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穆里尼奥担任费内巴切主教练的首场比赛前一天，他被人搭讪了。

穆里尼奥在欧冠资格赛次轮对阵瑞士卢加诺的赛前新闻发布会上，被一位名叫凯的当地媒体技术人员拦住了去路。凯向他展示了一幅巨大的艺术作品，画的是穆里尼奥和他的两个孩子。从照片中穆里尼奥的头发来看，这幅画的原型应该至少是15年前的穆里尼奥。

起初，穆里尼奥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开玩笑说还以为一头大卷发的凯“是库库雷利亚”。但实际上，他看起来还是比较感动的（一半感动，一半想法），并找人拍了一张他和凯伊拿着艺术品的合影。

凯事后说：“他是特别的一个！通常你无法接近像他这样的人，所以我只想让他知道我很欣赏他，并送他一些我的艺术品。”

TA遗憾地告诉各位读者，穆里尼奥其实并没有带走这幅作品。双方就裱框的问题进行了简短的交谈，但凯还是带着艺术品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说明穆里尼奥仍然让人着迷。你可以说你不喜欢他，但你既然点击了这篇文章，你一定很想了解他的一些情况，哪怕你认为自己只是在窥探他曾经辉煌的职业生涯的残骸。他仍然引人注目，有时以一种冷酷的方式，有时还有些以前的样子，偶尔闪烁着一轮落日的光芒。

人们对土耳其足球的普遍看法是——伪养老院，是那些不再适合顶级联赛的球员的栖身之地。这有点不客观，但也有一定道理。

因此，人们很容易认为，穆里尼奥在罗马解雇他五个月后接受费内巴切的职位，是承认他再也不能胜任更重要的工作了。61岁的穆里尼奥拥有殿堂级的履历，但他却退居“二线”，原因与其他球员如出一辙。

还有人认为，他之前居然没有在土耳其执教过，这真是不可思议。这个足球国家以混乱和冲突为生，它助长了偏执和不公正感，土耳其足球并不总是那么好看，但却让人内心激动。

这是他衰落的一部分，还是他的宿命？

这是穆里尼奥一个赛季中指挥球队踢正式比赛的最早时间点，至少在日历上是如此，不过他以前也曾在类似的阶段指挥过比赛：2020-21赛季欧联杯资格赛次轮，他执教的托特纳姆热刺对阵保加利亚的普罗夫迪夫火车头。

不过，以他的声望在如此早期阶段参加比赛，他并没有感到自卑，而是看中其中积极的一面。“我不喜欢友热身赛，”他在比赛前一天说，“我们训练就是为了比赛，明天我们就要比赛了。”

欧洲足联认为，卢加诺能容纳6300人的体育场无法承办这样的比赛，因此比赛在135英里外的伯尔尼南部的图恩举行。图恩是一个宁静宜居的湖畔小镇。在这里，公交车司机可以停车与朋友聊天，而不会有人感到恼火。在伦敦、罗马、米兰和马德里，你可以试试这种方式，看看能让你走多远。

斯托克霍恩竞技场是本场比赛的举办地，也是瑞士次级联赛图恩俱乐部的主场，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球场新建于城外，理论上风景如画，远离市区，理论上风景如画，因为它被云雾缭绕的群山所环绕，但要真正看到这些群山，你必须绕着属于同一建筑群的购物中心走一圈。

尽管从技术上讲，这是卢加诺两回合比赛中的主场比赛，但他们的球迷人数却远远少于客队。开球前两个半小时，几百名费内巴切球迷已经在等待球队的到来（不过他们最终还是失望了：若泽等人是通过地下通道偷偷进场）。有一次，一小群身穿费内巴切劲敌加拉塔萨雷队球衣的球迷出现，起初遭到了嘘声，但随后又响起了短暂的掌声。

早到并不一定是支持穆里尼奥的表现：费内巴切的球迷就是这样，土耳其球迷也是这样。不过，穆里尼奥来到他们的俱乐部还是让人感到难以置信，他是自1990年的希丁克后，第一位在履历上拥有冠军杯/欧冠冠军头衔的主教练。在外面等候的球迷之一奥坎说：“这对费内巴切来说是件了不起的事。但如果他拿不到冠军，他的下场就会和其他人一样。”

的确如此。穆里尼奥的任务很艰巨。上赛季，费内巴切获得99分，队史最高分，但是还是不如冠军加拉塔萨雷的土超历史最高分（102分）。主教练伊斯梅尔-卡尔塔尔本有理由期待继续执教，但没有成功，赛季结束一周后，卡尔塔尔就被赶出了后门，而穆里尼奥走马上任。

穆里尼奥来这里的部分原因是作为一个政治棋子，俱乐部主席阿里-科克为赢得联赛冠军孤注一掷。费内巴切自2014年以来就没有获得过土耳其联赛冠军，这是他们历史上最长的冠军荒。科克出身于土耳其最富有的家族之一，曾被视为能为费内巴切带来荣耀的人。但他未能赢得冠军，这很可能会让他在今年夏天的主席选举中被淘汰出局。

尤其是当他的对手、前俱乐部主席阿齐兹-耶尔德里姆表示，如果自己赢得选举，穆里尼奥就会担任主教练。但就在这时，“嘿，好戏上演了！”科克在赫尔城老板阿昆-伊利卡利（他也是费内巴切董事会成员）的帮助下，从帽子里掏出了一只兔子。剧情峰回路转，科克在与穆里尼奥谈判。穆里尼奥在费内巴切的苏克鲁-萨拉科鲁体育场三万名球迷面前亮相一周后，科克以61%的选票再次当选。

赛前，当穆里尼奥从通道走出来时，他径直走向对手主帅马蒂亚-克罗奇-托蒂。

后者是瑞士足坛冉冉升起的新锐教练之一，同时也是国际米兰的忠实球迷，因此面对这位曾在2010年与国际米兰一起赢得冠王的人就显得格外有意义。42岁的克罗奇-托蒂在赛前说：“面对像他这样的教练，是我个人的骄傲。”

半场结束前，费内巴切队被判罚点球，克罗奇-托蒂对此提出了强烈抗议，这让穆里尼奥很不高兴。他走上边线与对手争辩，就像一个睿智的老者在教头脑发热的年轻人应该如何做人。

“他就像年轻时的我，”穆里尼奥赛后略带俏皮地笑着说，“话太多。抱怨太多。这就是年轻人的情绪。他很幸运，因为当年我这么做的时候，总是会吃到红牌。”

在点球之前，穆里尼奥的首秀并不顺利。开场仅4分钟后，费内巴切就落后了，艾曼-埃尔-瓦菲的犀利射门为卢加诺取得领先。穆里尼奥在场下越来越不开心。开场12分钟，杰登-奥斯特沃尔德不慎丢球后，穆里尼奥双手叉腰，俨然一位失望的母亲；队员中场失误后，穆里尼奥伸开双臂；角球没有争到第一点，穆里尼奥恼怒地回头看了一眼替补席。

但这都是低能量的恼怒，不像穆里尼奥昔日怒碰全世界的那种愤怒，更像是一个对生活厌倦的老人的抱怨。直到半场结束前，杜桑-塔迪奇在禁区内犯规，被判点球。哲科罚进了点球，但这几乎让人觉得是穆里尼奥与年轻的克罗西-托蒂的争吵点燃了火花，而不仅仅是进球。

中场休息后，一切都变得热闹起来。穆里尼奥更加活跃了，在塔迪奇精彩的脚法和哲科完美的跑位带来进球，他们领先了。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费内巴切踢得更加流畅——超出了你对穆里尼奥球队的预期。当卢加诺扳平比分时，他们出现了短暂的恐慌，但38岁的哲科完成帽子戏法，替补出场的费尔迪-卡迪奥格鲁将球打进了底角。最终他们4-3获胜。

“这是一场有7个进球的比赛，”穆里尼奥赛后说，“人们喜欢进球。”然后他停顿了一下，你以为他会说“我本人不太喜欢进球……”毕竟，他曾用“冰球比分”来形容阿森纳5-4托特纳姆热刺比赛。但他没这么说。

穆里尼奥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用滑跪或拍打外衣的方式来庆祝这些进球，但他还是放声怒吼，尤其是最后两个进球。在穆里尼奥的赛后评论中，我们可以看到更多经典穆里尼奥的影子，包括对人造球场的长篇大论——“老实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欧足联允许在塑胶场地上进行欧冠比赛，对卢加诺在费内巴切队受伤后没有将球权交回的不满，当然还有对裁判的不满。穆里尼奥变了，但他的核心还是那个老若泽。

当你想到穆里尼奥是在一个欧足联系数排名第9的联赛执教时，你很难不想起他曾不屑地贬低佩莱格里尼，说如果皇马解雇他，他绝不会像佩莱格里尼那样屈尊去执教马拉加。

从这个角度来看，你可以原谅他的堕落。你也可以理解为他为什么还在折腾。他本可以舒舒服服地安享晚年，享受金钱，享受生活。

费内巴切提供了穆里尼奥看似需要的东西。这是一家大俱乐部，在这个城市和国家里，穆里尼奥所需要的一切都在这里蓬勃发展。这家俱乐部以冲突为燃料，穆里尼奥也是如此。在这场比赛中，看着他在边线上来回走动，对球员大喊大叫，与小他20岁的主教练针锋相对，而这位主教练是第一次执教欧洲冠军联赛，你就会明白为什么穆里尼奥还没有放弃。如果没有欧冠，他将会怎样？

穆里尼奥和费内巴切以及土耳其足球可能是完美的组合。或者，二者可能会成为一种鸡尾酒，以超出任何一方所能承受的威力爆炸开来。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当俱乐部对穆里尼奥的需求大于穆里尼奥对俱乐部的需求时，穆里尼奥就会大展身手。费内巴切需要他。

这场比赛不会是穆里尼奥最辉煌时代的开始，他的伟大成就几乎肯定已成过去时。但这场比赛可能是穆里尼奥最“穆里尼奥”时代的开始。你会感觉这对他来说是完美的。

无论发生什么，都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