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的某个下午,在拥挤的南宁街头,一位年轻母亲带着两个孩子,推着破旧的单车,艰难地穿行在人群中。
这个母亲,就是我的母亲。
而两个孩子,一个是年幼的我,另一个是我的妹妹。
母亲租了辆单车,从乡下骑了数十公里,把我们带到了邕江边,这一场景直到今天仍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到达南宁后的第一天,母亲用身上仅存的一点钱租了一间客栈,住了一晚。
随后,她用一枚金戒指在南宁的津头村开了一间小饺子铺,从此在这里落地生根。
那一年,我才8岁。
母亲常对我说,她当时曾想回湖南老家,但最终还是在南宁停住了脚步,靠着这间小小的饺子铺支撑起我们的生活。
我对父亲几乎没有任何记忆,他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每当我追问母亲父亲的下落时,母亲只是含糊其词,说他去办大事了。
一晃多年,这些简短的回答始终未曾填补心中的空白。
战火中的爱情母亲总是回忆起她和父亲的相识相恋。
她是湖南衡阳一位大家族的小姐,家境优渥、受尽宠爱。
而我的父亲,容定华,乃是广州黄埔军校的毕业生。
1937年抗战爆发后,他常在各个军校教书,母亲不顾家人的反对,跟随父亲辗转于贵州、广东等地。
每次讲到这段爱情,母亲眼中满是光芒。
她一直说,父亲是个大英雄,长得帅气,穿着军装的他总是那么英姿飒爽。
母亲跟随父亲去过的大大小小的地方,仿佛都刻在了她的心里。
1949年,父亲退役后,带着我们全家回到了他的老家,广东灵山。
但在我们安定下来不久后,父亲因为战后帮助检验缴获的大炮,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母亲与我和妹妹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土地改革时,家里的房产和财物被没收,母亲只能靠卖香烟维持生计。
35年的等待60年代初,母亲与当时的继父争吵不断,家庭矛盾愈发激烈。
我时常在外流浪,最久的一次,整整七天未归。
母亲每次找不到我时,总会悲伤地流泪。
这些流浪的日子里,我常思考,父亲究竟去了哪里?
1960年冬的一天,母亲悄悄告诉我,父亲其实在香港,曾偷偷回大陆找过我们,但最终还是没能见面。
这消息如同一道闪电,击中了我。
一种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但生活的重压很快将这份情感淹没。
直到1981年,我意外收到广东老家大姐的信,才真正得知父亲的行踪。
原来,父亲早已在60年代通过信件联系上了大姐。
我立即写信给父亲,表达了对他的思念。
几年过去,我始终未能收到回信。
就在我几乎放弃希望时,一封来自香港的信终于送到我的手中。
信中是父亲的亲笔回信,他介绍了自己在香港的生活,还提及他心中对母亲爱意不减。
这些字字句句,我反复读了数遍,心情无比复杂。
父亲的眼中,母亲依然是那个美丽的、大方的湖南女郎,而我,像是终生未得见的珍宝。
1984年,我终于获准前往香港,与父亲重逢。
记得那日,我满怀忐忑,跨越了罗湖口岸,见到了一位西装革履的老人。
我们父子站在街头,拥抱了许久。
我这才知道,尽管父亲在战后背井离乡,但他一直挂念着我们。
在香港的三个月里,每晚睡前我和父亲都会聊聊天。
他常回忆起母亲,回忆起昆仑关战役。
父亲曾在黄埔军校第12期毕业,多年来依旧记得那段保家卫国的日子。
他详细讲述了昆仑关战役的情况,提到了那些血洒疆场的同袍。
我被深深感动,也开始了对昆仑关战役的研究。
回到大陆后,我一有时间就徒步走遍昆仑山的每条战壕,每一寸曾经浴血奋战的土地,希望通过画笔记录下这段历史。
结尾三个月的快乐时光稍纵即逝,我告别了父亲,返回南宁。
母亲虽然渴望见到父亲,但最终未能如愿。
她抱憾而终,离世于1987年,让我心痛不已。
但父亲的精神始终激励着我,支持我去追寻历史的真相。
直到今天,我还在继续着对昆仑关的研究,为那些战斗过的老兵们画肖像。
我想,通过这些画作,让更多人记住这段历史,记住这些为国捐躯的英烈。
父亲说过,不要吸烟,不要喝酒,这些话我一直记在心中。
父亲生前留给我最珍贵的就是这些教诲和精神。
虽然岁月无情,但我始终相信,这份爱与坚韧,是我们家庭最珍贵的遗产。
父亲和母亲的故事是一段历史,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
我一直觉得,他们一生短暂的相聚,是如此曲折动人。
而他们的精神,正是我今生追寻真相、坚持研究的不竭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