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复仇:颠覆罪恶之家的步步惊心

遗忘图书馆的守门人 2025-02-11 11:46:38

母亲生得绝美。

但在父亲留洋的几年里,长期被另一个男人霸占欺凌。

父亲归国那天,意外撞破了这件事情。

我以为父亲会震惊、会暴怒。

没想到,他只是轻轻合上了房门。

将母亲的屈辱与哭泣,无情地锁在了那扇门里。

1

母亲的尸首是次日清晨被佣人发现的。

沉在清可见底的泳池底部。

打捞上来还费了好大功夫,因为母亲的身上捆着一块巨石。

尸体被横陈在泳池边。

素白长裙上沾染着血污,皱巴巴的。

烫伤、鞭伤、捆绑伤,遍布全身。

伤口被泡烂,血肉翻卷模糊,死状触目惊心。

我远远望见那骇人的一幕,转头扑进乳母陈秋花的怀里。

她轻拍我的后背:「小姐不怕,那是你母亲。」

「那不是我母亲!」我急得直哭。

「我不要那么吓人的母亲,你才是我母亲!」

陈秋花笑得温柔:「好,好,乖孩子,不哭了啊。」

她抱着我离开,边走边道:

「作孽呀,那么重的石头捆在身上,那是真的不想活了啊。」

我越过陈秋花的肩头,死死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母亲。

那么精致漂亮的人儿,怎么转眼就变成了一堆腐尸烂肉。

明明昨晚还给了我一个甜蜜的吻。

氤氲的台灯勾勒出母亲婀娜的倩影,她俯下身,破天荒地在我脸颊上落下一个晚安吻。

那是我第一次从她美丽无神的双眼里看见光芒。

也是我第一次从母亲那里获得亲吻。

她拧灭台灯离开,我却幸福得难以入睡。

半夜,我隐约听见门外传来女人隐忍的哭泣声。

像是母亲。

于是赤着脚下了床,沿着漆黑的走廊,循声走向祖父的卧房。

没想到的是,白天刚刚留洋归来的父亲正站在卧房门口。

「傅嵘……」门缝里传出母亲颤抖的哭音。

「救救我……」

黑暗中,父亲的脊背绷得很直,我以为这是他愤怒失控的前兆。

但他只是缓缓抬手,将房门轻轻上锁。

……

那一年,我六岁。

与母亲被祖父傅振国从福利院领回家时,一般年纪。

那一年,我不懂祖父与父亲究竟对母亲做了什么。

但我知道,母亲死了。

这世上唯一爱我的人不在了。

2

傅园里忽然进了很多施工队。

陈秋花说,母亲失事的泳池要改成花圃,是我祖父的意思。

还说傅园所有的池塘、浅洼,统统要被填平,占地百亩的傅园将不留一处没过脚踝的蓄水池。

我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听说爷爷要建花圃,不由得露出几分高兴。

陈秋花刮着我的鼻子,笑问:

「你母亲就这么走了,生前贵为傅家少奶奶,死后却连个丧事都没有。」

「没有棺椁,没有坟冢,今后也不会有人记得她。」

「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我满脸天真地反问:

「为什么要难过?」

「我是陈姨养大的,我才不认那个疯子做母亲。」

母亲是疯子。

——这话我不止一次从佣人们口中听见,包括陈秋花。

母亲六岁时被财阀傅振国一眼相中,成了傅家的童养媳。

十六岁与三少爷傅嵘完婚,两年后,傅嵘便去了法兰西求学。

之后,母亲就变得精神不太正常。

白天摆花弄草,读书烹茶,美得不食人间烟火,多看一眼都让人窒息。

每当夜晚降临,她就像变了个人。

无缘无故地流泪、发火、砸东西。

我曾经试图靠近她,被她拿刀指着怒骂:

「脏东西,别过来,滚远点!」

没人能制服发疯的少奶奶,除了傅家的话事人,傅振国。

应酬晚归的祖父回到家后,会把失控的母亲抱进他的卧房。

房门一关,就是一整夜……

我不知道祖父是怎么「安慰」母亲的,反正第二天天亮,母亲又会乖顺得不像话。

如此循环,日复一日。

直到不久前,父亲即将归国的书信寄到家中,母亲的疯病忽然好了,整个人鲜亮了起来。

她盼了足足一个月,一身西洋装的父亲才姗姗而归。

母亲盼来了她的救星,但改变不了她的命运。

那天晚饭后,祖父还是把母亲领进了他的卧房——就当着父亲、我以及一众佣人的面。

那天夜里,无助的她曾向父亲求助。

可是父亲的冷漠,掐灭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她就这样仓促地走完了短暂的一生。

傅振国这时候翻修园子,无非是想就地掩埋母亲的尸骨。

他们想把母亲的死遮掩过去。

我又怎能让他们得逞。

我趁所有人都在忙碌之时,偷偷指使李晓溜出去报警。

李晓是家丁的儿子,跟我一般大,出入自由,没人会留意他。

我忐忑不安地在家里等啊等。

临近天黑时,警察真的来了,还是个局长。

李晓被反捆着双手,带到父亲傅嵘面前。

父亲客客气气地同局长握手:「这孩子欠管教,报了假警,给孙局长添麻烦了。」

李晓挣扎了几下,不服气地喊道:

「我没报假警!我家少夫人就是死了!我亲眼看见的!」

「活腻了!」

傅嵘抬腿就给了李晓一脚,又从西服内袋里取出厚厚一沓纸币。

孙局长接了过去,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说好说,傅少爷,今后再遇到什么麻烦事儿,您尽管发话。」

一名年轻警员忽然插嘴:「报告长官,我发觉那个泳池附近有点可疑痕迹,能否让我进一步查勘?」

「你昏头了!」孙局长猛敲了警员的脑袋一下,「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庄园,是你能随便查的吗?」

我躲在珠帘后面,目睹了这场官商勾结的全过程,也记住了那个年轻警员的样子。

他们快要上警车的时候,我从屋里跑了出来,笑嘻嘻地往孙局长手里递糖果:

「叔叔,你好威风啊,这是父亲从法兰西带回来的巧克力,您尝尝。」

傅嵘赞许地摸了摸我的头,孙局长高兴地接了糖。

年轻警员盯着我看了几秒,一把将我拉过去,严肃地问:

「你是傅家孙小姐吧?你的母亲到底有没有出事?」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我冲他咧嘴一笑:「叔叔,吃糖。」

3

送走了警务局的人,父亲审问李晓:

「说吧,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李晓咬着牙说:「没人指使。」

父亲挥了挥手,家丁们便拖着李晓往外院走。

紧接着,打板子的声音便混着李晓的哀嚎在院里响起。

我自幼被养在傅园,没有朋友,只有跟我同龄的李晓愿意陪我玩。

我哭着哀求父亲别打他,父亲冷漠地推开了我。

我冲进院里,试图用幼小的身躯护住李晓,但被陈秋花强行抱进了屋。

一个不满七岁的男孩,就这样被活活打断了气。

两条鲜活的生命,说没就没。

只因为他们出身卑微,他们的命便贱如草芥。

这股怨愤压在我心口,足以让一个孩子喘不过气来,也足以让一个孩子瞬间长大。

泳池被填平了。

庄园里移植了许多盛开的鲜花。

百亩傅园,比母亲在世时,更漂亮了。

李晓被当众打死之后,再没有佣人敢提起母亲的事。

母亲就像从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消失得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一晃又是六年。

我学会了隐藏仇恨,也学会了在傅家的生存之道。

十二岁某一天,我独自猫在花圃里,摆弄母亲生前最爱的白菊。

忽而听见陈秋花与父亲的对话。

「三少爷,奴婢都跟了你十年了,你究竟什么时候给奴一个名分啊?」

十年了?

原来早在母亲过世前,就有人觊觎傅家三少奶奶的位置了。

父亲在陈秋花的肥屁股上掐了一把:「今晚就给,好不好?」

这一幕辣得我双眼直疼。

看来,人面兽心是傅家男人的家传绝学。

不久后,我果真有了新妈妈。

陈秋花一朝翻身,成了主人,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就连对我说话的态度,都不复往日那般温柔耐心。

她迫不及待地霸占了母亲的珠宝首饰,还偷穿母亲的衣服,将粗壮的身躯往修身旗袍里硬塞。

旗袍被撑裂了,于是她愤怒地将满柜子旗袍撕得粉碎。

我刚好看见,恨不能将她也撕得粉碎。

但在被她发觉的前一秒,我立马收敛了恨意,像小时候那样,搂住陈秋花的粗腰。

「陈姨的肚子上好多肉肉,软乎乎的真舒服,不像我那个早死的母亲,柳条似的,风一吹都颤。」

陈秋花一听,猛地推开我,套上她宽大的衣服,气哼哼地走了。

晚饭时,我特意往陈秋花碗里夹油腻腻的红烧肉。

「姨娘,这个好吃。」

陈秋花咽了咽口水:「我不吃。」

父亲睨了她一眼:「没胃口?」

我朗声笑道:「姨娘今天把母亲的旗袍撑破了,屁股都露了出来,姨娘肯定是因为这个才不吃肉的,哈哈!」

父亲剜了我一眼:「女儿家家怎么这样口无遮拦?」

祖父忙给我撑腰:「半大孩子心直口快,跟她计较什么。」

我调皮地吐吐舌头。

但我那话一出,众人都不自觉地瞟向陈秋花……和她腰上的赘肉。

陈秋花本就不够白皙的脸蛋变得更黑了,但碍于傅振国的面子不敢对我发作。

我瞧着她那憋屈样子,胃口大开,还不忘娇笑着讨好祖父。

「爷爷,吃菜。」

傅振国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酒。

送他回房休息的时候,他忽然拉住我的手。

呆望着我的脸,嘴里轻喃:「烟云……」

我身子一僵。

烟云,这些年已然成了傅园的禁词。

若非傅振国忽然提起,恐怕人们都快忘了,这是我母亲的闺名。

4

「爷爷,我是傅欣啊,您的乖孙女啊。」

傅振国回过神来:「欣儿长大了,爷爷老了,老眼昏花了。」

我娇憨地笑着,若无其事地抽回自己的手。

回到自己房间,我抽出藏在衣柜暗格里的老照片。

泛黄的相纸上,年轻女子正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对着镜头露出恬静幸福的微笑。

那是我满月时的照片,也是我与母亲唯一的合照。

当时的母亲还沉浸在虚假的幸福里,笑容纤尘不染。

陈秋花曾跟我说过一些母亲的旧事。

母亲幼时营养不良,身体底子薄,生我时难产大出血,去了半条命。

由于产后虚弱,她根本产不出多少奶水。

而我又是个特别贪吃的奶娃,常常把母亲嘬到破皮,血流不止都不肯松口。

母亲为了不饿着我,从一百个乳母里精挑细选,挑中了陈秋花。

陈秋花跟我说这些,本意是为了自夸。

但我关注的,却是母亲生我时难不难挨,被我嘬破皮时痛不痛。

思绪回收。

视线从相片缓缓移向梳妆镜。

我竟没有发现,其实自己长得越来越像母亲了。

看着镜中那张年仅十二岁却过分精致的脸。

想到祖父拉着我喊「烟云」的样子。

我终于明白了,父亲留洋那些年,祖父每晚对母亲做了什么。

5

陈秋花决心减肥了。

起初她只是每餐不吃米饭。

后来演变成了每天过午不食。

整个人确实肉眼可见地瘦了,但原本红润健康的肤色也变得蜡黄蜡黄。

但我认为这还不够。

于是故意刺激她,整天往家里买当红影星的海报。

还当着她的面说:「姨娘快看,现在这些明星怎么一个个这么苗条啊?她们是不是成天不吃不喝啊?」

陈秋花一听,真的不吃不喝起来。

半年后,陈秋花脱胎换骨,瘦出了蒲柳腰。

我对着蜡黄消瘦的陈秋花夸张惊叹:「姨娘,你是不是偷吃了仙丹啊?简直比电影明星还美!」

陈秋花得意忘形,变本加厉地节食,几乎到了绝食的地步。

某次晚餐,陈秋花只嚼了几片青菜叶子,便说饱了。

傅嵘问:「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啊,我好着呢。」

「你都瘦了一大圈,胃口也这么差,是不是病了?」

「你才有病!」陈秋花脸一黑,撂了筷子。

从前的陈秋花,可是对着傅嵘连句大声话都不敢说的。

父亲不可思议地看着陈秋花:「你吃错药了?!」

「都说我吃饱了吃饱了,为什么怀疑我有病?」

陈秋花全然控制不了情绪,吼了起来。

傅嵘好歹是少爷,还没被女人吼过,扬手就给了陈秋花一巴掌。

陈秋花被打懵了。

我真想继续做个看戏的,但我听见傅振国的轿车驶进院子,不得不赶紧加入演戏的行列。

「父亲,姨娘怕胖才不肯多吃的,爱美不是人之常情吗?」

我笑着打圆场,又往陈秋花碗里添了一大碗米饭,压得实实的。

「姨娘,你太瘦了,偶尔吃一顿没事的。」

傅振国走进餐厅,刚好看见我如此懂事贴心的一幕。

「爷爷,您这么早就回来啦?还以为您今晚不回家吃饭呢。」

我热情地把祖父迎上餐桌。

「乖欣儿,爷爷想你了,推了应酬,回来陪你吃饭。」

一家人重新开饭。

陈秋花盯着米饭犹豫片刻,随即像恶狗扑食一样扒起饭来。

席间我妙语连珠,把祖父逗得捧腹大笑。

而陈秋花似乎就不那么好受了,因为我听见她躲在厕所里催吐。

「父亲,姨娘是不是害喜了啊?」我调皮地眨眨眼。

「是吗?」傅嵘起身走向洗手间。

一推开洗手间的门,就看见陈秋花跪在马桶边,正用筷子捅自己的嗓子眼。

满地污秽。

「呀!」我夸张地捂住嘴。

「你这个疯子!」

傅嵘厌恶地骂了一声,摔门而去。

疯子。

六年前,人们也这样议论我的母亲。

如今,轮到陈秋花头上了。

我看着错愕狼狈的陈秋花,扇了扇鼻子:

「恶心死了。」

6

十六岁那年,全国兴起了新思潮。

女子也可以上大学了。

我拉着傅振国的手撒娇:

「爷爷,林家、谭家的小姐都上学去了,我也要去!」

傅振国宠溺地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的情愫,分明不是祖父看孙女那么简单。

「欣儿,别人家的小姐哪能跟你比?」

「你想学什么,爷爷把老师请到家里来教你不就行啦?」

这是要将我圈养起来,像母亲当年那样。

「在家里能学到什么啊?你请的那些老师只会教之乎者也,现在大学里都教西学,讲新文化,那些教授可是你花钱都请不来的!」

我假装赌气,把傅振国的手一甩。

「爷爷根本不疼我。」

「哎哟我的心肝宝贝小祖宗!」傅振国用苍老的手揽住我的肩膀,「爷爷答应你,你要什么爷爷都答应!」

同样在十六岁的花样年华。

母亲选择了嫁人,而我选择了读书。

我修习了医学专业。

自幼积累的医书知识,结合前沿的西医理论,让我的认知得到了质的飞跃。

我还通过教授找了一家私人诊所实习。

学校没课的时候,我便在诊所里帮忙。

有一天,我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遮遮掩掩溜进诊室。

我戴上口罩跟了过去,透过门缝往里偷窥,竟然真是陈秋花。

「大夫啊,」陈秋花说,「我已经好久没来月事了。」

医生扶了扶眼镜:「多久了?」

「半年了。」

「怀孕了吗?」

「问题就在这……」陈秋花难为情地说:「我不像是怀孕,但就是……」

为了减肥不吃饭,怎么可能保得住月经呢?

「躺上去我看看。」医生一边检查一边问:「嫁人了吧?」

「嫁了。」

「生过孩子吗?」

「没有。」

我猛然一惊。

没有生过孩子?那她以前如何给我哺乳?

陈秋花走后,我再次向医生求证:

「刚才那位病人是怀孕了吗?」

「怀什么啊,她那身体条件这辈子都怀不上。」

呵,好大一个骗局!

一直以来,我顾念陈秋花对我的哺育之恩,不肯对她下狠手。

如今看来,我的乳母还不知是哪头牛哪只羊。

陈秋花,压根什么东西也不是。

7

求学的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就要到我的十八岁生日了。

傅振国决定赶一回新潮,给我办个西式成人礼。

「乖欣儿,告诉爷爷,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歪着头笑:「想要什么都行吗?」

「那当然啦!你想要摘星星,爷爷绝不给你摘月亮。」

我亲昵地靠在傅振国肩上,哪怕心里反胃,也装出一副乖巧模样。

「我呀,只想要爷爷长命百岁。」

傅振国被我哄得合不拢嘴。

「就冲我孙女这份孝心,爷爷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他倒是没有骗我。

成人礼那天,他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将家族企业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作为礼物赠送给我。

伯父伯母、父亲姨娘、堂兄堂弟的脸,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要知道,他们的股份加起来还没我一个人的多。

「父亲,」大伯说:「傅欣才十八岁,怎么能掌管好咱家的公司啊?」

「大伯父说的哪里话。」

我笑吟吟地对答:「爷爷还没退位呢,咱家公司不是由爷爷管理着么?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晚辈来指手画脚呀?」

傅振国拉下脸来:「对,公司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祖父是老了,但他余威尚在,没有人敢忤逆他……

除了我。

我趁兴端起酒杯,敬了傅振国一杯。

紧接着又满上第二杯,敬傅嵘。

坐在傅嵘身旁的陈秋花,自然而然地端起酒杯。

我却在与她碰杯的前一秒,迅速抽回了手,将酒撒在了地上。

「母亲,女儿长大成人了。」

「这一杯,敬您。」

热闹的酒宴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欣欣啊,这欢欢喜喜的日子,你提这个做什么?」二伯说。

「怎么?」我挑衅地看过去,「二伯父觉得晦气吗?」

二伯哑然。

「父亲,您也觉得自己的亡妻晦气吗?」

傅嵘缄默。

所有人都面如土色。

他们越是讳莫如深,我越要提。

「十二年了,我的母亲不配拥有一座坟冢,没有受过一次祭吊,连我过生日给她敬杯酒,你们都觉得扫兴。」

我转身看向傅振国:

「爷爷,连您也厌恶她吗?」

如今的我几乎跟母亲生得一模一样,我不相信祖父不想念这张脸。

果然,祖父手里的酒杯,呛啷落地。

场面登时乱了,有人假惺惺询问老爷子伤着没,有人着急忙慌地收拾碎渣。

傅振国颓然起身,「我乏了,你们继续。」

傅老爷子一走,大家都散了。

我走向祖父的卧房,推开虚掩着的房门。

只见他佝偻着背,低头翻阅一本发黄的相册。

全是母亲。

竟然全是母亲。

「烟云……」

傅振国抽出一张照片,轻轻地摩挲。

相纸边缘都毛了,可见他对这张照片有多么喜爱。

我曾听家里的老佣人说过,母亲当年举办的是西洋婚礼。

母亲是孤儿,所以婚礼仪式上,是被傅振国挽着手,走向傅嵘的。

而那张照片正拍摄于婚礼当天。

西装革履的傅振国与身着婚纱的母亲,手挽着手。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傅振国与母亲成婚呢。

所以,傅振国对母亲的龌龊心思,究竟始于哪一天呢?

是始于儿子的婚礼?

还是福利院里的初见?

我站在傅振国身后,看着他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在母亲的脸颊上。

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从后勒死他的冲动。

要一个人死,太简单。

我想要的,是让整个傅家为母亲陪葬。

8

我愈加勤奋地读书。

在医学专业之外,又辅修了商学。

大学期间获奖无数,毕业时成功取得双学位。

傅振国曾经担心家族后继无人,好在他争气的乖孙女,消除了他的后顾之忧。

毕业后,傅振国力排众议,将庞大的家族产业交到我手上。

各大时报争相报道,「年仅二十岁的傅欣,接掌傅氏财团大权。」

有了钱,也有了权。

我一直默默耕耘的事业终于有了支撑。

不久后,我得到了一个喜讯。

我命人秘密研制的特殊药物,成功了。

与我这边的有条不紊刚好相反的是,傅家兄弟阋墙了。

起因是我大幅削减了每月给他们的生活开支,他们一起闹到傅老爷子那儿去了。

先是傅老大、傅老二怀疑我单独给父亲设小金库,后来又因为股份与分红的问题大打出手。

总之,为了那仨瓜俩枣,三兄弟闹得不可开交。

陈秋花那边我也没让她消停。

自从我把家里的佣人裁撤了三分之二,陈秋花干的家务活比以前做我乳母时还多了。

陈秋花怨声载道,父亲就更不会给她好脸色。

夫妻感情每况愈下,已经到了分房睡的地步。

好歹是我「乳母」,我得在她最迷茫的时候,给她指条明路。

于是我有意无意地在陈秋花耳边叨叨:

「姨娘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与母亲长得特别像。」

「尤其是你穿白色纱裙的时候,简直跟我母亲一模一样。」

「爷爷最近总是抱着老相册翻看,一定在思念旧人吧。」

「我记得母亲在世时,爷爷最依赖她了。」

「爷爷如今老了,身边也没个伴,姨娘,你多陪陪他吧。」

陈秋花没有令我失望。

她趁傅振国不在家时,偷看到了母亲那本相册。

又过了几天,眼线向我汇报:

陈秋花跟傅振国约在了洲际酒店私会,她身上穿的,正是一件形似婚纱的白色洋裙。

9

陈秋花有了第二春。

她开始热衷于装扮自己。

可惜她的审美水平太差,于是我助她一臂之力,送了她很多进口洋货。

昂贵的香氛与口脂,填满了她的梳妆台。

陈秋花外出晚归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

但傅嵘似乎没有察觉,因为他也没亏待过自己。

他在外面鬼混,搞大了舞女的肚子,还得我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事情就发生在我的公司。

舞女站在我办公室里讨说法,我给了一笔堕胎安抚金,并妥善安置了她。

女人走后,我扬手给了傅嵘一个响亮的巴掌。

保镖就在我左右,傅嵘不敢还手,只敢摸着脸怒吼:

「你打我?我是你父亲!」

「你算什么父亲!」我吼回去,「母亲当初瞎了眼,才会喜欢你这种男人!」

傅嵘愣怔片刻,抱着头蹲了下去。

「什么狗屁喜欢……跟傅振国的手段比起来,我就是个笑话……」

我一把薅住傅嵘的头发:「什么手段?你给我说清楚!」

傅嵘涕泗横流地回答:

「老不死的东西……从逼我娶你娘,到送我出国留学,这一切,都是那个老不死早就安排好的!

「他就是有这种怪癖,正常一点的他不喜欢!」

「他就喜欢来硬的,他就喜欢玩这种变态游戏!」

我咬牙切齿地问:「那你回国后,为什么不拯救我母亲?」

「我怎么救?我怎么救!」

「我没权力,没事业,自己都靠傅振国养活,我拿什么来救你母亲?」

「你以为我戴着那么大一顶绿帽子,我好过吗?」

文章转载自知乎,书名《沉沉云烟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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