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衣
杻阳山的晨雾总带着茜草香气。葛萝背着藤筐穿行在腐叶间,腕间骨镯与青铜镰刀相击,惊起林间饮露的文茎鸟。这种赤喙青羽的异禽振翅时,翼尖会洒下朱砂色的磷粉,染得少女麻衣斑驳如豹纹。
她在追踪那道彩虹。
连月暴雨冲垮葛天部族的染池后,族中织女相继患上怪病——她们指尖生满靛蓝菌斑,纺出的麻线会自动崩解。昨夜葛萝守着重病的母亲时,窗外突然掠过七色光影,空中传来类似儿歌的悠扬鸣叫。
此刻腐殖土上残留着蹄印,形如梅瓣却泛着珍珠光泽。葛萝俯身触摸印记的刹那,整片苎麻田突然无风自动,深紫色的麻茎集体转向东方。
兽吟
鹿鸣声引她来到陨星坑。
坑底伏着匹通体雪白的异兽,形似骏马却生着虎纹,鬃毛流转虹光。更奇异的是它腹部有道伤口,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七彩丝线。葛萝发现这些丝线遇风即凝成实体,缠绕在苎麻上竟染出曜石般的黑色。
"杻阳山神鹿蜀,在此候汝千年矣。"神兽抬头时,眼中重瞳如旋转的星河,"女娲捻土造人时,遗落的彩泥化作了我。"
葛萝解下骨镯浸在丝线汇成的彩池中,镯身浮现出部族失传的图腾:先祖们围着燃烧的桑树起舞,树冠中垂落的光丝正被织成天衣。她突然明白母亲教授的《葛天氏之乐》并非祭舞,而是驯服染料的秘法。
血缕
鹿蜀的伤源自天火。
原来每当人间色彩将要失传,神兽便会撕裂腹部取出本源丝线。葛萝看见它伤口深处有团不断重生的光茧,每抽出一缕光华,鹿蜀的眼眸就黯淡一分。
"以汝命火为引,可重燃染魂。"神兽吐出枚翡翠色的梭子,"但需将心尖血浸入七十二色泉。"
葛萝在陨星坑底凿出泉眼时,窥见了可怖真相:所谓七十二色泉,实为历代染女沉尸之地。她们乌发化作靛蓝根茎,指骨长出胭脂虫,胸腔里绽放着木樨色的永生花。最古老的尸身穿着葛天部族失传的虹裳,面容与葛萝一般无二。
天梭
暴雨再度来袭那夜,葛萝立在染池中央吟唱《葛天氏之乐》。
鹿蜀的虹鬃在水幕中燃烧,将雨滴炼成琉璃色的染液。少女用翡翠梭刺穿心脏时,七十二道彩泉冲天而起,在空中织出覆盖苍穹的光网。垂死的母亲们在病榻上看见,那些崩解的麻线自动飞向天际,绣出巨幅《山河社稷图》。
当最后一线光芒没入云层,鹿蜀化作玉石雕像。葛萝的尸身悬浮在染池上,每根发丝都凝结着不同色彩。人们发现她的心脏变成了旋转的纺轮,随着四季流转变换颜色,而陨星坑底长出了永不凋零的彩虹桑。
三百年后,穿越流沙的商队带回一卷鲛绡。展开时漫天霞光中浮现出葛萝与鹿蜀共舞的幻影,那些失传的植物染料秘方,竟以光纹形式烙印在观赏者的虹膜上。而杻阳山深处的彩虹桑林里,新生的鹿蜀幼兽正啃食着带有血丝的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