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台灯在墙上投下疲惫的影子,像一片被揉皱的银杏叶。我知道该离开这里了,可脚掌却像被月光钉在地板上,每个毛孔都在吞咽着未说出口的告别。
我们都在练习告别,却总在黎明前被记忆的藤蔓绊住脚步。那些共同浇筑的时光在血管里凝结成琥珀,每一道裂痕都折射着往昔的光。你说过要种一株永不凋零的花,可春天的诺言终究被秋雨泡软,化作泥土里纠缠的根须。
行李箱的滚轮碾过往事的碎屑,每一步都发出细小的呜咽。站台的时钟在倒数,指针却固执地绕着旧时区打转。我数着铁轨的震颤,像数着心跳的余震——原来最深的疲惫不是来自行走,而是身体里同时存在着两个时区:一个在奔向远方,一个正在坍缩成故乡。
行李箱里装着褪色的电影票根,它们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你总说要烧掉所有回忆,可灰烬里长出的蒲公英,此刻正飘向我湿润的睫毛。我们终究是两棵相互缠绕的树,年轮里刻着共同的季风,即便枝叶早已各自向天空索求阳光。
当最后一班地铁吞没站台的光,我忽然读懂疲惫的真相:不是身体的负重,而是灵魂在告别时,总要先与自己深爱的影子告别。那些未完成的对话在衣褶里发酵成酒,醉意漫过脚踝时,我终于看清——舍不得,不过是把所有的告别都酿成了来世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