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可乐

本文声明:本文为短篇小说，内容纯属虚构，请理性观看

01

1979年那个夏天，我坐在厂房外的石阶上，手里攥着一张通知单，上面的几个大字刺得我眼睛发疼：“改革试点，人员分流”。

老厂终于顶不住改革的大潮，我所在的设备车间被彻底裁撤，我当时34岁，虽然年轻，但家里还有妻子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日子本来就紧巴巴，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回到家，妻子秀兰正围着灶台忙活，她一见我沉着脸，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抬头问：“被裁了？”

我点点头，沉默半晌后挤出几个字：“养鱼吧。”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厂区附近有一片水塘，我小时候常去那儿抓鱼，成年后也对水产养殖略有耳闻。

可那时候养殖的规模和方法还很落后，村里人都说这活儿又脏又累，哪能成事儿？但我实在别无选择。

“家里的积蓄加上借点儿，买鱼苗、挖池塘。别人能养，我为什么不能？”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

妻子点点头：“只要你想干，我支持你。”

消息很快传到岳父家。他老人家瞪着眼睛数落我：“厂里好歹是铁饭碗，现在你去弄那养鱼的破事儿？能养活一家子吗？你妹夫现在在厂里干得风生水起，一个月工资38块，你呢？还敢搞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岳父性子直，一向瞧不起那些“折腾”的人，在他眼里，稳定才是硬道理。

我嘴上没敢反驳，但心里一股倔劲儿上来了。谁说养鱼就没出息？我非得干给你们看看！

说干就干，我借了五百块钱，添上家里仅剩的两百块，把后院的低洼地挖成了三个小池塘，又从县里买回了一千多尾草鱼苗。鱼苗放下去的那一刻，我满怀希望，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光景。

可事实狠狠地给了我一记耳光。

那一年秋天，连着几场暴雨，塘水混浊不堪。我没经验，不知道需要及时换水，结果池塘里的鱼得了水霉病，死了一半。我一边捞死鱼一边抹泪，心里苦得说不出话来。

年底结算账目，满打满算才挣了400块钱，除去成本几乎没剩下什么。听说妹夫那年靠着工厂的奖金挣了800多块，岳父家逢人就夸：“咱家有能耐的女婿，就是妹夫！不是我说，有些人啊，折腾来折腾去，还不如老老实实去厂里拿工资。”

有一次，岳父在饭桌上直接给我甩脸子：“你一个大男人，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明白，还敢瞎折腾？有你妹夫一半本事就不错了！”

我气得满脸通红，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那顿饭，我几乎没动筷子，心里只想着一个字：争！我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

02

1980年春天，我一边研究养殖技术，一边到镇上的水产站请教专家，还买了几本关于鱼病防治的书。白天，我守着池塘，观察鱼的进食和活动。

晚上，我趴在油灯下抄笔记，研究用药，池塘旁边的小木棚成了我的“办公室”，经常连着几天不回家。

工夫不负有心人，第二年，我学会了科学投喂，解决了水霉病的问题，还引进了鲤鱼和鲫鱼两种新品种。那一年，池塘的鱼一共卖了1200块钱，除去成本，净赚800多块！虽然还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至少让我看到了希望。

村里人开始对我另眼相看，有人主动找我取经，岳父却还是不服气：“一时赚点小钱算什么？厂里给奖金的时候，你妹夫一年挣2000多！”

当时的我不愿争辩，只在心里默默较劲。岳父始终瞧不起我，但我知道，我的日子已经在一点点变好。

时间到了1985年，我的养殖事业迎来了真正的转机。这一年，镇里搞起了农村合作经济，鼓励农民扩大经营规模。

我果断把家里的池塘扩大到五亩地，专门从省城请了一位养殖专家帮忙指导，还贷款买了增氧机和水泵。与此同时，我开始接触批发市场，把鱼直接卖到县城里的饭馆和水产店，利润比原先翻了几倍。

当年年底，池塘纯收入超过8000块，成了全村第一户万元户的雏形。岳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对我刮目相看了。

反观妹夫那边，因为政策调整，他所在的厂子搬迁到1000公里外的沿海城市。他们全家不得不搬过去，可那边人生地不熟，生活过得并不如意。岳父曾去看望过一次，回来后叹气说：“工业化了不起，可远离家乡也真不容易。”

几年后，我家的养殖规模从鱼扩大到了螃蟹和甲鱼，每年的收入早已超过两万块。而妹夫一家却因为厂子效益下滑，连家里的房子都卖掉了。

1989年，我花了近四万块钱在村里盖起了三层小楼，成了远近闻名的“养殖大户”。那个曾经因为“年收入400块”被岳父看不起的我，终于挺直了腰板。

后来，岳父因为生病需要长期吃药，我毫不犹豫地接过了所有的医疗费用，甚至把他们接到我家住，一家老小的吃喝用度全由我负责。

那天，岳父坐在院子里，叼着烟斗，拍着我的肩膀说：“老李啊，还是你行，能把日子过成这样，是我当年看走了眼。”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人这一辈子，总得靠自己干出点成绩来证明自己。谁都有被低看的时候，可只要咬牙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被认可。

池塘旁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波光，鱼儿欢快地跃出水面。我望着它们，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鱼苗，终于游出了自己的大河。

有时候想想，我很感激那个曾经看不起我的岳父，因为正是他的冷眼，让我有了今天的坚持和成就。

如今，我不仅养活了自己一家，还让岳父一家也过上了安心的日子。这一路走来，虽然艰辛，却也充满了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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