一起创业的日子,想起了他们曾经畅想的美好未来,一切都随着张玉龙的离去化为泡影。
送走张玉龙后,吴宪并没有就此罢休。他四处奔波,想要找到肇事的大货车,为张玉龙讨个公道。可是,由于没有明确的线索,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这场意外不仅带走了张玉龙的生命,也给他的家庭带来了沉重的打击。张玉龙的父母整日以泪洗面,他们不仅失去了儿子,还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
看着张家的境况,吴宪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照顾好张玉龙的父母。于是,在张玉龙去世后的第三天,吴宪来到了张文进家。

张文进正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发呆,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吴宪轻轻走过去,在张文进身边蹲下。
"叔,玉龙的去世,侄子非常伤心。"吴宪哽咽着说,"侄子现在钱却是紧张,我和玉龙都投资了。不过,您二老放心,将来您就拿我当亲儿子看待,家里的活我来干。"
张文进听了这话,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拍了拍吴宪的肩膀,说不出话来。
从那以后,吴宪就像对待自己的父母一样照顾张文进夫妇。每逢农忙时节,他总是第一个来到张家的田地里帮忙。春天播种,秋天收割,吴宪从不缺席。
不仅如此,吴宪还经常给张家送化肥和农药。每次送来的时候,他都会提前几天就准备好,确保张家能用上最好的农资。
"叔,这是今年新到的化肥,效果特别好,您试试。"吴宪一边帮忙搬运化肥,一边热情地介绍。

张文进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孝顺的年轻人,心里既感动又愧疚。"宪啊,你别总惦记着我们家,你自己的日子也不容易。"
吴宪笑着摇摇头:"叔,您别这么说。玉龙走了,我就是您的儿子。照顾您和婶子是我应该做的。"
除了农活上的帮助,吴宪还经常抽空来陪张文进喝酒聊天。他知道老两口失去儿子后,心里一直走不出来,所以总想着法子逗他们开心。
有时候,吴宪会带着自己酿的米酒来。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吴宪会讲一些农资门市的趣事,或者村里发生的新鲜事,努力把话题引到轻松愉快的方向。

3.
时光飞逝,转眼间张玉龙去世已经过去了几年。这几年里,吴宪的事业有了长足的发展。他不仅把农资门市经营得红红火火,还添置了好几台新的农机设备。
村里人都说,吴宪这些年是越干越大了。他的农资门市从最开始的一间小铺子,扩建成了一个占地好几亩的大院子。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化肥农药,还有崭新的农机具。
"吴老板,今年又添新设备了?"每次路过的村民都会好奇地打听。
吴宪总是笑呵呵地回答:"是啊,现在农村机械化程度越来越高了,咱们也得跟上时代的步伐啊!"
他新买的收割机都是最新型号的,不仅效率高,而且操作简单。播种机也换成了更先进的,一天能干好几十亩地。村里人都说,找吴宪干活,又快又好,价钱还公道。

但是,不管生意多忙,每年到了农忙季节,吴宪都会亲自去张家帮忙。特别是收麦子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开着收割机来到张家的地里。
张家的小闺女张兰慧,这些年也从一个青涩的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比吴宪小七八岁,今年刚好二十出头。每次看到吴宪来家里帮忙,她总是特别高兴。
"哥,你来了!"张兰慧总是笑盈盈地迎上去,帮着端茶倒水。
吴宪也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待,经常给她带一些零食和小礼物。有时候看到她在地里干活太辛苦,还会说:"兰慧,你歇着吧,这些活让我来干。"
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张兰慧渐渐对这个既能干又体贴的大哥哥产生了特殊的感情。她喜欢看吴宪开着收割机在田间来回穿梭的样子,喜欢听他讲外面的见闻,甚至连他身上的汗味和机油味都觉得特别亲切。

2015年的夏天特别热,麦子比往年熟得早。这天一大早,吴宪就开着收割机来到张家的地里。
"哥......"张兰慧刚要开口叫人,却突然改了主意,"吴宪,今天天气这么热,我给你带了凉茶。"
这声"吴宪"把正在调试收割机的吴宪吓了一跳。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张兰慧:"怎么了兰慧?怎么不叫哥了?"
张兰慧的脸一下子红了,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我...我觉得直接叫名字更好。"
吴宪没有多想,笑着接过凉茶:"行,你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可是张兰慧心里清楚,这个称呼的改变意味着什么。她已经不想再做吴宪的妹妹了,她希望能以另一种身份站在他身边。
这些年,她看着吴宪照顾父母,帮家里干活,心里的那份感情越来越深。她知道,如果想和吴宪有可能在一起,就必须改变他对自己的印象,让他不再把自己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妹妹。

但吴宪似乎始终没有察觉到张兰慧的心意。在他眼里,张兰慧还是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是他去世好友的妹妹,是需要他照顾的晚辈。
每次看到张兰慧,吴宪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她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才十几岁,总是跟在他和张玉龙后面跑来跑去,嘴里喊着"哥哥"。现在虽然长大了,但在他心里,张兰慧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妹妹。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着实不小。吴宪今年已经三十岁了,而张兰慧才二十出头,这让他更加不敢往那方面想。
"兰慧还小,应该找个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吴宪经常这样想。每次看到张兰慧对自己特别热情的时候,他都会刻意保持距离,生怕别人说闲话。

其实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给吴宪介绍对象。村里的媒婆没少往他家跑,说他条件这么好,年龄也不小了,该成家了。但每次相亲,吴宪总能找出各种理由推脱。
有时候是要去进货,有时候是要参加农机交流会,要不就是说父母身体不好要照顾。渐渐地,媒婆们也摸清了他的脾气,不再热心张罗他的婚事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命运就这样悄悄地在安排着一切。
那个改变称呼的早晨,成了吴宪和张兰慧故事的开始。虽然当时的吴宪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这个小小的改变,却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情感的种子。

4.
在农村,年龄差距是个很敏感的话题。吴宪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张玉龙的妹妹有什么可能。他今年已经30岁了,而张兰慧才20出头,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妥。
"宪啊,你看兰慧这孩子多懂事。"一天晚上,张文进和吴宪喝酒时突然说道,"她从小就聪明,现在更是能干。"
吴宪点点头:"是啊,兰慧确实不错。叔,您得给她找个好对象。"
张文进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吴宪:"我觉得你就挺好的。"
这句话让吴宪呛了一口酒:"叔,您说啥呢?我都三十了,比兰慧大那么多,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张文进笑着说,"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像你这么踏实的?再说了,你对我们家的好,我都看在眼里。"

吴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承认,这些年来,每次看到张兰慧,心里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是一想到她是张玉龙的妹妹,他就会立刻掐灭这种想法。
张文进看出了吴宪的犹豫,继续说道:"兰慧这孩子心里有你。这些年,她看着你照顾我们,帮家里干活,早就对你有了感情。"
吴宪低着头,不敢看张文进的眼睛。他想起了那天张兰慧改口叫他名字时的表情,想起了她每次给他送水时脸上的红晕。
"叔,我......"吴宪还想说什么,张文进打断了他:"你别想那么多,年龄不是问题。关键是两个人能过得好。"
就这样,在张文进的撮合下,吴宪和张兰慧的事情开始有了眉目。村里人都说,这是天作之合。吴宪能干,张兰慧贤惠,两个人在一起正合适。
婚礼办得很热闹。吴宪开着自己的大拖拉机,载着张兰慧绕村一周。拖拉机上挂满了红绸,喜气洋洋。村里人都说,这样的婚礼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结婚后,吴宪依然经营着他的农资门市。现在的规模更大了,不光卖化肥农药,还有一支专业的收割机队。从耕地到播种,从收麦子到收玉米,各种农机具一应俱全。
张兰慧也没闲着。吴宪托人给她在县城的加油站找了份工作。每天早上,吴宪开车送她去上班,晚上再接她回来。两个人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老婆,你在加油站上班还习惯吗?"有一天晚上,吴宪问道。
张兰慧笑着说:"挺好的。比种地轻松多了,而且能认识很多人,见识也多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不久后,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两年后,又添了个女儿。看着两个孩子健康成长,吴宪和张兰慧感到无比幸福。
生意越做越大,吴宪在县城买了套房子。虽然不是什么豪华小区,但也算是改善了居住条件。周末的时候,一家人会开车回村里看望老人,顺便照看一下农资门市。
"你看看,当初我让你们在一起,是不是选对了?"每次见到两个人,张文进都会笑着说。
吴宪和张兰慧相视一笑。是啊,虽然他们之间有七八岁的年龄差,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感情。反而因为吴宪的成熟稳重,让这个家庭更加和谐美满。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幸福地继续着。吴宪的农机事业蒸蒸日上,张兰慧在加油站也做得风生水起。两个孩子健康成长,老人安享晚年。

这个由意外开始的姻缘,最终收获了最美好的结局。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奇妙。它会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把两个人的生命轨迹编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