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棉难得从外地回家一次,正等在外干活的爸妈回来吃晚饭,一直等到晚上六点多爸妈才到家,他们说今天干活的工地有点远。
那时天还马马虎虎地亮着。
小棉看着他们浑身上下蒙的满是灰尘沙土,让他们赶紧洗澡吃饭。小棉倒好了水,让爸爸先把药吃了。
他们却没洗漱,在大门口听隔壁的邻居说,看到小棉家种的芝麻有的已经黄了,再不收来家,等熟了就不好弄了。
小棉的爸爸抬头看看天,重新启动了三轮车,妈妈拿着两把镰刀坐上去。小棉原早已洗好澡,穿着白色纯棉睡衣,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包着干发帽,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知道爸爸妈妈是去老房子最南边的地里去收。那儿全是地块,没有人家。
小棉知道爸爸胆子小,想着陪他们。爸爸说:“你也去吗?又没有什么好玩的。在家吧。”
一直等到将近八点,星子出来,“请注意,倒车”的播报声才出现在家门口。
小棉的爸妈运来了一三轮新割的芝麻,在邻居奶奶过来人经验的帮忙指点下,将还带有秸秆的芝麻放到地上的白布条上,再一捆捆地系上,抱到早已铺好的薄膜上,靠着长凳竖着排放好,跟之前早已干透了的芝麻杆分开。
小棉看着爸爸要从车上运芝麻下来捆,妈妈正在捶熟透的芝麻,腾地收拾。她包紧了头发也要帮忙。
爸爸赶紧说:“你不要弄,弄一身脏的,我等下就弄好了。”看着爸爸又要捆,又要把芝麻靠着凳子竖着排放好,弯腰蹲下忙个不停。小棉还是过去抱起爸爸捆好的芝麻排放,怪不得爸爸说她弄不动,还没晒透的秸秆确实有些重。
不知收拾了多久,小棉问:“这些芝麻能打出多少来?能吃多少?”
邻居奶奶说她打出来有二十多斤,小半桶。
看着一收工回来就忙得脚不沾地的父母,小棉知道他们此生永远靠勤劳致富不了。她好像看到了无数个农村的父母,他们此生都要这样一直劳碌下去,直到桌上摆满了药,直到再也干不动。
小棉想到她的爸爸妈妈一定在无数个收工回来饭也顾不上吃的时候赶去播种、耕耘、收割,以后他们还要再趁着收工回来捶打、千淘万漉。
这样的田园牧歌生活不知道是不是网上人人憧憬、羡慕、想象的那种吗?
这其中的时间成本已经不计,花费的人力更是不用说。就只是为了那几十斤的芝麻。为了打出一些香油来,连带着分送给亲朋好友。
明明谁也不紧缺的东西?
这样有意义吗?
超市的货架上想买什么品牌的没有呢?
小棉想这些时间爸爸妈妈原本可以用来休息的。将近晚上九点多他们才收拾好。小棉将已经不够温热的饭菜端上桌,好在天还并不凉。
吃完饭,洗漱好,已经十点多了。
次日,小棉听到楼下的开门声,看看自己的手表,清晨4点35。听着三轮车启动的声音,渐行渐远,小棉知道,那是爸爸妈妈在新的一天干活去了。
顶着未散的星光出去,历经春夏秋冬、风吹日晒雨淋,再冒着月色归来。厨房里的炒菜声、劳累过后的鼾声,难道这便是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