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不断出现:没人敢进医院的楼房,余震不知何时会来,不少常用药放在二楼,无法拿下来;没法拍CT,头部受伤的患者无法确诊;无法做手术……

新京报记者 | 丛之翔
编辑 | 杨海
校对 | 张彦君
曼德勒中心医院是当地最大的医院,设立至今已超百年。3月28日的地震让这家医院失去了至少两栋建筑,其中一栋是手术楼。
室内无法接诊、就诊,院内路沿旁、花园里和空地上,架满了病床。中午气温上升,伤者吃过饭,用布遮住脸,家属坐在满是空饭盒的草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异味。

医院外墙开裂。新京报记者 丛之翔 摄
200余名地震伤者仍在这里住院。当地4月1日下午,曼德勒中心医院的院长表示,这里缺少蚊帐、帐篷和净水器等物资。
曼德勒中心医院建成于1920年,英国殖民时期。各(几个)科室具备专业的医疗团队,全院共有30多栋建筑、1500个住院床位,是曼德勒最大、全缅第二大的医院。
地震时,副院长Sai Hla Tin正开车,到医院门口附近几百米时,他将车停在路边——来寻求救治的伤员和车辆已经堵塞住医院大门。
22岁的外科实习医生崔利看到了同样的景象。他发现伤者是“一下子涌进来”,流血的、瘸着腿的、吊着胳膊的,还有被人背来的……不过半小时左右,医院内部500多米的马路上已经挤满了人。
在医院空地上的伤员和家属。新京报记者 丛之翔 摄
全院医护立即在急诊附近集合。震前,医院曾培训过应对紧急公共事件的方法。医护间有默契,先救治脑部出血、昏迷不醒的重伤员,皮外伤简单消毒包扎后,回家观察。 Sai介绍,该院震前就住着一千多名患者,震后24小时,又新接收了600多名伤员。医护人手不够,只能优先救治重伤者,候诊的人群里不断发出呻吟声。
问题不断出现:没人敢进医院的楼房,余震不知何时会来,不少常用药放在二楼,无法拿下来;没法拍CT,头部受伤的患者无法确诊;无法做手术……
“现场没有人指挥,也没有人能指挥,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大家只能凭默契行动。”Sai说。急诊医护做最初诊断和消毒包扎,轻伤的回家观察,严重的送去普外科。普外科没法救治的,送去脑外科。

伤者和家属在医院席地而坐。新京报记者 丛之翔 摄 地震第一天,崔利处理了超过一百处伤口,大约是平时的10倍。平常,该院普外科的日接诊量是10到20位。只有在泼水节、拜佛节和学校考试时,外出活动的人多了,接诊量才偶尔翻倍。
第一夜,医护和患者在院内马路休息。Sai躺在温热的地上难以入睡,还有很多问题没能解决:癌症患者该去哪里继续治疗?明天伤者会增加吗?什么时候可以安全地进出医院……
地震48小时后,来就医的伤者增加至200多名,医院继续超负荷运转,医护轮班,有些甚至连轴转。
太平间的工作人员也没时间歇。3月31日中午,太平间的医生告诉记者,震后的几日,他们收到了260多具遗体,这大概是平时一个月的总数。他坐在太平间前的大树下,有些驼背,双眼布满红血丝。
每当有人找到去世的亲友时,哭声便会响起。他总是会说:“我和你是同样的痛苦。”尽管死亡在这里已是家常便饭,但这样数量巨大的死亡还是会令他痛苦。
这些在地震中去世的人,受伤的地方各不相同,作为停尸房的医生,他能做的只有将死者面部和五官清理干净,让他们体面地离开。

白天气温高达40摄氏度,人们会在树荫下休息。新京报记者 丛之翔 摄
72小时,不到100名伤者到院,96小时,伤者人数继续下降,Sai终于敢松口气。
新的问题来了。需要住院的伤者住在哪?
病床在花园里、铁棚下和空地上架起,护士在旁边地上铺块布,累了坐下休息,方便随时照顾病人。燥热和蚊子等自然条件外,更严重的是物资短缺。好在民间捐赠者不断,4月1日下午,缺少的物品数量已经下降到30多种。
4月1日晚上,Sai说,目前医院缺少生活物资。户外的伤者和护士需要蚊帐,预报几日后有台风暴雨,届时需要帐篷,因为水箱被震毁,他希望有人能送来净水器。
“我必须承认,我们还有很多不足。”Sai说,他从这次前所未有的地震中得到不少教训。这个傣族人的家乡在中国云南附近,他从小受过地震逃生教育,知道中国人对地震有不少的处理经验。但对缅甸而言,这种经验接近零。 星标⭐“探针News” 及时接收最新文章 · 往期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