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0月20日晚,吉林省永吉县缸窑镇(现属吉林市龙潭区所辖)哈什蚂河畔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一对年轻恋人在乡间小路上,遭到两名持械歹徒的拦路抢劫,女友被轮奸,并惨遭杀害,男友挣脱后,跑到派出所报了案。
县局值班室接到缸窑派出所的报警电话已经接近午夜了,刑警队除了一名侦查员正常值班,其他队员都在家休息。那个年代,没有手机等现代化通信工具,侦查员的家里也没有固定电话,司机陈启亮只好按照队长李连森的指示,到就近的侦查员家中挨家叫门。
十几分钟后,技术大队大队长彭文忠、技术员王建、法医贾万发,还有负责北片的分队长刘静波、侦查员赵景忠、尹京灿都到齐了。随后登上两辆“212”北京吉普车,向百里以外的缸窑镇进发。
县城口前镇在吉林市西南方向30千米处,而案发地缸窑镇位于吉林市东北40千米处,中途要穿过东北著名化工城市吉林市,没有其他捷径可走,最快的速度也要一个半小时。
吉林市距离缸窑镇更近一些,市局四处的弟兄们比永吉刑警早到半个多小时。有市局的技术力量撑腰,这个午夜凶杀案的现场想必勘查得更顺利些,获取的痕迹物证更多一些。
午夜时分,在距离缸窑镇哈什蚂河桥西60米处的一片苞米地里,市、县两级刑侦、技术人员在聚光灯的照射下,一同对凶杀现场进行勘查。
死者头北脚南、赤身裸体俯卧在潮湿的苞米地上,身上明显有多处刀伤。现场勘查员扒开死者西侧的一堆苞米秆,在垄台上提取到了两枚印迹清晰的足迹。

这边,现场勘查在紧张而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另一边,负责周边调查的侦查员们也没闲着。
“我家住在舒兰县吉舒镇。”死者的男友名叫刘俊宝,虽然身负重伤,但思路清晰,语言并无障碍,他躺在缸窑卫生院的病房里,一边打着吊瓶,一边对侦查员陈述着刚刚过去不久的那场噩梦:
今天晚饭后,我和女友刘宏杰在吉舒镇乘坐哈尔滨开往吉林市的6022次列车去缸窑镇哈什蚂屯的姑姑家串门。6点半多一点儿,我俩在缸窑火车站下了火车,顺着公路往哈什蚂方向走,一个热心的老乡告诉我们,在哈什蚂桥西有条小道,穿过一片苞米地,就可以到我姑姑家,我就和女友下了大路。
刚走出不远,就从道旁的一排小树后边窜出两个人来,都拿着刀,明晃晃的,一边冲我俩比画,一边让我俩掏钱。我女朋友身上有20块钱和一副银手镯,让他们抢走了,他们又翻我的衣兜,见什么都没有,就撸走了我左手腕上的一块‘海达’手表和我上衣口袋里的一副变色眼镜。
我以为他们抢了东西就拉倒了,没想到他们看我女朋友很好看,就对我女朋友下手了,我怕女朋友吃亏,就和他们撕巴起来了,他们就用刀攮我,我撒开手就倒地上了。等我苏醒过来,就看到他们俩扒光了我女朋几刀……
刘俊宝一边说着,一边止不住地颤抖和抽泣,显然是既害怕又悲伤。
“刘俊宝,你不要难过,为了配合我们破案,请你仔细回忆一下那两个人的衣着和体貌特征。”
“两人身高都一米七多,一胖一瘦,胖的戴着一顶鸭舌帽,由于天黑,我又很害怕,两人穿什么衣服就记不起来了……”
刚回到派出所,刘静波带领两名派出所民警也回来了。

“我们走访了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和乘坐同次列车在缸窑站下车的7名乘客。”刘静波汇报说,“他们回忆,确有一男一女两名小青年在缸窑站下的火车,女的还向人打听去哈什蚂怎么走。”
缸窑派出所民警付文举汇报说:“我走访的乘客说,这两人和她都是乘坐的4号车厢,由于没座位,都站着。路途不远,除了两人窃窃私语,没和别人有过交谈。从这名乘客介绍的情况看,排除了尾随作案的可能性。”
赵景忠带领的另一组侦查员也把调查走访的情况反馈回来了:“我们主要对今晚七八点钟经过哈什蚂桥头的人逐一进行寻访,一个在镇里上班的当地老乡介绍说,7点多一点儿,他骑自行车往家走,在距离案发地50多米远的木板桥处,看见两个人,在桥上站着,往四处看,还看见不远处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朝这个方向走。这位老乡因为着急回家吃饭,只看了他们一眼就走了,着装和体貌特征也没看清。”
尹京灿是一名朝鲜族侦查员,但汉语表达能力一点儿也不比汉族同志差,他说:“我和派出所的老周负责到舒兰吉舒走访被害人的父母。据刘宏杰的父母讲,他们的女儿生前处过三个对象,前两个都因种种原因解除了恋爱关系,刘俊宝是第三个,是通过别人介绍的,两人相处不到两个月。我们考虑能不能是情杀,就对刘宏杰之前的两个男友进行了调查,第一个男友是他们本屯的,叫张会军,当天白天帮邻居打稻子,晚上在邻居家喝的酒,一直喝到半夜10点多,因为饮酒过量,是几个邻居搀着把他送回家的。第二个对象是红阳煤矿的,名叫王禄,和刘宏杰黄了之后,别人很快就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当天,王禄去了对象家,始终和新任女友在一起,女友一大家子的人都可以证明。”
李连森队长立即组织召开了一个简短的案情分析会,他分析说:“综合现场勘查情况和几个侦查小组的调查走访情况,可以断定,这是一起典型的抢劫杀人案;还可以断定,此案就是当地人所为,不用四处乱跑了。”
“从案发现场到缸窑火车站的距离推测,加上几位当地老乡的证实,案发时间应该在当晚7点15分至8点;犯罪嫌疑人作案后见色起意,对女被害人进行轮奸,继而杀人灭口,可见胆大妄为,不计后果,至少有一人有前科劣迹;具有结伙条件,年龄不超过30岁。”
“还有一个细节请大家注意,两名犯罪嫌疑人作案时分别穿的是旅游鞋和运动鞋。”
省厅专家的技术鉴定,很快为李连森队长的分析做了佐证:通过对犯罪现场提取的两枚足迹进行鉴定,一枚是一次成型的旅游鞋;另一枚是青岛橡胶九厂生产的“双星”牌运动鞋。

21日下午,专案组召开了缸窑镇各村屯治保主任、各街道(委)主任、治安积极分子会议。会上,李连森队长适当公布了案情,着重围绕有前科劣迹、戴鸭舌帽、穿运动鞋和旅游鞋、具有结伙条件等几个要素进行详细排查。
群众很快就被发动起来了。当晚,专案组便收到群众提供的可疑人、可疑事132件。
“前锋三社的于长友很像公安局调查的杀人犯。这小子两次被教养,一次被判刑。刑满释放后,经常和他妹夫韩国文在一起,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兴陶街的冯主任把李连森队长提到的几个条件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筛子,于长友和他妹夫韩国文就在他的脑海里蹦了出来,他连夜找李连森队长反映情况。
“对呀,于长友刑满释放后,表现一直不咋地,而且,他就有一顶鸭舌帽,还穿一双白色运动鞋。”经冯主任这么一提,管段民警付文举顿时来了精神头儿。
“马上把于长友和他妹夫韩国文列为重点调查对象,通过派出所搜集的违法犯罪情报资料,进一步展开调查。注意,要秘密调查,不能走漏一点儿风声,防止打草惊蛇。”
经过秘密调查,于长友的身高和体貌特征更加印证了李连森的推断,于长友的作案嫌疑陡然上升。

可是,案发前两天,于长友的妹夫就和别人一起到内蒙古的科左中旗跑买卖去了,不占有作案时间。
那么,于长友的同案能是谁呢?
于长祥,于长友的弟弟。经过进一步调查走访、分析推理,于长友的弟弟于长祥被专案组纳入了侦查视线。
23日,派出所民警小孔以找于长友调解几天前与人打架斗殴致人轻伤的一起治安案件为由,把他叫到派出所稳住。于长友刚到派出所,刘静波带领的另一组侦查员就到于长友的家里进行了秘密搜查。
在一个板柜上面,一双刚刚洗刷过的运动鞋映入刘静波的眼帘,仔细一看,正是“双星”牌。
刘静波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带领侦查员继续搜查,就在于长友睡觉的床底下,搜出了一把尖刀,在衣帽架上发现了一顶鸭舌帽。
在于长祥的住处,刘静波又搜出一双长沙产旅游鞋,也是刚刚洗刷过。在于长祥的皮包里,搜出一副茶色变色眼镜。
经询问于长祥的父母,得知案发当天,于长祥穿的正是这双长沙产旅游鞋。
发现的可疑赃物,立即送刑事技术部门进行痕迹检验。
经过仔细勘验,刑侦技术人员在于长友穿的“双星”牌运动鞋的鞋带孔处提取了一滴淡淡的血迹,在衣服上发现了类似血迹的斑渍。
经过足迹比对,在于长友、于长祥的住处搜取的两双鞋的足迹,与凶杀现场提取的两枚足迹完全吻合。
为稳妥起见,李连森队长指示负责刑事勘查技术的彭文忠副队长,“立即把这两双鞋和现场提取的足迹一并送市局技术科进一步检验。”
吉林市公安局技术科的检验结果很快出来了:这两双鞋的纹络和现场提取的足迹完全吻合。
通过一系列的侦查技术手段,完全可以认定,凶手就是于长友和于长祥兄弟俩。
根据事先获得的情报,侦查员们连夜驱车前往舒兰市法特乡,在一家个体旅店内,将潜藏于此的于长祥抓获归案。

经过一整夜的审讯,已先行被抓捕的26岁的于长友交代了犯罪经过:
10月20日晚饭后,于长友和于长祥携带凶器来到缸窑火车站,准备趁旅客进站出站拥挤的时候实施抢劫,但两人在站前徘徊了很久,始终没有寻到作案目标。
就在两人犹豫不定的时候,从哈尔滨方向驶来的6022次列车进站了。两人隐在人群里,默默寻找作案目标,见一对青年男女向别人问路,不像本地人,便骑着一辆自行车尾随。
两个青年男女一路有说有笑,根本没有意识到,一场杀身之祸正一步一步向他们逼近。于长友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带着于长祥,不紧不慢地跟在刘俊宝和刘宏杰的后面,盘算着在哪儿下手。
见天色渐渐黑了,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于长友便紧蹬几下,超过了刘俊宝和刘宏杰,准备在哈什蚂大桥附近伺机下手。两个热恋中的情侣,根本没有想到,这两个夜间骑车人就是他俩的“索命无常”。
过了前锋村,刘俊宝和刘宏杰拐过哈什蚂大桥,抄近道向姑妈家走去。此时7点20分左右,距离火车到站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附近的树木和村庄。
“站住,把钱掏出来,不然要了你俩的命!”藏在两棵大树后边的于氏兄弟见刘俊宝和刘宏杰越走越近,从树后突然跳了出来,一声断喝,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本来天色渐晚,刘宏杰就埋怨对象不该心血来潮带她夜里走亲戚,人地生疏,两个黑影,一声断喝,两个小青年早就吓得丢了魂,只有乖乖地任由于氏兄弟摆布。
两人被于氏兄弟持刀挟持到桥西一片刚刚收割完的苞米地里,于氏兄弟不容分说,上去就是一顿拳脚相加,给两人来了一阵“下马威”。钱抢完了,身上的物品全被搜走了。见无财可图,于氏兄弟意犹未尽,便产生了强奸之念。
“脱,把衣服都脱下来!”于长友命令道。
两人不脱,开始跪地求饶。
于氏兄弟上来就是几刀,对准刘俊宝一顿乱攮,刘俊宝昏倒在地上。于长友将刘俊宝的衣服扒了下来,将他的双手捆上,又用衣服将他的嘴堵上。然后让于长祥看着他,将刘宏杰拖出距刘俊宝七米远的一堆苞米杆上,对其进行奸污。

于长友的兽行结束了,此时,刘俊宝从一阵疼痛中苏醒过来。早已按捺不住的于长祥让哥哥看着刘俊宝,刘宏杰再次遭到野兽般的蹂躏。两人发泄完兽行,把裤腰带拴在刘宏杰的脖子上,将刘宏杰拖到刘俊宝身边,转身离去。
“救命啊!快来人呐!”身后传来刘宏杰一阵紧似一阵的呼救声。已经离去的于氏兄弟遂生杀人之念,回过身来,再次回到二人身边,分别手持尖刀,对准这对落难恋人就是一阵乱捅,两人再次倒在血泊中。
于氏兄弟断定二人必死无疑,转身扬长而去。
于长友的供述,令参加审讯的刑警们唏嘘不已。见惯了刑警生活的刀光剑影,这起血淋淋的凶杀案让侦查员们的心里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但李连森队长的脑海里,始终盘旋着另几起发生不久的凶杀案,挥之不去,挥之不去……不是案子没破,心里无法坦然,而是几起案子之间是否有着内在的一些联系。
从审讯于长友的第一时间起,李连森就有一种直觉,这种直觉提醒他,“8·17”“8·26”两起杀人抢劫案,是不是也到了画句号的当口?
1990年的秋天,真是一个多“事”之秋。在这个萧瑟的秋天里,永吉的刑警为几起未破的抢劫杀人大案备受煎熬。
8月17日晚8点多钟,永吉县大口钦镇发生一起拦路抢劫杀人案。一名下夜班回家的工人,在202国道(黑大公路)骑自行车行至距家门仅有不到500米时遭遇歹徒拦路抢劫,身上物品被洗劫一空,身中数刀,当场身亡。
8月26日晚8时许,张老村村民王春良顺着张老河对岸的乡村公路往家走,遭到三名歹徒拦路抢劫,随身携带的2000元现金被抢走,犯罪分子正欲对他下毒手,恰巧一辆手扶拖拉机从此经过,王春良大呼救命,两名歹徒见大事不妙,丢下王春良逃之夭夭。

就在同一天晚上,大口钦镇至缸窑镇的乡间公路上再次发生拦路抢劫杀人案,50多岁的被害人高文骑自行车回家途中被歹徒杀害,身中数刀,随身物品被抢劫一空。
案发后,李连森队长曾将几起案件并案侦查,但线索渺茫,始终没有攻克。
大口钦镇与缸窑镇毗邻,两镇之间只有十里之遥,骑自行车不到半个小时可以打来回。“10·20”案的成功告破,点醒了李连森队长。对呀,“8·17”系列拦路抢劫杀人案与“10·20”案件性质相同,如果“8·17”“8·26”案与“10·20”案件系同一犯罪团伙所为,从预谋作案到逃离现场都很方便。最终归纳出以下六大相同点:
一、作案时间都选择在19点至22点;
二、作案地点都选择在距吉舒公路两侧不远的乡间野外,吉舒镇至乌拉街镇之间;
三、作案动机都是杀人越货;
四、作案手段都是拦路抢劫;
五、作案过程都是持刀威逼,胆大妄为,不计后果;
六、作案人数都是2至3人。
综合以上六点,李连森队长向局党委提出了并案侦查的想法,得到了局长的支持。听了李连森队长的汇报,郜局长强调说:“在并案侦查过程中,可以充分利用现有的案件资料,相互比较、印证,从中寻找突破口。”
李连森队长大胆分析,“‘8·26’高文被杀案,现场提取到一枚衬衣上的白色纽扣,而高文被害时穿的是T恤,显然不是高文所留,极有可能是撕扯时犯罪分子衣服上脱落的。因此,要围绕这枚纽扣做文章,调查一下于长友、于长祥有没有穿过类似的衬衫,注意发现和提取类似的白色纽扣。”
不到半天时间,派出的侦查小组就将调查结果反馈回来了:在于长祥的家里搜取到一件白色衬衣,这件衬衣恰恰少了一颗纽扣,而且缺纽扣的部位有明显的撕扯痕迹。
经过与其他几个纽扣进行比对,无论是形状还是新旧程度,都完全一致。

彭文忠副队长的分析也很有价值:“就‘8·17’和‘8·26’系列案件现场遗留足迹来看,虽然因没有提取价值而没有提取到足迹,但从现场勘查笔录中,可以清楚地看到详细的记载,即‘8·17’和‘8·26’系列案件现场遗留的足迹是运动鞋和旅游鞋的花纹。
专案组连夜突审于长友。
审讯中,主审侦查员对于长友展开了凌厉的政治攻势。这是一场强大的攻心战,于长友的反侦查能力极强,他察言观色,旁顾左右而言他,极力想避开侦查员的锋芒和视线,始终不进入正题。“正面突审不行,就来一个侧面进攻。”侦查员们决定采取迂回策略,从于长祥身上寻找突破口。
果然,当侦查员出示衬衣上的白色纽扣时,一下子击中了于长祥的软肋。他知道,那枚缺失的纽扣,一定是与被害人在现场撕扯时脱落的,都怪他一时疏忽,没有及时销毁这件衬衣,最终酿成大错。
在证据面前,于长祥不得不低下了罪恶的头。经过24小时的连夜突审,于长友、于长祥不得不彻底缴械,被迫供出另外两位同案。

三弟于长河、妹夫韩国文,这个罪恶的家族,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有分有合,制造了“8·17”拦路抢劫杀人案、“8·26”拦路抢劫案、“8·26”拦路抢劫杀人案、“10·20”拦路抢劫强奸杀人案等一系列罪大恶极的凶杀案件。
于长友承认,如果案件没有及时告破,说不定还会发生多少起更恶劣的凶杀案件。
案件破获后,公检法司环环相扣,缩短程序流程,四大杀人恶魔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