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公告栏上的重阳节演出海报簌簌作响时,苏玉梅正对着更衣室镜子涂迪奥740。枫叶色唇膏划过法令纹的沟壑,让她想起四十年前《小花》剧组里,那个总卡在胶片机轨道的化妆箱。

门卫老周搬着月季花盆经过窗前,藏蓝制服被汗水洇成孔雀尾羽的纹路。苏玉梅突然哼起《绒花》的调子,腕间翡翠镯子磕在窗框上,惊飞了落在米兰花间的白头鹎。1983年人民剧院后台的栀子香,竟穿越四十年光阴,缠绕在今日晒得酥脆的护士服浆香里。

社区广场成了她的战场。当苏玉梅踩着Jimmy Choo玫红高跟鞋掠过棋牌室,真丝披肩拂过老周别着对讲机的皮带扣,麻将声里突然迸出个"碰",惊落了晾在露台的丹参药包。他们在洗衣房"偶遇"时,烘干机滚筒正把夕阳搅成蜜色漩涡,老周制服第二颗纽扣突然崩落,恰巧滚进她装着速效救心丸的珍珠手包。

中秋夜停电时分,两个影子潜入厨房偷温黄酒。应急灯把他们的白发染成少年白,老周用修枝剪撬开核桃的咔嗒声,竟与当年文工团幕布后的道具枪栓声重叠。苏玉梅忽然把假牙摘下来放进蕾丝手帕,这个秘密动作让窗外的满月都晃了晃——就像1987年那个雪夜,她在后台摘下剧组发的银假发。

初雪那日,苏玉梅把儿女的越洋视频晾在平板支架上。她裹着貂绒坎肩推开消防通道,老周正把枯枝拗成奇怪形状。"这是玫瑰,"他耳尖通红,"用忍冬藤编的。"铁艺花纹间漏下的月光,恰似当年追光灯落在《武则天》冕旒上的那束。

当晨雾漫过理疗室,某张闲置病床的床头卡悄悄换了名字。苏玉梅枕边琉璃罐里,泡着忍冬玫瑰与三颗核桃,在晨光中投下琥珀色的影,恰如那些在胶片与皱纹里辗转半生,终于破土而出的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