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元鼎二年（前115年），御史大夫张汤在狱中写下绝命书后自尽。这位以“腹诽罪”诛杀大臣的酷吏，用生命完成了最后一场布局：三日内，三位政敌身首异处；月余后，当朝丞相畏罪自杀。当西北政法大学在2000年后挖开他的墓葬时，仅有的铜印和五铢钱，仍在诉说着这位“汉朝第一酷吏”的复杂人生。

张汤的狠辣早在童年便显露端倪。某日家中肉食被鼠窃，父亲责骂未果，七岁的张汤竟掘开庭院土地，活捉老鼠并找到残肉。他仿照刑狱流程，写下审案文书，对老鼠施以“磔刑”（肢解）。父亲见状惊骇不已，却也发现其天赋，遂送其研习律法。

成年后的张汤将这份狠绝带入仕途。汉武帝命其审理淮南王、衡山王谋反案，他株连数万人，连武帝欲赦免的雷被、严助也难逃其手。面对天子求情，他直言：“不惩近臣，何以震慑天下？”这种铁腕作风深得武帝倚重，却也埋下祸根。

张汤最令人胆寒的“创举”，当属元狩六年的“颜异案”。大司农颜异听闻武帝强征白鹿皮包装贡金（每张定价40万钱）时，仅微微撇嘴。张汤当即指控：“虽未出言，其腹诽之！”此罪状空前绝后，颜异成为史上首个因“思想犯罪”被诛的重臣。

这场杀戮背后是张汤对皇权的精准拿捏。他深知武帝需钱财支撑边疆战事，更明白帝王乐见臣子充当“白手套”。当白鹿皮暴利充实国库时，张汤的权势也达巅峰——御史大夫之位虽居副丞相，实权却凌驾三公之上。

元鼎二年的汉文帝陵失窃案，成为张汤与丞相庄青翟的生死博弈。二人约定共担罪责，面圣时张汤却突然反水：“皇陵治安乃丞相之责！”庄青翟猝不及防被问罪，其派系长史朱买臣等三人随即诬告张汤勾结商人牟利。

面对武帝派来的审问官赵禹（张汤唯一盟友），这位酷吏选择自尽明志。遗书中仅提两点：感恩皇恩，指认三长史构陷。武帝查抄其家发现，除五百金御赐财物外，竟无余财。真相大白之际，三长史被诛，庄青翟自尽，张汤用性命完成了对政敌的绝杀。

张汤之死揭开汉初官场痼疾。武帝时期十三位丞相多不得善终，根源在皇权对相权的忌惮。张汤正是抓住这点，以“孤臣”姿态替武帝扫清障碍。其子张安世深谙父亲教训，为官时“佯装不知诏令出处”“宽容下属殿中小便”，终成汉宣帝时期权倾朝野的大司马。

2000年后，张汤墓的简陋陪葬震惊世人：土坑木棺、铜印、五铢钱，与其生前煊赫形成强烈反差。这位将律法玩转于股掌的酷吏，既践行着法家“严刑峻法”的理念，又沦为皇权博弈的牺牲品。当现代法律人凝视墓中铜印时，或许会重新思考：在律令与人性的天平上，究竟该如何把握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