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15日,天津的街头响起了巷战的枪声。
那一天,一个小姑娘正趴在窗口,看着楼下的解放军边警戒、边走动。她是多么盼望解放军赶快胜利啊,年幼的她并不懂得解放的含义,只知道自己的伯父就是解放军中的一员,伯父选择的军队肯定不会有错。
这位小姑娘的名字叫做周秉德,而她的伯父正是大名鼎鼎的周恩来。
在天津解放后不久,北平和平解放并改回“北京”,周恩来也将他疼爱的侄女接到了北京读书。
1949年9月1日是开学的日子,在前一天,邓颖超将周秉德找来,严肃地跟她说:“我们共产党干部与历朝历代当官的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当人民的勤务兵,而且绝不允许‘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封建意识抬头!在成长的道路上,你不要想靠伯伯的任何关系,事事要靠自己的努力。”
当时年仅12岁的周秉德向伯母肯定地点了点头,就是这一次点头,便是她对伯父、伯母一辈子的承诺。
周秉德就读的是北京师范大学女附中,在入学之后,她恪守对伯母的承诺,从来没有以总理侄女自居。
学校的住宿条件非常简陋,吃饭都是大灶,一个月的餐食费为7万块(旧币),洗漱用的水一年四季都是冷水。
周秉德是从天津刚刚搬过来的,从来没有在老解放区待过,而她同宿舍的室友都是从老解放区过来的。她们特别能吃苦,特别守纪律的精神深深地触动了周秉德,令她也严格要求自己,不敢有任何放松。
当一个双休日来到,周秉德从学校回到西花厅,周总理正准备要问她学校的情况,她就迫不及待地讲起了自己的感受。
听完她的话,周总理欣慰地点了点头,邓颖超则鼓励她说:“她们身上有许多老区的光荣传统,你过去缺少这方面的学习和锻炼,现在能发现,就是进步的开始,要努力向她们学习。”
刚刚入学的那一个月,学校除了正常授课之外,还需要为新中国的开国大典做准备。
周秉德这里学会了唱《团结就是力量》、《解放区的天就是明朗的天》、《咱们工人有力量》等欢快、有力的歌曲,还学会了跳红灯舞。
红灯是红灯舞必不可少的道具,为了每个人手上都有一盏红灯,她和同学们找来了高粱杆儿和红纸,亲手制作红灯,这也是她第一次参与集体劳动。
1949年10月1日的午后,周秉德跟随着全校师生一起,怀着兴奋与自豪的心情来到天安门广场,参加隆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
当毛主席庄严地宣布新中国成立的时候,周秉德和天安门广场上几十万人民群众一起,热泪盈眶,互相拥抱。她们唱啊,跳啊,直到夜幕降临。在夜幕下,她们点燃红灯里的蜡烛,为刚刚成立的新中国献上了自己新学的舞蹈。
在新中国成立之初,学校非常重视学生们的理想,也非常重视品德教育。老师们的谆谆教导让周秉德明白了有国才有家,作为新中国的主人就应当时刻关心国家的命运。
1950年的抗美援朝开始之后,师大女附中开展了宣传活动,好多同学都参加了志愿军。
周秉德被这无私的报国热情所感染,也前往了报名站报名。
“你叫什么名字?”报名站的工作人员问。
“周秉德。”
“几岁了?”
“十三!”
招兵的人立刻摇了摇头,说:“不行!年龄太小了!下一个!”
没有任何犹豫与等待,周秉德就这样被拒绝了,没有给她一点争取的余地。当她回到西花厅,将这件事告诉周总理,周总理哈哈大笑:“志愿军当然不能要你,你还是个孩子嘛,到了朝鲜,到底是你照顾别人,还是别人照顾你呀?”
“可是我想上前线打美国鬼子,保家卫国嘛!”周秉德委屈地说。
“愿望是好的,可也要立足于实际呀!祖国要人保卫,也需要人来建设嘛!你年龄还小,好好学习,将来有的是为国效力的机会。再说,抗美援朝的形式有很多,你也可以在后方积极宣传,鼓励适龄的青年踊跃报名参军嘛。”
周恩来的安慰与教导令她茅塞顿开,于是她积极参加师大附中与女附中所组织的剧团表演,有时在后台为演出打鼓、敲锣,有时也出演一些角色。他们以表演话剧、歌剧的方式,为抗美援朝宣传、募捐。
三年的初中生涯飞快度过,1952年,周秉德就要初中毕业了。
她的成绩非常优秀,考上高中完全没有问题。她的老师和同学都对她说:“以你的成绩将来高中毕业一定能去苏联留学!”在那个年代,几乎所有人都以能去苏联学习为荣耀,周秉德自然也不例外,她的母亲王士琴还是位俄语教师,一直期盼着女儿能前往苏联,将来成为一位医生、工程师或者作家。
可是,此时一部电影的上映改变了周秉德的想法,而这个想法改变了她的一生。
苏联电影《乡村女教师》在中国的上映引起了巨大的反响,电影中女主人公瓦尔瓦娜在农村艰苦的条件下,呕心沥血哺育下一代的情节深深地打动了周秉德。
电影中瓦尔瓦娜到晚年时,她教育出来的孩子成为了医生、工程师、作家等等。周秉德非常感动,她也想为祖国教育出一位位杰出的人才!那几天,她天天哼着电影中的歌曲,做梦都梦见孩子们对她说“老师好”。
当她回到西花厅,周秉德怀着激动的心情向周总理与邓颖超宣布:“伯伯、七妈,我不想考高中了,我要报名上师范学校。”
“好啊!和我一样啊!”邓颖超非常高兴,“我原来也是做老师的,我16岁就老师了,做老师非常有意义,何况现在国家又这么需要。”
说完,她又把头转向了周总理,说:“我已经同意了,你怎么不表态呢?”
周总理看了看自己的侄女,然后对邓颖超说:“她得独立思考嘛,你说,我也说,这不是给孩子压力嘛!将来她后悔起来那就没办法了!况且秉德也得听听自己爸爸妈妈的意见,对不对?”
当周秉德回到家,将刚才的情况与父母一说,父亲周恩寿就像自己的大哥周恩来一样,没有表态,而母亲王士琴则表示了反对。
可是无论母亲怎么劝说,周秉德就是一句话:“我要上师范学校,当一名乡村女教师!”
最终,一直不说话的父亲终于开了口:“既然你已经拿定主意了,我和妈妈都支持你。”
虽然父亲话不多,但是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
1952年,周秉德如愿以偿被保送进入北京师范学校,这所学校当时已经有70年的历史了,著名作家老舍就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
她在这里学习了三年后,被分配到了北京东郊区第三中心小学当老师,实现了成为一名乡村女教师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