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的基因

叶青谈情感 2024-12-17 19:38:41

悲惨的基因

树大爷年轻时也曾是村里风云一时的人物。

他家祖上虽没大富过,但几代都是种田好把式,耕耙耖播,栽薅管割,挑碾扬藏……样样都是最出众的。无论抢种还是抢收季节,他们都是抢手的雇农。虽是雇农,他们家其实也没过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因为无田无房,1948年前后山乡相继改天换地时,他们家的成分,理所当然划了雇农。

树大爷那时还是年轻的树。他长相英俊,身材挺拔,两眼发光炯炯有神,虽是农夫的儿子,也不识字,但却显出一副掩藏不住的才俊气质。新生的政权需要用人,可以说以貌取人把他选去了乡政府文化速成班,念了几本简易教材,识了一些字,学习了新政府的一些法规政策,回到村里当了他们自然村的小队长。

树大爷当队长,质朴善良的天性一点没改,即使主持开全村大会分田地斗地主,讲话也总是温良平和的。树大爷临近解放时娶的发妻,就是他父亲的雇主——许老地主家的大女儿,乡政府领导赏识他人品好能力强,有心栽培他以后做个国家干部,劝他离婚追求进步,他们再给介绍女干部让他彻底改换身份地位。但树大爷婉言拒绝了。他说:“我婆娘的爹虽是地主,但他从没欺压乡里,待雇农仁义,逢年过节还施粥济贫;我婆娘知书识理心地善良,村里老幼都很爱戴,若休她再娶,我怕遭报应。”乡干部对树大爷憨朴的说辞很是无奈,只得由他去。

树大爷因阶级觉悟太低,从此失去了上升机会,一直就是个生产队小队长。但树大爷当小队长,若在今天,应是很“网红”的——他们队年年丰产,交公粮总是乡社第一,不仅公社县里,他还去省城大礼堂做过典型发言,可以说曾是红透半边天的人物。

但人生有长必有短。若把当队长领导乡亲们种田说作树大爷的事业,那他是相当成功的;但他最切己的家庭生活,却有大遗憾。问题还不是夫妻感情不好这样的小事,而是生儿育女事关家族传续的大事。解放初他们生了一个儿子后,再无生育。本来儿子长生得浓眉大眼膀阔腰圆,是个一表人才的好男儿,读书也聪明,合村后生无有盖过他的。所以,就算人丁单弱,也算有些安慰。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这么好个儿子,读到高中,十五六岁时突然就得了精神分裂症,到处寻医问药不得痊愈,被迫辍学。回村当了农民的儿子时好时坏,除了出工挣一份工分,是个耕种的好把式,想他像父亲一样人上为人,那是不可能的了。但尽管如此,有树大爷树大妈为人处世的好口碑在,儿子到了婚配年纪,还是娶到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儿子疯病远近皆知,如何还能娶得好妻?是因女子被坏人引诱坏了身,现在是不得已奉子成婚。

树大爷树大妈却并不嫌忌这事,反而为儿子初为人夫他们就将当爷爷奶奶而感到高兴。他们祈盼儿子婚娶妻后因冲喜身体慢慢好起来,但事与愿违,他还是时常犯病。儿媳受不了肉体精神的双重凌虐,多次闹离婚出走回娘家,树大妈也曾多次山路追赶儿媳,下跪恳求。

儿媳后来又生了个小儿子,但村人普遍认为这孩子也不是树大爷家的血脉;无论如何,儿子儿媳的婚姻是坑坑洼洼地保全了下来。树大爷树大妈与儿媳的感情一直不错,他们对她怀着亏欠之心,在名知内情的情况下对两个孙子也亲爱有加,大孙子成人生意失败亏了百十万,树大爷倾尽毕生百万积蓄为其还了债。

树大爷树大妈都活过八十而寿终正寝,儿媳主持给他们办了风风光光的葬礼。

树大爷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嫁到河区一个殷实之家,也只生了一个儿子。树大爷这个外甥长大后娶妻,生了一儿一女;儿子长到十六七岁,和树大爷儿子同时期一样,精神也出了问题,为和妹妹争抢一台电脑,竟发狠失手把妹妹掐死了。惨祸发生后,大人为保全儿子,跟上下都没说实话,只说女儿得急病死了。但可怜儿子最终也没保住,没过两年也病殁了。树大爷的外甥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上吊自尽;甥媳则出家做了道姑。

这些变故发生时,树大爷已是八十老翁,听到妹妹家如此惨剧,不禁仰天悲号:老天哪,我祖上是犯了怎样的天条,您要把这样的报应降到我们兄妹头上啊!乡亲们闻听,莫不掩面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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