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新兵在干部的带领下，天还没亮，每人发了一床军被，背包带，自己捆好。坐上了解放卡车有篷布的那种，又转到火车，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火车，火车头喷云吐雾后面拖着一串钢铁巨兽。

我们附近好几个县的新兵都聚集在这里，浩浩荡荡，少说也有大几百人。有些人手里还提着网兜脸盆。我爹在我临走时给了我五块钱还有十斤全国通用粮票，我把它放在衬衫口袋里，我妈还小心的把口袋用针线缝了起来。在火车站里，我那军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旅客们看到军人排队过来，迅速的让出一条走廊，都用崇敬的目光打量着我们。

很快，我们开始登车，我们乘坐的闷罐车，只有一个侧滑门，在车厢侧面上方有个用铁通条拦住的小窗户。车厢底部铺着干净的稻草。车厢尾部放了几大捆黄色草纸，垒得有半人多高。每节车厢里配一名老兵。一节车厢里能坐二十多人。在上车前，我们重新整队，我的同乡，小金，小潘，小彭和我都不在一个车厢了。上车后，老兵让我们打开军被，铺在稻草上，我们就靠在车厢壁上，彼此望着，身边一个人都不认识，都有些尴尬。随着车厢大门咣，的一声关上，我眼前一片漆黑，适应了几秒钟，车门上和车厢上的小窗透露了两道光线进来，我坐在车厢里，就感觉向后一晃，我感觉到列车缓缓的向前启动。

大家都不说话。在昏暗的光线中，随着火车速度提升，第一次离开家的我们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思乡情节。我在想，我妈和妹妹此时是不是又哭红了眼睛，唉，出发前，我对她们态度不好，我真有些后悔。这时老兵站起来说话了，第一，清点人数，你们可以叫我老班长。第二，让我们记住各自左右的人。第三，大小便必须要一人或两人陪同，注意安全。第四，唱歌。那时候我们在农村已经听过些邓丽君的歌曲。有个调皮的新兵刚要起头唱: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时，被老班长严厉呵斥，部队不允许传唱这样的歌曲! 我们被老班长这一吼，都有些噤若寒蝉。

老班长一句句教了我们唱打靶归来，我们又唱了东方红，学习雷锋好榜样等歌曲。车厢里的气氛也开始慢慢缓和。列车不知走了多久，我实在憋不住了，想要去小便，只得起身报告，我想小便!老班长拉开闷罐车车门，露出一人宽的缝，车门外风呼呼刮着，我看到车门外的山山水水飞快的向后跑去。老班长交了我身边的新兵，让他站在后面扶住我的腰，老班长让我左手拉住门框边的把手，然后我望着班长说:怎么办？尿啊！怎么办!班长冲着我吼了一句。不得已，我掏枪便射，风呼呼刮着，尿的尿变成喷雾糊了我一脸，我见到扶着我的那名新兵也扭过头去。经过几轮小便后，车门边的风水宝地都没人坐了。有个县里的新兵，可能在闹肚子，他蹲在车门边，另一个新兵拉着他的双手，一阵串稀过后，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旱厕的气味。列车沿途会经过一个兵站，我们下车吃饭，兵站里人满为患，我们有的拿着茶杯，有的拿着碗，可哪里还有吃的，乌乌央央的前面全是当兵的，我们乖乖排队，可不拼不抢，一口饭都搞不到。

眼看集合口哨吹响了，我们饿着肚子上了车，老班长骂我们没鬼用。到了下一个兵站，班长拿了两个新兵的脸盆和一个水桶，叫了我和两个新兵下了车，其余的新兵都在车厢里等着。班长大喊:你们跟着我!我们紧跟在班长后面跑，班长冲夹着个脸盆冲在最前面，三下五除二扒开堵在前面的新兵，挤进打饭的地方，刚好饭台上有七八个箩筐，箩筐里装满了馒头，班长冲上去就把馒头往脸盆里装，扭头对我说:还愣着干什么，装!我看到台上还摆了四个大白铁皮盆，铁皮盆里都装着白粥，我拿起桶就要去舀，班长说:搞干的，不要稀的!我拿着桶装了满满一桶馒头，另两个新兵也把脸盆装满了。

四个人飞跑上车，留下后面一片咒骂声。我们上车后，把馒头平均分掉，这种平均主义让车厢里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到了傍晚，车到了下一个兵站，通知所有的车厢的老兵先下车，接着有两个干部模样的人走上车厢，问我们:中午时分有没有老兵带头拿脸盆去抢馒头？我们异口同声的回答没有!干部走后，不一会儿，我们排队下了车，老班长笑嘻嘻的看着我们，我们排队去吃饭，感觉秩序比中午好了很多。