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埔骄子到衢州英雄
谢士炎家里九个叔伯兄弟,全都从黄埔军校那座赫赫有名的军校里走了出来,一个个穿着军装,扛着枪杆子闯荡天下。更厉害的是,这九人里头有六个硬是爬到了国民党将官的位置,手握实权,风光得很。
谢士炎自己,也没给家族丢脸,1937年刚从陆军大学十四期毕业,学位证还没捂热乎,就赶上了全面抗战的大幕拉开。那一年,全国上下乱成一锅粥,日军铁蹄踏进来,硝烟四起,他直接被卷进了战火纷飞的日子。
那时候,谢士炎被派到浙江衢州战场,肩上扛着个团长的担子,手底下管着千把号人。对面是日军一个旅团,兵力比他多,装备比他好,火力更是猛得吓人。旅团少说也有好几千人,配着重机枪、大炮,摆明了是要碾压过来。可谢士炎愣是带着他那千余人的队伍,在衢州的地盘上跟日军硬碰硬干了两天两夜。
战场上枪声震天,炮弹炸得地皮都翻起来了,空气里满是火药味儿和尘土。他手下的兵,守着阵地,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硬是没让日军往前多迈一步。两天两夜下来,日军的攻势被死死摁住不说,谢士炎还带着人抓住了机会,直接把日军的指挥官给干掉了。
统计下来,这一战谢士炎的团歼敌两千,尸体铺了一地,日军的旗子都耷拉下来了。衢州这一仗打完,谢士炎的名字算是彻底在军中传开了,连上头的大人物都坐不住了。第三战区司令顾祝同亲自跑来前线视察,看完战况,乐得嘴都合不拢。
战场硬汉看不惯后方腐败
1945年秋天,抗战刚刚画上句号,谢士炎被派往武汉担任前进指挥所主任。这任务听起来挺光荣,负责接收日伪留下的资产,把侵略者抢走的东西收回来,本该是件扬眉吐气的事儿。可到了武汉,他发现事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当时武汉三镇的房产、商铺,那些老百姓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当,眼看着就要物归原主了,结果却被军统特务横插一脚。
这些家伙仗着权势,把能吞的都吞进了自己腰包,压根没打算还给百姓。谢士炎站在接收现场,看得清清楚楚,特务们忙着登记造册,表面上是公事公办,背地里却是把一栋栋房子、一间间铺子划到自己名下,连个遮掩的借口都懒得找。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忍不了,更别提谢士炎这种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惯了的人。他气得血都往上涌,当场就开了会,把相关人员召到一块儿。会议桌上摆着接收清单,他一看那数字和分配,立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没多废话,他直接伸手把桌子掀翻,文件散了一地,声音大得整个屋子都震了一下。他指着那些特务,喊得嗓子都哑了:“前线将士流血牺牲,你们却在后方鲸吞民脂!”这话说得痛快,可也捅了马蜂窝。军统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当场就有人反咬一口,说他这是在干扰接收工作。
没过多久,谢士炎就被人扣了个帽子,罪名是“发接收大财”。这罪名听着就离谱,他自己连根毛都没捞着,反倒成了替罪羊。接着,他被押进了牢里,整整关了三个月。牢房里阴冷潮湿,铁窗外连片树叶都看不到,日子过得跟煎熬似的。
要不是宋美龄出面,找了关系把他捞出来,这位在衢州打出名堂的英雄,怕是就得不明不白地折在自家人的黑手里。
从失望到觉醒:一本书点燃新火
出了牢,谢士炎没回老家,也没闲着,老长官孙连仲念着他的本事和资历,把他安排到了第十一战区当高参。每天在公署里,他看着身边的同僚忙活,不是在倒腾军火,就是在克扣粮饷。军火本来是发给前线打仗的,结果被私底下卖了换钱;粮饷是士兵的命根子,到头来却被层层剥皮,能到手一半就不错了。谢士炎坐在办公桌前,文件堆了一摞,他翻开一看,全是这种腌臜事儿,日子久了,连翻都不想翻了。
就在这种浑浑噩噩的日子里,某天深夜,外事处副处长陈融生找上了门。这人跟谢士炎有点交情,平时话不多,那晚却带了点神秘劲儿。他趁着夜色,悄悄塞给谢士炎一本书,封面上写着《论持久战》,作者是毛泽东。
陈融生没多说,只留了句“看看吧”,就走了。谢士炎拿着这本书,借着桌上的油灯翻开,第一页还没读完,就觉得字里行间有股劲儿,跟他在战场上听到的炮声似的,直往脑子里钻。书里讲的持久战思路,分析得头头是道,跟国民党那些空喊口号的调调完全不一样。他一页页翻下去,灯油烧了一半也没停,直到天边泛白,才合上书页。
1946年北平,谢士炎接到了一份国民党进攻张家口的作战计划,这东西是机密中的机密,他作为高参,参与了起草,手上拿的自然是第一手资料。那天晚上,他没回宿舍,而是去了趟约定好的地方,把计划整整齐齐塞进了叶剑英的公文包。从那天起,他不再只是国民党的高级军官,而是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成了共产主义阵营里的一颗棋子。
白天会议谈剿共,晚上情报送林彪
谢士炎从北平把国民党进攻张家口的作战计划送出去后,就开始了长达两年的双重身份生涯。这两年,他过得跟谍战片里的主角差不多,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他精通俄语、英语、法语三种语言,这本事在国民党高层里可不多见。
白天,他坐在军事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堆地图和文件,跟一群军官讨论“剿共方略”。他讲得头头是道,分析敌情,部署兵力,指哪儿打哪儿,语气坚定,像极了忠心耿耿的国民党将领。
可到了晚上,他换了副模样。谢士炎偷偷摸摸把手上的情报整理出来,整编第五军的布防图就是其中一份。这张图上标满了部队驻扎的位置、兵力数量,连后勤补给线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没用什么特别的工具,就拿了份《中央日报》,把情报抄在报纸夹缝里,字写得密密麻麻。
第二天,这份报纸就通过秘密渠道送了出去,落到了共产党手里。到了辽沈战役前夕,他干得更大手笔。廖耀湘兵团的行动路线,本来是国民党绝密中的绝密,他却提前三天把整份计划誊了出来。那上面详细记录了兵团的行军时间、路线方向,连每天扎营的地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他把这份情报交出去后,林彪那边得了先手,东野大军直接动了起来,三天后就完成了对锦州的合围。
东野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像是早就知道他们的底牌。开会时,有人拍桌子骂,说这仗打得邪门,底下人开始嘀咕,肯定是内部出了问题。怀疑的目光转来转去,最后锁定了几个可疑人物,谢士炎的名字赫然在列。1947年9月,军统特务行动了。
他们闯进北平草岚子胡同谢士炎的住处,翻箱倒柜地搜。书桌底下有个暗格,平时藏得严实,可那天还是被发现了。特务从里面掏出一份入党申请书,纸上写满了谢士炎的笔迹,最后一句“余誓以至诚,拥护共产主义”格外显眼。暗格旁边,还摆着一把中正剑,那是蒋介石当年亲手授给他的,剑鞘上刻着他的名字。
刑场绝唱:用生命续写信仰
谢士炎暴露之后,局势变得更加紧张。1948年,他送出去的情报已经让国民党吃了大亏,整整四个整编师被歼灭,损失的兵力和装备堆起来能吓死人。这些部队本来是国民党手中的王牌,结果却在共产党精准的打击下灰飞烟灭。
辽沈战役成了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卫立煌兵团是国民党在东北的主力,几十万大军压上去,本想着能翻盘。可战役打到一半,东野的包围圈突然收紧,卫立煌的部队愣是没突出去,最后全军覆没。
这份作战计划,正是谢士炎在保定绥靖公署时亲手拟定的。他当时坐在会议室里,拿着笔一笔一划写下每一步部署,后来却把这份计划原封不动送到了林彪案头。沈阳失守的消息传到南京时,蒋介石正在侍从室看电报。电报一页页翻过去,他的脸色越来越黑,最后钢笔都被他攥断了。他咬着牙说了句:“党国就是毁在这些叛徒手里!”
1948年11月19日,谢士炎和其他四名被定为“共谍”的人被押往江东门外刑场。那天早上,押送的队伍从监狱出发,五个人并排走着,谢士炎排在最前面。
行刑的地方早就准备好了,士兵荷枪实弹,围成一圈。执行命令下达前一刻,谢士炎忽然提高了嗓子,喊出一句诗:“多少头颅多少血,续成民主自由诗。”枪声随后响起,子弹打过去,他倒在了地上,结束了从黄埔军校走出来的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