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真冷啊,风雪交加的夜晚我们还在打仗,饿着肚子踩着泥泞往前冲,枪声震天响,炮火照亮了黑夜,鲜血染红了白雪,战友们一个个倒下去了,可我们还得继续往前冲啊。
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我们刚吃完晚饭,团部就下令紧急集合,大家都有点纳闷,这都快过年了还要打仗吗。副团长郝海林站在队伍前面讲话,他说现在是腊月二十八了,往年这时候老百姓家里年货都准备好了,可今年不一样,战乱年月谁还有闲钱置办年货啊。我们解放军也跟老百姓一样,啥也没有。郝团长说,国民党新五军刚过去,联防区就猖狂起来了,正在乡下抢老百姓的东西,想过个肥年。咱们不能坐视不管啊,得去教训教训他们。
最近几次夜袭都扑空了,这次可不能再空手而归。据说联防区酆统四的一两千人正在茨北抢掠呢,听说咱们分区三团要来,他们准备跑路了。今晚咱们的任务就是奔袭倪邱,截住酆统四,给他个迎头痛击。郝团长又详细布置了一番,各连队都明确了分工。最后他宣布了口令还要求战士们用白毛巾扎在右臂上,以免夜战中分不清敌我。
听完动员,大家心里都热乎乎的,虽然肚子还是空的,但想到能打击敌人保护老百姓,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儿。我们连夜急行军,大约半夜时分就赶到了港集,集上的联防区已经走了。这时发现北边有人活动,抓来一问,原来是给联防区带路的。从他嘴里问清楚了,联防区指挥部在马场,周围几个村子都住满了联防区的人。
团部立即决定:三连打马场,一连打赵庄,二连打小田庄。一声令下,我们就向敌人扑了过去。那天晚上月亮挺亮,雪地上跑起来也不费劲。我们悄悄摸到敌人驻地附近,突然就发起了猛烈进攻。敌人措手不及,乱作一团。枪声、喊杀声此起彼伏,整个战场一片混乱。我们占尽了先机,加上夜战经验丰富,很快就突破了敌人的防线。
敌人的抵抗并不顽强,很多人一看情况不妙就开始逃跑。我们穷追不舍,一路追击。有的敌人躲在房子里不出来,我们就用手榴弹轰。整个战斗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就基本结束了。等天亮清点战果时,发现我们竟然消灭了一千多敌人,这个战果出乎意料的好。残余敌人向东南方向逃窜了,我们也没有继续追击。
天亮以后,各连各排以及配合作战的区队,都押着俘虏到马场集合。仔细一看,这些俘虏大部分是被联防区胁迫参加的,有的才干了十几天,大多数都是善良的贫苦农民。所以经过清查后,大部分都予以释放了。只将查出来的副司令朱修文等少数几个顽固匪徒就地枪决了。还有一批俘虏,经过教育后,自愿参加到我们队伍中来了。
我们班就收编了两个新战士,一个叫张万昌,是倪邱西北高台子庙人。另一个叫吴彦福,是坟台西北关寺人。他们刚来时挺拘谨的,可能是怕我们报复。我们班长就跟他们聊天,说你们也是受害者,被逼无奈才参加联防区的,现在回到人民队伍里来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以后有啥困难尽管说。慢慢地,他们就放开了,跟我们打成一片了。
这次战斗,我们还缴获了不少年货,可把大伙儿高兴坏了。我们班就分到了不少牛肉、羊肉、猪肉,还有一条十几斤重的大青鱼,外加五十多斤上好的白面。这可是难得的美味啊,平时我们吃的都是粗粮,哪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大家商量着怎么处理这些战利品,有人提议全部留着过年吃,也有人说分一部分给老百姓。最后决定自己留一部分,剩下的送给附近的贫苦农民。
过春节那会儿,我们驻扎在双浮东边的高寨。分区三团也来了,就在双浮北边的王寨。我们独立团还把一部分战利品送给了三团。三团也很够意思,派出文工队来我们这儿演出慰问。很多当地老百姓也来凑热闹,大家一起联欢,好不热闹。虽然条件艰苦,可那个年过得真不错,至少肚子是饱的,心里也是热乎的。
后来有一次,我们住在城西李营,就在樱桃树下露营。那会儿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我们部队的生活也很艰苦,不少人还闹肚子。樱桃已经熟了,红彤彤的挂满枝头,看着真馋人。可是我们是人民子弟兵,有纪律,谁也不敢伸手摘一个。我老家没有樱桃树,只听人樱桃好吃树。有一次我从地上捡了个掉下来的樱桃尝了尝,又涩又苦,心想这樱桃也就好看,并不好吃嘛。
1948年农历四月初,我们接到一个新任务,要打草寺。当时我们县大队有三个连,加上几个区队,总共五百多人。周彬政委给我们交代任务时说,吴继恭这支土匪很顽固,很狡猾,他长期盘踞原墙与我们作对。解放太和时他溜掉了,没有被消灭。最近他又从沙河南窜到草寺一带,到处搜刮抢掠,无恶不作。
据可靠情报,吴继恭的司令部设在尚寨,兵力分布在堂寺、大李营、强营、马营、军王营等村庄,总共有一千多人。在沙河南面,还有吕家章、张普庆与他配合,阜阳的绥靖公署李觉、师长赖刚也给他当后盾。吴继恭这次窜扰,可能是想试探一下我们的虚实,如果得势了,说不定就会联合吕、张进攻太和县城。
我们这次的作战任务是消灭吴继恭这股顽匪,即使不能全部消灭,也要消灭一部分,把他们赶回沙河南岸去。周政委还做了一些应变部署,我们连夜奔袭草寺。黎明前赶到草寺附近时,敌人就发现了我们,开始用冷枪向我们射击。打了一阵子天就亮了,敌人沿着茨河西面坝子向南逃跑,还凭着有利地势向我们射击。
我们一连的八挺轻机枪分四处向敌人射击,可就是靠不上去。这时候,蒋得成连长让我用联络旗联络二连向我们靠拢,好集中兵力攻占茨河西坝。二连赶到后,我们加强了火力,总算把敌人逼得向南溃逃。这时我们的骑兵班出动了,敌人一看到马队,以为是魏凤楼的黑马团、白马团来了,吓得魂飞魄散,争先恐后地逃命。
三连乘胜追到沙河滩上,谁知道狡猾的吴继恭和国民党县长周同早就带着特务大队逃到沙河南岸去了。他们命令特务大队守住沙河南堤向北射击,掩护其他部队渡河逃走。我们三连冲到河滩,正好进入敌人的射击圈内,又没有掩体,结果王连启排长和其他几位战友都负了重伤。
这时我们一、二连和几个区队已经攻到沙河北岸大堤和茨河西岸堤坝,两个连集中火力向沙河南岸扫射,总算压住了敌人的火力。然后我们抽出一部分力量,配合三连向正在渡河的敌人发起冲击。敌人损失惨重,大部分死在河里,还有一部分被我们俘虏了,其中还包括一名太和县的财粮主任。这次战斗我们缴获了一百多支长短枪。
从此以后,吴继恭再也不敢轻易渡河北上了。这次战斗虽然打赢了,但我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看着受伤的战友,大家心里都很难过。我们把伤员安置好,又埋葬了牺牲的同志。晚上,我们围坐在一起,回忆起这些年的战斗经历,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我们都知道,革命胜利的道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牺牲,但我们必须坚持下去,为了人民,为了胜利。
战争年代的生活真是艰苦啊,可我们却觉得很充实。每次打胜仗,看到老百姓高兴的样子,我们就觉得再苦再累也值得。有时候我在想,等到全国解放了,天下太平了,我们这些老兵该做些什么呢有人说要回老家种地,有人说要去工厂当工人,还有人说要继续当兵保家卫国。不管怎样,我们都希望能过上安稳日子,不用再打仗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岁月虽然艰苦,但也有很多难忘的回忆。战友之间的情谊,老百姓对我们的支持,还有那些激烈的战斗,都深深地印在脑海里。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经历过那段岁月,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可能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吧。正是那段经历,让我明白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奉献,什么是为人民服务。
虽然现在和平了,但我们不能忘记那段历史。我常常跟年轻人讲,要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生活,要继承革命先辈的精神,为建设祖国贡献自己的力量。有时候看到一些不好的现象,我心里也挺着急。我想,我们当年流血牺牲,不就是为了让后人过上好日子吗现在有些人不珍惜,太让人失望了。
不过我还是相信,只要我们不忘初心,坚持走正确的道路,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好。我们这些老兵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要发挥余热,为社会做点贡献。比如我就经常去学校给学生们讲革命故事,让他们了解历史,懂得珍惜。我觉得,这也是我们这代人的责任。
回顾那段岁月,有苦有甜,有悲有喜。但最让我感动的,还是战友们之间的那种患难与共的情谊。在枪林弹雨中,我们互相照应,生死与共。有时候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心里还是会难过。他们倒下了,可他们的精神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我们活着的人,就要替他们好好活着,把他们未完成的事业继续下去。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但我还是保持着过去的一些习惯。比如不浪费粮食,过着简朴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