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荣发 邢启坤 刘春荣/文
一、佐皇育圣的喜塔腊氏
清朝是中国封建社会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是中国56个民族中一个少数民族——明末女真族（后称满族）建立的封建的中央集权国家，统治中国近三个世纪，对中华民族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对中国社会历史进程，对中国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思想等诸方面均产生了不可低估的影响。
毋庸置疑，封建社会中皇帝是封建王朝的主宰者，皇帝的意志、才智，成为决定国家命运和社会进程及国民安危祸福的决定性因素。而生育皇帝的太后及日夜相伴皇帝的皇后及其家族对大清的兴亡盛衰之作用亦不可低估。尤其是那些生育开国之君、英明帝王的皇后及其家族对建立后金、大清开国、清朝振兴之积极作用是不言而喻的。
翻开大清史册，清宫十三朝，大清十二帝跃然纸上。所谓十三朝是指天命、天聪、崇德、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共十三个朝代。所谓十二帝系指清太祖努尔哈赤、清太宗皇太极、清世祖福临、清圣祖玄烨、清世宗胤祯、清高宗弘历、清仁宗颙琰、清宣宗旻宁、清文宗奕访、清穆宗载淳、清德宗载湉、清末帝溥仪计十二位皇帝。
上述清宫十三朝、大清十二帝之谓并非正确。严格地说清朝既不能从清太祖努尔哈赤天命元年(1616年)算起，也不能从清入关的顺治元年(1644年)起算，应该从清太宗皇太极崇德元年(1636年)将大金国改称大清国，后金天聪汗改称大清皇帝时始。
如此算之清宫有十一朝十一帝。清朝历史为276年。努尔哈赤自1616年天命元年建金国至1635年皇太极天聪九年计20年当为金，其历史称后金史或称清前史。天命朝努尔哈赤及天聪朝皇太极只能称后金国汗，不能妄称清朝皇帝。清太祖努尔哈赤被尊为皇帝并非时称，而是其子皇太极即位登基时于崇德元年(1636年)四月乙酉，祭告天地，行受“宽温仁圣皇帝”尊号礼定天下之号曰“大清”改元“崇德”，追尊列祖为泽庆昌福为四王，追尊皇考谥曰：
“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记立极仁孝武皇帝”，庙号太祖，陵曰福陵，追尊妣谥曰：“孝慈昭宪纯德真顺成天育圣武皇后”。无独有偶，在清代被追封皇帝、皇后者有肇、兴、景、显四祖。清顺治五年(1648年)十一月清世祖福临追封四王为四皇帝、四王嫡福晋为四皇后。详情如下：追封泽王----努尔哈赤六世祖孟特穆为肇祖原皇帝、追封泽王嫡福晋为肇祖原皇后；追封庆王——努尔哈赤曾祖福满为兴祖直皇帝、庆王嫡福晋喜塔腊氏为兴祖直皇后；追封昌王——努尔哈赤祖父觉昌安为景祖翼皇帝、昌王嫡福晋为景祖翼皇后；追封福王——努尔哈赤父亲塔克什为显祖宣皇帝、福王嫡福晋
喜塔腊氏厄默乞为显祖宣皇后。
综上可知，大清正式皇帝有11位，追尊皇帝5位（原、直、翼、宣、武皇帝），计16位，正式皇后24位，追封皇后5位（原、直、翼、宣、孝慈武皇后)，共29位。
在追封的5位皇后中有兴祖直皇后、显祖宣皇后二人为喜塔腊氏，在24位正式清朝皇后中有一名皇后即孝淑睿皇后出自喜塔腊氏。在追封的5位皇帝中有二位皇帝（翼皇帝、武皇帝）生母是喜塔腊氏，在11位正式皇帝中有一位皇帝（道光帝）生母是喜塔腊氏。三位喜塔腊氏之女奉侍辅佐了清朝三位皇帝，生养抚育了清朝三位皇帝另多名皇子、皇女，可谓功不可没。尤其显祖宣皇后生育了肇基大清帝业的开国皇帝努尔哈赤及佐太祖建功立业的舒尔哈齐、雅尔哈齐三兄弟，更是“功高盖世”。
二、喜塔腊氏源流及分布
喜塔腊氏为金代女真后裔明代建州女真族，属后金佛满洲名门望族。其族源远流长，根深枝茂，世系繁衍，族人众多，散布白山黑水之间。据《八旗满洲氏族通谱》等文献记载：明至清初喜塔腊氏宗族散布长白山、叶赫、辉发、夸喇、瓦喀兰、富克顺、盖吉、董鄂、瓦尔喀、尼雅满、扎库木、蜚悠城、一堵墙、大凌河、喜塔腊地等各处。据《永陵喜塔腊氏谱书》载：迨顺治元年，除二世祖都理金子孙仍命护守福陵外，其余从龙入关，因差而分驻防焉。自此喜塔腊氏族人又分驻沈阳盛京、辽宁东京、新宾兴京、甘肃、四川、天津、熊岳、河南、直隶等各地。
三、喜塔腊之姓氏始于明朝中叶
据《永陵喜塔腊氏谱书》序言称，其达祖“于明世中叶迁于长白山喜塔腊地方，践土而居，因以为氏”。此段序言简捷地介绍了喜塔腊氏姓氏缘由及姓始时间。但迁居之前喜塔腊氏居于何地?为何姓氏?谱书并未言明，又不见其他文献记载，今人无据考证。清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喜塔腊氏士世传人图黑升授永陵防御。
四子一侄随任驻防。其子孙遂以图黑名首字图为姓。这是兴京永陵地区图穆昆的由来。清朝末季受辛亥革命之影响，喜塔腊氏其他穆昆之后尚有改姓赵、祁、齐、文、祝等姓者，改汉姓氏虽不尽相同，但都是同祖同宗之裔。喜塔腊氏自始祖昂武都理巴颜始至第十四世人名基本上全是满语名字。第十五至十六世人名满、汉名参半。十七至十八世人名以汉文名字为主，满文名为数甚少。至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桂月初吉始规定起名规则，拟由第十八世宝春之辈起，排定五言二十字为辈次，令“后世之人永远遵守，不愆不忘”，以免辈次混淆、同名、重名。其五言二十字辈次是：“宝德毓英魁，永成盛世书，隆文多富崇，福寿庆双余。”截至目前永陵喜塔腊氏已传至第二十二世即魁字辈。
四、嘉塔腊氏家谱
1978年笔者在调查图氏“一夜皇后”传说时，于永陵西卜、夏园、阿伙洛图氏家族先后发现《喜塔腊氏舅舅孙子家的谱牒》一份（以下简称谱单），紫红绢质书衣《喜塔腊氏谱书》、木刻板皮《喜塔腊氏谱书》各一本（以下简称《谱书》）。其中谱单长117厘米，宽66.5厘米，纸本，对折成17×12厘米的方块。折叠处有断裂破损，谱单开首处粘贴着明黄色纸签，签上竖书，满文sitala hala nakcu omolo booidurugan，汉译为“喜塔腊哈喇舅舅孙子家的谱牒”。谱单中由上而下排列自一世祖昂武都理巴颜德至十世图黑等族人的世系名单，重要人名之侧标注尊称、官职等。两份谱书，其一，板皮谱书长27厘米，宽17厘米，厚3厘米；其二，绢质面谱书长27厘米，宽16.7厘米，厚0.7厘米。谱面右贴书签，上书篆体《喜塔腊氏谱书》名款，下印“本支百世”图章，全书22页，每页竖书最多7行，足行22字。谱内有“光绪丁酉暮春之初第十六辈孙熊岳蓝翎防守尉依惠”谱序、“太平沟老坟说”、“大东沟老坟说”以及十世祖图黑等至十九世孙的世系人名、官职。最后有十七世孙恩科举人恒孚及十八世孙恩科举人花翎候选知府宝春同撰的后记和五言二十字辈次。两份谱书内容大同小异，当为不同宗支各有详略所致。
综观《谱单》、《谱书》可知：谱单较早在先，谱书较晚在后，二者以十世图黑为交接点。谱单未记成谱时间及撰谱人。但据《谱
书》序说：“粤稽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倭合之次子图黑升授永陵防御，四子一侄随任驻防，此永陵有一穆昆所由来也。”可以推知谱单成谱时间当为清康熙朝，主持撰谱之人当为九世原任翼长倭合，原任防御章京、授武德骑尉图黑。《谱书》内容由《谱单》最末辈次即第十世图黑辈次起续谱，九世至十九世《谱单》、《谱书》紧密，前后相接，互为补充，形成完整的世系谱牒。
五、兴祖直皇后，显祖宣皇后之父
清兴祖福满系清肇祖孟特穆（猛哥帖木儿）的四世孙。其祖父为孟特木次子董山，父为董山三子锡宝齐篇古。福满是锡宝齐篇古的独生子，曾官任明建州左卫都督，史称“都督福满”。其事迹不见文献著录，仅著录“福满生六子，即长子德世库居觉尔察地、次子刘阐居阿哈伙洛地、三子索长阿居和洛嘎善地，四子觉昌安居赫图阿拉地、五子宝实居章佳地、六子包朗阿居尼麻兰地。六子分筑六城，环卫而居，并称宁古塔贝勒”（即六王）。翻阅清朝及朝鲜官书不见亲生清景祖翼皇帝觉昌安之母亦即清兴祖直皇帝福满嫡福晋（后追封为兴祖直皇后）是何氏族?何人之女?喜塔腊氏谱单揭开了这个历史之谜，填补了清廷官书的空白。《喜塔腊氏谱单》在一世祖昂武都理巴颜德名下记生7子：长都力根都督、次那启布都督、三乌特加、四喜得库都督、五萨碧图都督、六恩都理都督、七业成额都督。在二世祖都力根都督名下记生3子：“长都力绩都督、次都力金都督、三都立京都督。”在三世都力绩都督名侧以小字注书“兴祖直皇后之父”，名下记生2子：“长参查都督、次亲启喀扎
钦阿尔图都督”。至此鲜为人知的兴祖福满的岳父、兴祖直皇后生父、景祖翼皇帝外公都力绩跃然纸上，昭明于世。兴祖直皇后喜塔腊氏四子清景祖觉昌安，官任明建州左卫都督，追封景祖翼皇帝生五子：长子礼敦、次子额尔衮、三子界堪、四子塔克世（明建州左卫指挥、即显祖宣皇帝）、五子塔察福古。塔克世嫡福晋为塔克世生育3子1女，即长子努尔哈赤（清太祖武皇帝），次子舒尔哈齐，三子雅尔哈齐，就是这位生育后金国汗、大清开国皇帝努尔哈赤的女人被清追封为“显祖宣皇后”。史载其“姓喜塔腊氏，名厄默乞，系阿古都督女”。但阿古都督究系何人?是喜塔腊氏何宗?何系?何支?却无官书详载，引起史学家纷纷猜测，莫衷一是。
《谱单》明白而准确地解决了这一令史学家争论数十年而未果的历史悬案。《谱单》在四世参查都督名下记：生2子：长阿古都督图合卓太妈法，次斐阳武都督业分果阿玛妈法。在五世阿古都督图合卓大妈法名侧注书小字“显祖宣皇后之父”。名下记写生3子：长大舅达格都督，次二舅多甘扎钦都督，三三舅抓古都督（大舅、二舅、三舅均为后标注）。如上所述，《谱单》清楚准确地说明努尔哈赤外公阿古都督是永陵喜塔腊氏一世祖昂武都理巴颜德四世孙，也即兴祖直皇后之父都力绩都督的长孙。阿古是努尔哈赤之外公，阿古的三个儿子自然就是努尔哈赤的三个舅舅。
六、《谱单》题签及标注解
《谱单》中于都力绩都督名侧加注“兴祖直皇后之父”在阿古都督图合卓太妈法名侧加注“显祖宣皇后之父”，在达格、多甘扎钦、抓古三都督名上加注“大舅”、“二舅”、“三舅”，说明编排谱单在先，加注在后，加注者只能是三位舅父的外甥。谱首不直书谱名，而是另贴一纸签，说明谱首题签也是后加贴上去的。题签以满文竖书“喜塔腊拉舅舅孙子家的谱牒”，说明题签者也是舅父之外甥，并非族人，而纸签选用的只有皇帝、皇后专用色明黄色纸，说明题签者身份之高，必是皇帝无疑。符合以上称谓及身份的唯有努尔哈赤。而宣统年间成书的《承德县志》在录及喜腊拉氏说：“达格都督敕封国戚舅舅，即太祖高皇后之舅也。”佐证了这一推断。
笔者认为：《谱单》题签及“舅”之称谓标注当在太祖天命年间努尔哈赤或努尔哈赤授意他人以其名义或口气书写的。标注“兴祖直皇后之父”、“显祖宣皇后之父”当在顺治五年(1648年)后至康熙朝，其根据是：追封景祖翼皇后、显祖宣皇后，时在顺治五年十一月，故不能早于此时。谱单末行十世图黑是康熙朝人，故撰谱单时间不能晚于康熙朝末季。（作者李荣发系新宾满族自治县文物管理所副研究员，邢启坤)
内容来自《满族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