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山雾还未散尽,我站在普底景区的观日台上,看远山如黛的轮廓里渐渐渗出血色的霞光。忽然一阵山风掠过,千树万树的杜鹃花像被施了魔法般次第苏醒,粉紫色的花瓣在晨光中翻涌成海——这是我与百里杜鹃的初见,也是我行走三十载山水间最惊艳的相逢。

"老张,这花海比去年稀薄些?"在景区做清洁的苗家阿姐边擦着石板路上的露水边笑:"花事最盛是清明后第十天,您来得刚好。"原来真正懂行的本地人都在等这场"第二花期"。当我踏着晨露独享整片五彩路时,山下停车场正排起长龙——错峰不是避开周末,而是要起大早,争取第一波入园。

金坡景区的祭花神表演固然热闹,但我更偏爱嘎木片区那些无人问津的野径。循着护林员的指点,在叠水崖后找到一株千年马缨杜鹃,树冠撑起三十米见方的花穹,虬结的根系间散落着彝族人祭祀用的彩绸。这样的秘境在景区地图上永远找不到,却藏着最动人的生命故事。

见过太多游客举着自拍杆在花丛中横冲直撞,倒不如学学那位银发摄影师。他总在午后三点的斜阳里支起三脚架,戴着老花镜在相机显示屏里捕捉花瓣上的光斑。"杜鹃最怕正午的强光,只有傍晚时候的红是带金边的。"七十岁的他说这话时,满山杜鹃都成了他的模特。

那天在数花峰,目睹几个游客为拍照折断了花枝。树下的彝族阿妹默默捡起残枝,轻声哼起古老的调子:"花神住在最高的枝头呀..."我突然想起向导说的,这里的杜鹃每长高一米需要十年光阴,所以这种不文明的现象一定要杜绝。

第三天特意重走五彩路,发现前日含苞的树梢已绽成花瀑。工作人员说不同海拔的杜鹃会接力开放,这场花事从三月持续到五月。就像我在彝寨遇见的百岁老人,她布满皱纹的手正将新鲜花瓣压进蜡染布料——时光在这里不是流逝,而是在层层叠叠地绽放。

别在景区买那些塑料封装的干花,往黔西县城的老街寻去。那里的老人还在用古法制作杜鹃花笺,浸染七十二道工序的纸张透着隐约的紫。她们会说这是明朝屯兵带来的手艺,现在整个贵州只剩她们一家。当我闻着花笺上残留的山野气息,忽然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带得走的春天"。

离去的清晨又下起细雨,漫山花朵在雨雾中洇成水墨画卷。客栈老板往我行囊塞了包杜鹃花茶:"秋天来看红叶杜鹃,又是另番光景。"车过叠水崖时,后视镜里最后一片花海正与山岚缠绵。我知道这不是告别,而是与百亩花神许下的下一个约定。最后要记住啊,百里杜鹃特别喜欢起大早就来跟它约会的人们,躲开人山人海,才能尽享春日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