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自拉什福德接受美媒“球星看台”的采访)
通常情况下,我不喜欢回应别人对我的评价,这并非我的性格。我是个内向的人。除了与真正的密友之外,我几乎不怎么谈论自己。所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可以忽略外界的噪音。但有时候,聒噪的音量令人无法忽视,我忍不住有些话要说。
我不是想去找媒体们的麻烦,这个行业的规矩我懂,他们写的是马库斯·拉什福德这个角色,而非我本人。在他们的描述中,不会出现一个26岁的小伙子晚上出去玩,或者收到一张停车罚单这样朴素的描述,而是充斥着我的车有多贵,我的周薪有多高,我的珠宝,我的纹身。放大我的肢体语言,质疑我的道德,猜测我的家庭,看衰我的前景。举例到此为止。用在我身上的这种行文语气不是每个足球运动员都能感受到的。
我认为其中一些语气可以追溯到口罩时代,当时我为了孩子们不再忍饥挨饿而大声疾呼,只因我知道挨饿的滋味不好受。出于某种原因,这样的行为似乎惹恼了一些人。他们好像一直等着我像普通人一样在生活中犯了错误,就可以跳出来指着我说:“看到了吧!他才不是什么圣人!”
当然,我不是完人。每当犯错之时,我会是第一个举手说自己需要做得更好的人。但如果你质疑我对曼联的承诺,那咱们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我无法忍受有人质疑我的全部身份,以及我作为一个男人所代表的一切。我在这里长大,从小就为这个俱乐部效力。我的家人为了我能够顺利地披上俱乐部的战袍,拒绝了一笔能够改变全家生活的金钱,而当时我还只是个小孩。

媒体总是谈论我的车。然而在我5、6岁的时候,我要倒四趟公交车——先倒两辆车进城,然后横穿城市,再倒一辆车出城,才能到达索尔福德的克里夫基地参加训练。我家没车,甚至没人考过驾照,所以必须有人请假陪我坐车去。时常会遇到倾盆大雨,也没什么好吃的东西。训练通常持续几个小时,我妈妈就坐在场边等我,对足球一无所知,只是出于爱。回家也一样,又是四趟车。这就是我最早追逐为曼联踢球的梦想的过程,并非抱怨,我热爱这段经历的每一秒。
到了克里夫之后的第一件事,教练总是对我们说四个字:“表现自我”。当时的教练是托尼·惠兰、埃蒙·穆尔维和迈克·格兰尼,他们给我的建议直到今天仍是最好的。
每当讨论起曼联之于我的意义,人们就会觉得我很奇怪,觉得我的话很假。然而在我年轻的时候,为曼联踢球就是我所追求的一切。这几乎是个不切实际的目标,想进训练营就很难,留在那里就更难了。我还记得,从前曼市到处都有五人制比赛,入场费是每人一英镑,不限年龄段,小到刚会走大到十八九,通通同场竞技。我总是向我妈妈要一英镑,因为如果赢下了整个锦标赛,球队就能够包圆全部奖金,虽然这些奖金只够买一张去老特拉福德的门票。当时我们很年轻,但的确赢过几次。
对我来说,梦剧场意味着一切。我们常常会待到所有人都走了,体育场内几乎空无一人,然后四处看看。身处老特拉福德球场中,耳畔会有一种环绕立体声之感,可以让我内心平静。对于一个经常搬家的孩子来说,这里一直就像是我的家。
老特拉福德不是被别人放在我心里的,它一直就在我心里。

我10岁出头的时候,就得到了很多关注,各路经纪人和俱乐部都想给我家人送礼,争取能签下我。有几家俱乐部给我们提供了足以改变整个家族命运的金钱,经纪人们不断地说着,我们会给你们家买房子,我们会把车停在你们的车库里,我们会改变你们全家人的生活。当时我妈妈在立博做收银员,我哥哥也是普通打工人,但他们从不替我做决定。
他们知道我的梦想是为曼联踢球,所以他们从来没有给我压力。我曾经去了另一个俱乐部试训,踢了两场青训比赛,看看感觉如何。还记得走出更衣室后,我看到妈妈和兄弟们,他们问我:“你感觉如何?是走是留?”
我说:“我想回曼联。”
就是这样。我们回到车上,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自己身上。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决定冒了极大风险,因为一路走来我看到太多的年轻球员从未进入一线队。但对我来说,这是唯一的选择。我记得那阵子开了一次家庭会议,我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为曼联效力,我希望能看着你们所有人的眼睛说,你们没变。你们也要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也没变。”
大家对我家族的故事知之甚少,因为我不太希望在现役阶段分享那些故事。然而成长阶段的挣扎都是真实的,不是广告效果,也非电影夸张。人们说我来自威森肖,但我从小就四处搬家,去过赫尔姆的我姨家,去过莫斯赛德的奶奶家,去过乔尔顿的哥哥家,还去过威辛顿的萨尔特尼大道。简直是四处为家。
这是一条艰难的成长道路,但它塑造了我。我仍然会遇到我以前住过的地方的邻居,我们会摇摇头,笑着说:“你还记得那些日子吗,兄弟.......”
懂的人,自然懂这感受。

在进入曼联一线队的第一个赛季,我在休息日回到家中,就约上朋友一起去踢街头足球。这就是我的文化,并且永远是我的一部分,也是我能够出人头地的原因之一。如果没有和我们一起长大,那么可能很难理解这种感觉。
妈妈从小就总对我说一句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马库斯。”
这是一种生活智慧,与足球无关。她并不只是想让我远离各路球探,随着年纪增长,我对这句话的理解越来越深。
金钱是伟大的,确实是一种福泽。但梦想是无价的。对我来说,无论是11岁还是现在,为曼联踢球都是我唯一的目标。我还记得,在我努力争取和曼联签约的那段时间,鲁尼和C罗过来和所有青训营的小伙子们一起做过训练。一起来的有个摄影师,最后所有的孩子都有机会和他们合影。而我只是敬畏地看着他们,远远地站在别人身后。还记得我哥哥说:“去和瓦扎拍张照吧兄弟,你等什么呢?”
我说:“我不需要照片。”
“不需要照片??”
“总有一天我会和他们一起踢球。”

可能我是那天唯一一个没有合影的小孩。拒绝了来自其他俱乐部的丰厚签约款之后,我内心充满了渴望。我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孩子了,我必须抓住机会改变我们的生活。作为一个来自曼彻斯特的孩子,作为一个来自赫尔姆、莫斯赛德、乔尔顿、威辛顿、威森肖的孩子,能够继续生活下去,真正实现这个梦想,绝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为此付出了一切。
足球这项运动拥有耀眼的光环。我试着做个正常人,试着和朋友们保持联系。即使是在晚上外出或度假的时候,我也尽力保持自我。然而,在足球运动员之外,我也是个普通人,也犯过很多20多岁的年轻人都会犯的错误,我试着从中吸取教训。但我也做出了没人看到的牺牲。我想说的是,让我度过难关的动力并非金钱,而是对这项运动的纯粹热爱,就这么简单。
过去几个赛季里,曼联一直处于转型的阵痛之中。当我们赢球时,红魔拥趸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球迷,这是事实。这家俱乐部需要更多传统的正能量,那种氛围支撑我走过了最糟糕的时刻。每当我步入球场,听到球迷们高唱我的名字,或者在开球前环顾老特拉福德,都能感受到同样的正能量。

每次开球前,我都会环顾梦剧场四周,我的内心深处仍然是一名忠实的曼联球迷,身上流淌着红魔的血液。第一次随队做客安菲尔德的比赛令我终身难忘,我深刻感受到了西北德比的紧张气氛,听到哨声响起后球迷们的欢呼声,分泌了太多的肾上腺素,比赛刚开始我就差点被罚下。我很喜欢米尔纳,但那场比赛我向他直愣愣地冲了过去,鲁莽地把他铲飞。因为我的情绪太激动了——不是作为一名曼联球员,而是作为一名碰巧在对阵利物浦的比赛中出场的曼联球迷。我记得回到家后对我的家人说:“我得控制一下局面,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消除我的球迷情绪,否则我每场比赛都会被罚下。”
我可以接受所有的批评,写我的文章用什么样的标题都可以。无论是播客、社交媒体和报纸,我都能接受。但如果你开始质疑我对俱乐部的承诺,质疑我对足球的热爱以及我把家人带入足球行业的想法,那么我只会要求你多一点人性。
说真的,当周遭环绕质疑之声,我并不介怀;当充耳尽是甜言蜜语,我就有点怀疑了。我知道这世界运行的规则,忠言逆耳利于行。我必须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必须也只能依靠自己。每当我感觉置身黑暗,感觉半个世界都在和我作对时,我就会独自离开几天,重新调整,然后就没事了。我想这种习惯要追溯到我小时候,一个人在街上带球,直到天黑得再也看不见球,听到妈妈喊我回家的声音。我是个内向的人,需要空间来调整。如果自己调整不过来,就找个人谈谈。但每当我情绪低落的时候,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遇到困难,我都会觉得这是我扭转局势的好时机,我终将为曼联和英格兰踢出最好的足球。
我保证,世界还没有看到曼联和这些球员最好的一面。我们想要重返欧冠赛场,夏天还会有一届重要的国际赛事。我们会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我们必须继续努力,从我开始。
如果你支持我,很好。
如果你怀疑我,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