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冉为了救我，眼睛意外失明。
她是陆沉的初恋，是爸妈的干女儿。
于是我的存在成了一种罪过。
父母伤我，陆沉辱我。
他们总是瞪着我，“为什么失明的不是你？”
我以为他们当真是恨透了我。
可当我真的死了以后，他们却在我的墓碑前哭着忏悔。
……
我死了，灵魂却飘荡在陆沉的周围。
“陆哥哥，我的眼睛会不会一直好不了了？”慕冉作出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陆沉低声道，“别胡说，我已经在给你找合适的眼角膜了，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他的语气是我从没感受到过的温柔，与在我面前冷如冰山的他有太大差别。
慕冉抱住陆沉，“陆哥哥，你老是来医院陪我检查，夏薇姐知道了会不会吃醋啊？”
提到我，陆沉的脸色变了变，毫无声息地将慕冉放在脖子上的手移开。
“提她做什么，我的事还轮不到她来管，要不是她，你能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陆沉十分厌恶地说道。
我的心阵阵抽痛。
我以为这几年他对我的折磨，能够抵消一些他对我的恨，现在看来，是有增无减。
慕冉嘴角不明显地上扬。
“陆哥哥，你什么时候和她离婚娶我啊，我都等了你这么久了。”
现在就可以娶你了，我已经死了，我在旁边默默想着。
陆沉皱起眉头，“等你眼睛好了我再带你回去，你知道的，我爸一直对你不满意。”
慕冉嘟起嘴，“那夏薇姐怎么可以啊？陆哥哥，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陆沉看到慕冉眼里的泪，安慰道，“你别乱想，我和她只是老一辈的约定而已，你是我的初恋，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听到他的话，我有些难过。
我和陆沉的确是因为我们爷爷之间的约定而结婚的，可是我早就对他心生欢喜。
当年爷爷在战场上救了陆爷爷一命，两家由此给我和陆沉定下了娃娃亲。
我从小便是陆沉的跟班，可即使我跟得再紧，陆沉遇到唱歌的慕冉时还是一见钟情。
二人行变三人游，我慢慢成了陆沉的第二选择，成了被踢出去的第三人。
终于有一天因为陆沉提出解除和我的娃娃亲，陆爷爷气得心脏病复发，住了院。
在陆爷爷的威胁下，陆沉和我私下约法三章地结婚了。
回忆涌入脑海，我堵得慌。
慕冉见好就收，“我就知道陆哥哥心里有我，当年救夏薇姐，我也是不想让她出事，怕陆爷爷迁怒你。”
陆沉眼里生起怜惜，他摸了摸慕冉的头，“你总是这么善良，让自己受伤，夏薇她却不领情，和你相比，她差的太多了！”
慕冉总是这样，仅靠三言两语就能轻松俘获周围人的心。
上学时，我和陆沉相约看电影，她一句胃病犯了，让陆沉看到一半便急匆匆地去找她。
在我和陆沉的婚礼上，她只是给陆沉发个短信，说自己要出国，便让陆沉扔我一人在现场，去寻她。
婚后，她也总是以各种理由将陆沉叫去，而陆沉好像也沉迷其中。
我每次都是被陆沉抛下的那个，看着陆沉一次又一次离开的背影，好像是她在向我无声地宣告她的胜利。
当年的事本就是因她而起，到头来成了我百口莫辩，我是个罪人。
……
两人正说着话，我的爸妈提着保温盒和水果来了。
“冉冉，看我们给你带什么吃的来了，陆沉也在啊。”爸爸提着保温盒朝二人招手。
“冉冉，今天眼睛复查结果怎么样呢？”妈妈温柔地问着。
爸妈对于慕冉这个几年前一见如故的干女儿非常喜欢。
“干爸干妈，结果还没出来呢，我和陆沉在这里透透气。”
慕冉笑着回应。
“陆沉，夏薇呢，也不知道来陪陪冉冉复查吗？”
爸爸问起了我。
陆沉摇头，“她没有回家吗？我已经两天没见到她了，电话也没接。”
爸妈对视一眼，眼里蹦出愤怒的火花。
“她也没回家啊，怎么这么不懂事，害的冉冉失明，罪魁祸首怎么一点忏悔之心都没有！”
爸爸拿出手机拨打我的电话。
“夏薇，今天冉冉复查，你也不知道来陪一下，赶紧来医院。”
我以为爸爸会先关心我这两天到哪里去了，结果只是为了质问我。
“干爸，说不定夏薇姐只是给忙忘了，您别怪她。”慕冉虚情假意地替我说话。
爸爸听了却更加生气，“你是个家庭主妇能有什么事？人家冉冉还替你说话，你别忘了冉冉的眼睛是怎么看不见的！”
爸爸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想来也是讽刺，只因为慕冉当年给妈妈捐了一个肾，爸爸妈妈便视她为亲生女儿那般对待。
妈妈握住慕冉的手，“冉冉，你放心，我和你干爸是不会惯着薇薇的。”
慕冉又开始了她贯有的孤儿苦情戏。
“干妈，你和干爸对我真好，谢谢你们！我有时真羡慕夏薇姐，我都没见过我的亲生父母。”
爸爸妈妈和陆沉闻言，都心疼地看着她。
“冉冉，别哭了，对眼睛不好。”陆沉提醒道。
“是啊，冉冉，你要是不介意，我和你干爸就是你的亲生父母，你给干妈捐了肾，我们早就拿你当亲女儿了。”
爸妈异口同声地说着。
慕冉感动地和他们紧紧相拥，“我也有爸爸妈妈了。”
“你和陆沉才是真的一对，都是薇薇的错，非得霸占着陆沉不撒手，等你好了，我和你妈就让她和陆沉离婚。”
爸爸向慕冉承诺道，陆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慕冉装作惊讶，“爸爸，这样不好吧，我不想薇薇姐对我产生什么误会。”
爸爸摆摆手，“你给你妈捐了一个肾，她却把你眼睛害了，这都是她应该补偿你的。”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好像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他们才是一家人。
我想离开这里，却像是被禁锢了一样，在陆沉身边动弹不得。
……
直到慕冉的检查结果出来一切正常，我也没有出现。
妈妈念叨着，“也不知道这个夏薇一天天的在忙什么，连冉冉复查的日子都忘了。”
爸爸怒道，“看她回来了，我怎么收拾她。”
听到爸爸说“收拾”这两个字，我身体下意识条件反射般发抖。
忍不住想起当年慕冉给妈妈捐了个肾后，爸妈看她是个孤儿可怜，将她接到了家里住。
而我和爸爸妈妈的关系也从那时开始变化。
她在我面前和在爸妈面前完全是两个人的面孔。
她一大早起来熬了粥，爸妈吃的时候一个劲地夸她能干，她微笑着谦虚否认。
爸爸妈妈去上班以后，我起来喝粥，她却嘲讽，“薇薇姐这么大的人了，自己不会煮粥吗？”
当她将我电脑里需要的文件删了后，我和她起了争执。
她故意掐着点，在爸爸妈妈下班回家时哭了起来，“薇薇姐，我没有删你的文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爸爸妈妈便会将她护在身后，“夏薇，你是不是自己删了忘记了，冉冉怎么会碰你电脑呢？”
我带爸爸妈妈出去旅游时，她会哭着说，“我从小就没爸没妈，你们走了，我又是一个人了。”
而爸爸妈妈这时便会反过来责怪我，“夏薇，你怎么都不替人冉冉想想，才买三张票，她不去我和你妈都不去。”
那时的我虽然委屈，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我发现爸爸妈妈眼中的我成了嫉妒争宠、精于算计的人，而她却是天真善良，懂事能干的好孩子。
我才发现事情不对劲起来，开始对慕冉有所防备，而我的爸爸妈妈已经被她勾了魂，对我充满了误解。
……
他们回到了家里。
慕冉躺在沙发上，妈妈进厨房忙活着她喜欢喝的粥，爸爸在给她削水果。
她就这样什么也不做，也能轻轻松松地得到爸爸妈妈的喜爱。
陆沉，我的丈夫，此刻也坐在她的旁边，只是显得有些心神不安。
“小陆啊，你给夏薇打打电话呢，我给她打她不接。”爸爸突然开口。
陆沉想到昨晚给我夺命连环call我都没接后，摇了摇头，“爸，我也打不通。”
爸爸叹了口气，“唉，这孩子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爸，你别担心，薇薇走的时候和我说她去朋友家了。”
陆沉破天荒地给我打掩护，我感到意外。
慕冉像是不高兴陆沉给我说话的样子，语气酸酸道，“爸爸，薇薇姐是不是因为陆哥哥来看我不高兴了啊？”
可笑，我都死了还得被慕冉挑拨离间和爸爸妈妈的关系。
陆沉眼里闪过一丝怒气，虽然很快地消失了，但是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是因为我被误解生气还是因为慕冉添火生气呢？
爸爸气极了，“陆沉本就是你的，要不是陆爷爷身体不好，就是你俩结婚了。”
“冉冉你放心，爸早就警告她了，等你眼睛好了，就让她和陆沉离婚，她得念着你捐肾给妈妈的恩情，报答你。”
慕冉闻言满意地笑了笑。
呵，她捐了一个肾，我的婚姻就可以不顾我的想法让给她。
要不是我和妈妈的肾匹配不上，我也会不顾一切地捐给妈妈！
他们高高兴兴地吃起了饭，完全将我这个消失了两天的人抛之脑后。
5
他们正愉快时，陆沉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陆总，慕小姐有合适的眼角膜了。”
陆沉眼里有了光，“那现在就可以做手术吗？”
“目前还不行，眼角膜捐献者因为意外死亡，还得通知她的家人，看家人是否同意。”
陆沉顿了顿，“还要多长时间？”
“陆总，我们已经报警了，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旁边听到对话的三人激动地相拥而泣。
“冉冉，你的眼睛有希望了！”妈妈非常激动。
“小陆，医院怎么说？什么时候给冉冉做手术？需要准备什么吗？”爸爸一口气说了一连串。
陆沉摇了摇头，“对方意外死亡，医院正在联系警察找家属，要她的家属同意，医院才会给冉冉做手术。”
慕冉忍住激动，“陆哥哥，没事的，无论多晚我都等。”
看见他们这样，我笑了，因为医院发现的那具女尸是我的。
很快，爸爸便接到了警察局打来的电话。
“请问你是夏薇的爸爸吗？你女儿尸体今天被人在高速路边发现，麻烦过来警局配合下调查。”
爸爸的手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眼里是难以置信。
“警察说，薇薇她…她死了。”
其他人大吃一惊后又自我安慰着。
妈妈拍了一下爸爸的脑袋，“你这是什么样子，指不定哪个王八蛋冒充警察诈骗你，你还真就信了。”
“爸爸，你先别急，陆哥哥不是说薇薇姐去朋友家了吗？”慕冉开口。
“爸，其实夏薇她…”陆沉好像想说出联系不上我的实情，看见爸爸眼里的担心却又说不出口。
“爸，夏薇她确实去了朋友那里，过几天才会回来。”
陆沉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爸爸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真是电话也不知道打一个，要是哪天真出事了也是她活该。”
“要是出事的是她，她眼角膜还能给慕冉用用，也算是报答冉冉的恩情了。”妈妈在一旁冷漠地开口。
陆沉闻言像是不高兴妈妈这样说，“妈，夏薇听到会伤心的。”
慕冉见陆沉维护我，又开始装腔作势。
“爸爸，我们一起去警察局看看吧，夏薇姐这么好，我才不信警察说的呢。”
爸爸紧皱的脸渐松，“好吧，要是这是假的，我一定要把夏薇叫回来教训一下，现在竟然敢失联了。”
6
我看着他们四人一起来到了警局。
我的尸体在停尸间已经冰凉。
爸爸抖着手掀开盖在我脸上的布，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瘫坐在地。
妈妈也难以置信地眼睛瞬间红了，“这…这怎么可能是薇薇，我的女儿怎么可能会躺在这里。”
妈妈抱住我，在我肩膀埋头痛哭，“薇薇，你…你怎么这么冷，妈妈抱抱就不冷了，就不冷了。”
妈妈的怀抱曾是我多渴望的温暖，只是为什么要等我死了以后才会得到。
“爸妈，薇薇姐她真的……呜呜呜”慕冉开始假惺惺地掩面哭泣，实则上扬的嘴角已经掩盖不住。
我的死和慕冉脱不了关系。
妈妈哭着喊，“薇薇，我的薇薇，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也没想到你会出事。”
爸爸眼睛也通红，像是强忍着泪水，质问旁边的陆沉，“陆沉，你不是说薇薇去朋友家了吗？”
“现在她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你告诉我！”
陆沉眼里充满忧伤，“爸，我骗了你，其实薇薇她前两天就没和我联系了，我也不知道她会出事。”
呵呵，我出事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吗？我临死前还给他打电话，可是他在干什么！
是慕冉接了我的电话，笑着对我说：“薇薇姐，陆哥哥在我旁边睡着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我撑着最后一口气绝望的关掉手机。
爸爸一拳给陆沉打了上去，“为什么要骗我们！早点直到薇薇不见了，她也不至于现在躺在这里！”
“薇薇身为你的妻子，两天没和你联系，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听着爸爸替我说话，我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毕竟之前爸爸总是站在慕冉那边，对我的只有面无表情或者严肃的脸。
陆沉像是在隐忍，垂在双腿两边的手攥成了拳头。
“爸，我....”
“爸，您别怪陆哥哥了，他也不想看见薇薇姐这样的。”慕冉心疼地轻轻揉了揉陆沉脸上的伤口。
我头七还没过呢，就已经动手动脚了吗。
爸爸不再吭声，这时警察走了进来。
“经过初步调查，夏薇出车祸被撞到高速路栏杆下面流血过多而死的，具体什么情况还得进一步调查。”
妈妈激动地冲上去拉住警察，“警察同志，你一定要查清楚，我不能让我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请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
爸爸妈妈还是在意我的吗？我以为他们恨透了我。
警察又开口说道，“夏薇在生前签了捐赠眼角膜的志愿协议，需要问一下你们做家属的意见，医院那边还等着你们的答复。”
陆沉像是泄了气那般，他也许是想到了他对我说过的话。
有次他喝醉后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按到墙上，恶狠狠地冲我说，“夏薇，为什么失明的不是你！你要是死了，还能把眼睛还给慕冉！”
我也是在那一刻开始对陆沉心死，既然都说我欠了她眼睛，那我便在有生之年还给她吧。
于是我主动签了遗体捐赠协议。
7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医院那边给陆沉所说的捐献者就是我。
爸爸走上前，语气强硬，“警察同志，我们是不会同意自己的女儿死了还遗体不完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