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孙们的孝心

作者:李成才

春节期间，久居汉中市的当年同班王同学回故乡来看望李成才老同学，一进门就大喊拿好酒出来拼两杯。他马上拿出两小瓶二两装的衡水老白干酒，口说不敢得罪汉中府的贵客。闻声而动的老伴赶快过来诉说他，儿女离家时曾给她交待，人老了不能多喝酒，要管住他。

他年轻时是民办教师中出了名的酒鬼，那时候身强体壮，木工瓦工的苦活一齐学，劳动强度大很苦累，去公社商店走后门买些苦涩的红苕酒解乏，时间一混长就成了酒鬼，老婆曾是他发酒疯的对象。后来老了吃不动喝不动了，每天就如往菜里调盐一样少少的喝点，不醉也不发酒疯。儿女们都明白他老马不死旧病仍在，将就着他。在西安谋生的女儿过年时买了些河北名酒小瓶子的，供他待朋友享用。

说起老酒鬼，大伙都知道他是从人生最坎坷中走过来的。二十九岁才找了个老婆，婚后他把妻子珍宝一样疼爱着。头两胎是两个男儿，大儿只比小儿大一岁零三个月。妻子怀上小儿后大儿就无一点奶水吃，饿得哇哇哭叫，民办教师没钱买炼乳，他只有拼命做木工活，做点小家具卖钱，拼命在生产队做瓦挣些工分，拿米糊糊喂养饿得精瘦的大儿子。他曾在农民日报副刊上发的散文遥念糟糠妻中说：“妻和我是被一根苦藤儿连起来的。”

前头两个儿子正吃饭长身体，没想到妻子又怀孕了四五个月，那阵计划生育正抓得严，区上组织人带盲怀者队伍去略阳医院做人工流产，在略阳县医院做人流的太多排不上队，他心里想不就是多养个孩子，民办教师和农民一样，不做民办教师就行了，孩子生下来将来多个劳力，公社和大队总不会派人来捏死吧。他就大着胆子带妻逃回深山住处。几个月后，妻子竟生下了个女孩子。他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当年公社和大队本当开除他民办教师的，但是，深山没有能替代者，只能不给上户口，不给分粮吃，那几年他和妻子为抚养三个孩子受尽了磨难，民办教师转正后因工作被调动，女儿才有户口。他背了几年的超生游击队的外号，也从此被大伙忘记了。

不忘父母在饥饿困苦中省吃俭用，挣扎着用包谷糊抚养他们成人的苦难，现在社会进步了，儿女们很关心他们的生活起居，盼望他们在故乡平平安安度过晚年，生怕他们在故乡有个意外。去年冬月初，他不小心在小区门口摔了一跤，老伴除教训而外，把电话打给杭州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很担心，就叫西安的妹妹第二天一早就请假回故乡，把他老爸硬劝到城固县医院，拍片子做透视，见身体没问题才放下心。他诉说女儿，农村长大的人摔个跤爬起来就对了，何必花那些冤枉钱。

过年的时候，西安的儿女引上第一天放假的儿子回老家陪伴父母，她见想念儿孙的爸爸流眼泪，就电话告知杭州的两个哥哥，乘飞机一家三口没有那么多的钱，又买不上高铁票。腊月三十下午，小儿子开着汽车，一家三口在路上不敢歇气，跑了两天一夜，初一晚上才回到家里。1700多公里的路程，为过年和父母团聚，硬是在玩命！调皮捣蛋的小孙子，左脚受了伤正在治疗期间，大儿只能守护，无奈何向父母告艰难。

年还没过完，长期借酒浇愁，饮酒无节制的老父亲因胃溃疡病倒了。女儿赶紧向单位请假，回故乡软磨硬劝把他送到县医院作胃镜，作B超后发现胃上多处溃疡。有一处已近胃穿孔，再不及时救治就危及生命。得到消息的两个儿子心急如焚，因路程远工作离不了，他们脱不了身回家孝顺老父亲。老父亲一生经历过无尽的磨难，活到今天实在不容易，况且今年又是他八十四岁的节口。

受到情绪感染，从德国读书回来的大孙子拿起手机对爷爷说，我还没有娶媳妇呀，爷爷你要保养好身体，将来抱重孙呀，七岁的小孙子马上接过电话说，爷爷我将来长大还要……你等着。

孙子们真诚孝道的玩笑，感动得他热泪滚滚。如乡间说的顽童不知娘老苦，养儿始报父母恩呀。

2025年3月15日写于北城龙湾

作者简介

李成才1941年农历10月生于陕西城固县许庙镇万营村，1964年城固一中高中毕业去陕西略阳观音寺乡包家沟做民办教师。1978年转正，1990年底调回城固改行在县广电局作新闻编辑和记者。工作期间爱写杂文，曾三次被领导对号入座。50多次获中、省、地新闻奖。2005年退休后去杭州和儿孙们一起生活。曾教外国学汉语的留学生二胡，笛子两年多。后因中风病停止教学。2017年为纪念小孙子出世，回老家将几十年间在全国各地报刊上发表的文章精选70多篇自费出了“李成才文选”赠送亲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