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牯岭街的小剧场里,73岁的金士杰正蜷在道具箱上改剧本,保温杯里枸杞红枣的香气混着油彩味。
不远处的化妆镜前,年轻演员们议论着这位传奇前辈:“听说他接戏不挑本子?”“养龙凤胎呢,奶粉钱得挣啊。”
1980年的台南养猪场,28岁的金士杰抱着吉他弹奏《绿岛小夜曲》,面前是成排熟睡的猪崽。身为台大兽医系高材生,他每日重复接生、防疫的流程,直到某天看到自己养大的生猪被送上屠宰车。
“它们听得懂肖邦,却逃不过屠刀。”辞职信上这句话,让农场主以为遇到了疯子。
带着两箱书和一把吉他,金士杰在台北闯荡。白天当仓库管理员,夜间蜗居五人合租屋创作剧本。1984年《暗恋桃花源》首演,他扮演的江滨柳让林青霞泪洒后台:“他把三十年的思念凝在一滴泪里。”
坚持十年不接商业演出的硬气,让他成为台湾戏剧界“清流”。
2002年拍摄《你和我的爱情之间》时,56岁的金士杰与50岁的叶雯碰撞出火花。两人在阳明山搭的简朴木屋,成为对抗世俗的堡垒。
叶雯化疗期间,他推掉赖声川新剧邀约,整月守着砂锅煨中药。2006年爱人离世那夜,他在灵堂写完第十封未寄出的情书,转头跳进《绣春刀》剧组。
片场里,他演活魏忠贤的阴鸷,却在下戏后茫然问助理:“盒饭有没有青椒炒肉丝?”那是叶雯最爱给他做的家常菜。
抑郁症最严重时,他在课堂听到学生涂谷苹的清脆笑声,恍如初见叶雯的光景。
2012年上海某月子中心,60岁的金士杰抱着早产龙凤胎手足无措。护士教冲奶粉时,这位拿过白玉兰奖的话剧大师,颤抖得量不准30毫升水。
为支付孩子ICU费用,他连夜致电合作过的导演:“古装剧反派、动画片配音、广告客串,我都接。”
《楚乔传》片场,他裹着三层戏服中暑晕倒,醒来第一句话是看女儿视频。如今接戏标准只剩“开机时间不超过两周,片酬够孩子夏令营费用”。
拍网大《大明厨王》,他凌晨四点背诵台词的身影,让95后主演汗颜:“老爷子把三句词演出三种层次,我背了三页纸像念经。”
从誓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剧场诗人,到全年无休的“烂片劳模”,金士杰的书架上,《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全集》旁堆满《育儿百科》。
谈及转变,他摩挲着女儿送的卡通保温杯:“以前觉得跪着挣钱羞耻,现在明白站着养家才是本事。”
台北民生社区的黄昏,总能看到白发老者骑着老旧机车,后座绑着子女书包匆匆驶过。
后视镜里摇晃的平安符,与当年叶雯求来的一模一样。
或许对金士杰而言,人生最精彩的戏码,从来不在聚光灯下。
自从遇见你以后.....才知爱的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